因為寧時凱這句話,鄭以晨忽然就冷靜了下來,他想起還在病床上的爸爸,還是抑制住自己要走的沖動,坐了下來。
“醫(yī)藥費我們自己湊,但是那天我聽到媽媽給你打電話了,我跟她想法一樣……希望你可以試試去做個配型?!?br/>
鄭以晨知道,自己是沒有能力去給爸爸做配型做移植的,一切希望,就只能落到寧時凱的身上了。畢竟……他才是親生的。
“可以,但是我近期比較忙,可能不能去做了?!睂帟r凱欣然同意:“你把你電話號碼給我,我有時間跟你聯(lián)系?!?br/>
鄭以晨搖搖頭:“你直接聯(lián)系媽媽吧,不用跟我聯(lián)系。”
寧時凱笑而不語,一雙桃花眼噎了笑,看著她的目光別有深意:“我都說‘幸好’你不是我妹妹了,你就不理解我的意思?”
寧時凱在“幸好”二字上著了重。
鄭以晨別過頭去不看他,這雙眼睛跟媽媽一模一樣,讓她連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他那勾著的唇,和爸爸一樣。他可真是挑了爸媽的優(yōu)點長的。爸爸個子高,媽媽身材比例好;爸爸嘴角上揚,媽媽一雙桃花眼像是要望到人的心里。寧時凱的恰到好處,長相與氣質(zhì),真真是豪門公子才會有的。
“我很早就知道了,可是你爸媽好像不想讓你知道,一直瞞著。我還很不解,大家都是成年人,這種身世有什么不能知道的呢?”寧時凱轉(zhuǎn)了轉(zhuǎn)食指上的戒指,抬頭看向她:“現(xiàn)在算是知道了,可能是你流淚的樣子,著實讓人心疼?!?br/>
鄭以晨不愛聽他說這樣的話,只得忽略了,問道:“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好多年了,是我媽——哦,我養(yǎng)母告訴我的。我也沒什么感覺,都那么大了,無所謂?!睂帟r凱的一雙眼幾乎似是要印近鄭以晨的腦海深處。
“我中午吃過飯了,我想先走了?!?br/>
寧時凱嘆了氣,幽幽道:“我忙到現(xiàn)在,好不容易趕過來,餓個半死,你就不陪我吃吃飯?只有身強體壯了,才能去做配型啊。如果有什么我身體問題,估計就算配成功了也沒辦法做移植。”
因為他的一句話,鄭以晨已欲起身的動作只得生生停住。
她不是聽不出來,他是在威脅她。
“那是你的親生父親!”鄭以晨有些憤怒。
“恩,我也救父心切??!所以我得吃好喝好,才能救他?!睂帟r凱偏偏頭,反問道:“不是嗎?”
鄭以晨不再多說,只靜靜地坐在一邊,抓著自己的包,一言不發(fā)地等著。
兩人再不說話,菜品一樣樣上著,令人折舌的多,鄭以晨皺著眉,十分不悅。
一頓飯吃得氣氛詭異,鄭以晨沒有拿筷子吃一口,卻等著寧時凱邊吃邊看手機吃了兩個多小時。
眼看著他終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鄭以晨終于把胸口憋悶的氣吐了出來:“我得先走了,爸爸還在醫(yī)院,我得去照顧。”
寧時凱點點頭,也不攔著她,拿紙巾擦了擦嘴,緩緩站起來:“我送你去醫(yī)院?!?br/>
“你要去看爸爸?”鄭以晨有些吃驚。
寧時凱瞥了她一眼,輕笑出聲:“不看。我只是想送你去而已?!?br/>
鄭以晨閉口不語,拎著包扭頭就走。
寧時凱長腿跑了兩步,就追上了她,語帶笑意:“跑什么?我不是說送你回去嗎?”
對于寧時凱,鄭以晨本就印象不太好,對他的全部了解都是來自于八卦娛樂報道,跟女明星嫩模之間的事情。這樣下來,更確信他不是什么善類。
可他是寧時凱,是爸媽的親生兒子,是救爸爸的希望。
鄭以晨頓了腳步,她回過頭去看他:“你什么時候有時間去做一下配型?”
寧時凱沒想到她會這樣突兀地問,面色有些無奈:“我現(xiàn)在還不想去做,我只是想跟你多見面而已?!?br/>
鄭以晨眉間皺得厲害,胸口上下起伏,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覺得寧時凱這個人非常奇怪,卻說不出他是什么目的,只能當(dāng)做他本就是這樣輕佻輕浮的人。
鄭以晨加快速度往外走,身后的寧時凱緊跟不舍。她感覺到手臂被一雙大手被束縛,不得不停了下來。
“別著急呀,我待會兒一定開快點兒把你送去?!睂帟r凱還是一副笑意滿滿的模樣。
鄭以晨正要開口,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耳里。
“以晨!”
鄭以晨愕然回頭去,發(fā)現(xiàn)酒店大堂的沙發(fā)旁,正站立著一個人。聲音的主人,是佟越。
鄭以晨下意識往后退了兩步,想掙脫開寧時凱的手,卻被他抓得更緊。
就在這一掙一緊的時間里,佟越已經(jīng)邁著大步走過來了。他目光如炬,眉頭緊鎖,一步步朝著鄭以晨走來,讓她覺得壓迫不已。
可她明明什么也沒有做錯。
佟越站定在鄭以晨的面前,盯著她的眼神里復(fù)雜而又無奈,轉(zhuǎn)頭見是寧時凱,便打了招呼:“小寧總?”
