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天,高心算是體會到什么是資家剝削的感覺。原來報社算是國企,人多攤子大,她又是有編制的那批,每月完成稿件量不算很大,雜志社就更不用了。高心在原單位已經(jīng)算上進的,跑進新興媒體,高心加班補課就忙了三天兩夜,每天合眼就幾個時,起來就瘋一樣的看材料,聯(lián)系被采訪單位,還得跟著組長跑著去采訪。
忙的厲害了,第四天高心整個是睡在單位了。三把椅子一拼,窩在桌子底下睡了半宿。第二天,同組的男同事李剛來上班,嚇了一大跳。
高心迷迷糊糊睜開眼,差點被李剛給嚇著了。
“高心,你怎么睡桌子下頭了,哎呦沒看出來,你夠拼命的啊?!崩顒偸莺镆粋€,看見她這樣確實也有點心疼“實在累就歇會兒,你這細胳膊細腿的,我都擔心你身體扛不住。”
揉著眼睛,高心坐起來回過神了,對同事的關(guān)心只是笑笑,然后從旁邊桌子上取了一沓整理好的稿件遞給李剛道“你要的那些資料我都給你找齊了,相關(guān)專家我都聯(lián)系了,這都是人家關(guān)于房地產(chǎn)預期的材料,我也整理好了?!币贿呉贿吿袅藥讉€稿子道“這是我編好的,直接能用的,你先看看行不行,不行我再改改。”
李剛對她吹了口哨,鼓掌道“我只能像張鐵林廣告里那樣對你,好真是太好了”
他正夸呢,組長薛黎在后頭神不知鬼不覺一巴掌拍他腦袋上“看人家多上進,你都干嘛去了,今天的采訪任務快去完成,下周就出稿了你還托?!?br/>
李剛嗷嗷了兩聲,抱頭鼠竄“你們這些女的,都不給人留活路。”
薛黎故意兇了他幾句,高心幾天相處下來知道她是個心好的人,看她故意裝兇給逗笑了。
薛黎對那些男的都挺霸道,對高心倒是有笑臉“還有力氣沒”
“有”高心從椅子上爬起來,就差立正敬禮了。
“好,洗個臉刷牙,隨便吃口面包,過十五分鐘我們開會,正式開始進入采訪階段。”薛黎笑眼彎彎話倒是不客氣“你太瘦了,別跑兩天中暑了,我們就得考慮把你踢了。”
“不會的,我身體還可以”高心解釋的自己都沒底氣,她這幾天都是靠精神意志熬過來的,逼著自己適應人家的節(jié)奏,但身體難受也有一點。
薛黎對她淡淡笑笑,像老師那樣道“我年輕的時候也跟你一樣,熬夜不吃飯不睡覺,過了25歲真都不行了。你要好好調(diào)整工作節(jié)奏,把能完成的盡量都在白天完成,晚上不過超過1點不睡?!?br/>
“我知道了?!备咝念^一次碰見這么關(guān)心她的上司,她這人心熱,別人對她好,她也就覺得別人挺好,多看了兩眼薛黎,臉上就泛紅。
“怎么了,盯著我干嘛”薛黎還奇怪。
“沒,沒什么?!备咝谋镏跉廒s緊低頭跑洗手間胡亂洗漱去了,打死她也不想,她覺得薛黎強勢起來的樣子,有點點像蔣卓臻命令人的模樣。
潑了三遍冷水,高心逼著自己清醒一些。蔣卓臻的事兒,在她腦海里稍稍一閃,就難受,高心熬了幾天,更不能想,趕緊再潑點冷水洗臉。
強制不去想,心情才能不受影響。
沒時間想太多,高心自己沖了杯咖啡,在格子間里面包嚼了幾口,那邊就喊開會,高心抱著一沓材料就往過沖。薛黎的辦公室里,大家方案拿的差不多了,一組專題幾篇稿,稿怎么寫,文字和圖片怎么表達,怎么吸引讀者,前期都確定好了,薛黎丟了手里的幾份材料,一人扔一份,分了任務。
李剛,jay,四叔,王胖子各有任務,有采訪老總的,有采訪官員的,有負責照片的。
高心等半天,薛黎什么都沒給她。
“薛姐,我干嘛”高心忍不住問出來。
薛黎笑笑道“你過去寫的東西有點太像報紙稿了,咱們可能要求要高一些。你這期新來,跟我先跑一期吧,我們按計劃去采訪那個姓蔣的。”
高心是忙了幾天顛倒了,總覺得她這么上進,表現(xiàn)這么好肯定是可以單獨出去采訪,自主權(quán)都在自己手里。但薛黎這么一,高心脊背都涼了。
臉上跟吃黃連一樣苦,旁邊李剛擠兌她“你怎么謝主隆恩啊,薛姐很少帶人的,人家上學的時候就混華爾街日報的啊,你三生有幸啊。”
抿著嘴,幾乎是萬般不情愿,高心哦了一聲。
薛黎算是個好脾性,只是公事公辦道“等大家認可你了,你想采訪什么自己出去就行,我們也不管,但你剛來,跟我們多跑跑有好處?!?br/>
“不不,我不是不想跟你出去?!备咝膶擂蔚慕忉屃?。