寧時凱不太喜歡別人這樣稱呼他,可偏偏全世界都這樣叫他,考慮到對方是佟越,還是斂了脾氣:“佟總認識童童?”
佟越聞言更加不悅,他不知鄭以晨是怎么認識他的,明明他們的世界天壤之別:“恩,很多年了?!?br/>
鄭以晨在一邊,被寧時凱攥著胳膊,只能咬著唇不講話。佟越的出現(xiàn)讓她感覺到了大大的意外,看他西裝革履,在大堂的那群人也都氣勢十足,她忽然就生出了一種奇異的感受。
她總自不量力地以為自己跟佟越最遠的距離,是他不喜歡自己。直到自己來到了這個不屬于自己的地方看見了他,發(fā)現(xiàn)他是屬于這里的……
他們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就像兩條直線,大學(xué)生活是他們唯一的交錯點。
“你辭職了?”佟越問她。
“沒有,最近有事請假?!编嵰猿吭谒囊暰€里無所適從:“我還有事,先走了,再見?!?br/>
寧時凱見她使了勁甩手,便趕緊松開,怕傷到她:“欸!都說了我送你去……”
寧時凱話音未落,鄭以晨就猛地回頭,將食指放在唇邊,搖了搖頭。他接到訊息,挑了挑眉,點頭不語。
“以晨!”佟越想去攔她,卻被她抗拒的架勢推開。
佟越站在原地望著鄭以晨和追著她的寧時凱看了好久,直到佟衍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才回過神來。
“那是小鄭老師?怎么跟寧時凱在一起?”
佟越搖搖頭,神情低落,看著已經(jīng)沒有兩人身影的遠方,低聲道:“我不知道。”
佟衍聽出了他語氣里的無奈與心酸,鼓勵似的拍了拍他:“過去吧?!?br/>
寧時凱把鄭以晨送到了醫(yī)院樓下,摸不準(zhǔn)爸媽是否希望見到她,鄭以晨并未開口請他上去看看爸爸,只怕,他也不太情愿。
寧時凱幫她開了車門,卻并不讓開,彎下了身子,離她很近:“把電話給我我就讓你上去?!?br/>
鄭以晨不肯,又不敢有別的動作,只得坐在車上直直望著前方不看他,一句話也不說。
到底還是被鄭以晨給打敗,寧時凱笑了笑:“倔得不得了,行了,你上去吧?!?br/>
寧時凱讓了讓身,倚在一旁等她下來。鄭以晨心有警覺,看了他一眼:“你上車去吧,我直接自己下去。”
寧時凱笑出聲:“還挺機靈。不逗你咯!”
看他吊兒郎當(dāng)?shù)貜能囶^前繞了過去,鄭以晨才趕緊下了車,猛地關(guān)上車門就走了。
看著鄭以晨跑開的背影,寧時凱終于斂了笑,靠在車座椅背上,嘴里無聲念著她的名字:“鄭、以、晨?!?br/>
“呵呵?!彼龅赜中α?,唇角上揚:“也不知好不好追?!?br/>
腳下油門一踩,轟然而去。
鄭以晨從醫(yī)院出來時,跟焦云說的是去幼兒園辦離職手續(xù),回來時卻已經(jīng)五六點了,媽媽有些不滿。
“怎么去了那么久?”焦云問道:“我待會兒還有點事兒?!?br/>
鄭以晨把媽媽拉出病房,打算不在爸爸面前聊這件事兒。
“怎么了?”焦云有些莫名其妙。
“媽媽,你待會兒不用去了。寧時凱昨天給你打電話,是我接的,他改時間改到兩點了,我剛剛就是去找他了。”
鄭以晨發(fā)現(xiàn)自己格外平靜,她盯著媽媽瞬息萬變的表情,心里卻還是難受了起來:“我是你們收養(yǎng)的?”
焦云一時間張了張嘴,卻什么也說不出來,卻在鄭以晨的話里得到了某些訊息,點點頭:“本來……不準(zhǔn)備告訴你的。”
鄭以晨不知自己該作何感受,只能輕聲道:“他說可以替我們承擔(dān)爸爸的醫(yī)藥費,他這段時間忙完了會過來做個配型試試?!?br/>
焦云驚訝地問:“他答應(yīng)了?”
“恩,但是得忙完這段時間?!?br/>
“童童……”焦云擔(dān)憂地望著她:“他沒有提出什么出格的要求吧?”
鄭以晨一愣,搖搖頭:“沒有,怎么了?”
“沒事……”焦云想了想,終于還是提醒道:“童童,不管他提什么要求,都別輕率答應(yīng)他。有什么你回來跟我們商量一下了再做決定?!?br/>
鄭以晨應(yīng)了下來,卻覺得有些奇怪:“媽媽,你為什么這么說?”
“他……”焦云的視線直直望著地面,一滴淚悄然落下:“跟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啊……”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