薛黎抬了眉頭,看兩眼姑娘道“那是覺得我們策劃有什么不合適的”
“也沒有?!备咝恼娌怀?,這回是吃了啞巴虧,撓撓頭道“昨晚沒睡好,有點暈?!?br/>
她解釋了,薛黎也沒工夫追問她,拍拍手喊大家都散了。高心要走,薛黎又留她了道“媒體如戰(zhàn)場,身體不行及早啊,別讓我們拖出個毛病,我們也擔不起這責任。”
高心其實沒實話,她平時身體也不是真這么差,就是看著瘦,其實還挺有勁兒的。最近是趕上心情不好,吃口飯都得逼著自己吃,否則一口都咽不下去,咽下去還得難受的吐出來?;罨畎镜淖约撼蛇@傻樣兒了。
“薛姐,我挺好的,你放心?!备咝呐男乜诒WC。
薛黎皺著眉頭,盯了她幾眼,才坦然道“我以為你跟錢韋熟,她介紹你來。我給你輕松點,去她那兒打轉(zhuǎn),你肯定喜歡。結(jié)果你一臉不高興,你跟錢韋怎么認識的”
“我她,她是我姐的一個朋友。”高心老實交代了,頓了頓“我沒不高興,我會好好完成工作的?!?br/>
薛黎點點頭道那當然,跟著教孩那樣道“你這行想出頭,就得這么招。死爹死娘是事,扛著相機往上沖是大事兒。也不管你有什么不高興了,我們也不要你的個人情緒,你專業(yè)點完成采訪,別胡思亂想的。準備準備,過一時我開車,咱們?nèi)ュX韋那邊?!?br/>
高心吸了口氣涼氣,點點頭算是認了。
出了辦公室,高心腦子里嗡嗡疼,可能是連續(xù)運轉(zhuǎn)體力確實跟不上,可能是真頭疼不想去公司采訪。
要拒絕沒地兒,那只能硬著頭皮上。咬咬牙,高心調(diào)整心情把這事兒認了。
薛黎是準時開車帶高心走的,錢韋給了新公司的新地址,這公司搬過去還沒幾天,按蔣卓臻的性子也不想弄得太遠,就在城里租了個新的寫字樓,為風水,租了個好點的樓層。離高心單位也就半時車,結(jié)果倒霉催的,碰上大堵車,多跑了一個多時。
薛黎來還想跟高心點話,結(jié)果高心一路上拉著臉,低頭光顧著看手機,根不開口。帶學生那樣,薛黎也就不管她,有些聰明學生,你不用管,她自己心里有數(shù)。有些笨蛋,你怎么教,都不上道。薛黎對高心有惜才的意思,所以高心有點性子倒也無傷大雅。
來來回回,她是沒往別的地方想,只覺得高心可能是不喜歡跟人一塊采訪,覺得屈才。
等薛黎帶著高心跑到人公司前臺,前臺電話一打,錢韋領(lǐng)著iki,哼哈二將是親自出來迎接的。
“好久不見了,carry?!卞X韋伸手先跟薛黎打招呼握手。
薛黎點頭笑著看她道“ay,有一年多了吧,你忙,我也忙。我還想你是不是都忘記我了,結(jié)果你這么仗義,幫我聯(lián)系了那么多地產(chǎn)商,這專題能做下來多虧你。我得請你吃飯。”
錢韋對別人都是冷言冷語冷著臉,對薛黎很意外一直保持淡淡的笑,是那種既不夸張,又很熟絡(luò)的笑容。就跟見了一親戚似得。
iki在她旁邊,一眼先看見的是高心,張嘴結(jié)巴要喊姐,錢韋對她后腦勺就拍了一巴掌。iki憋的臉紅脖子粗,萬般無奈縮了脖子,把喊高心的話咽了,但架不住是老蔣總的新閨女,怕不喊也不好,只好做伏低對高心嘿嘿笑鞠躬道“你來了啊。”
薛黎一笑“你們都認識啊?!?br/>
“不熟?!卞X韋幫腔,曹方悅這貨終于反應出來有啥不對,擺手道“真不熟,我就見過幾次高心。”
“那認識也行啊,寶貴社會資源啊?!毖柽€教育高心“你這丫頭下回有人脈盡早啊,還麻煩我給人打那么多電話,求爺爺告奶奶,當記者還怕什么不好意思避嫌,根沒這回事兒,要能拿到稿子才最重要,記得沒”
“恩?!备咝狞c頭,算是掉坑里了。
錢韋看她一臉不高興,倒是體諒她道“沒事兒,你們什么時候來,我們都歡迎。我們會好好配合采訪,你們要問就盡量問。”頓了頓你道“蔣總她在里面辦公室,剛好騰了一個時空,咱趕緊過去吧?!?br/>
長長的走道,每走一步都腳疼。
高心倒是不心煩了,她現(xiàn)在有點害怕。不上來怕什么,但總歸心情低落,怕的要命。
敲了門,里面了進。
寬敞的辦公室,沉穩(wěn)的簡約家具,辦公桌后蔣卓臻一身深藍色套裝,白襯衣,紅嘴唇,什么都沒變,只是表情凝重了點。一堆文件里抬頭,看見人進來才換了笑容,去跟薛黎握手,寒暄幾句,才把手伸到高心跟前,臉上淡淡一笑道“也很高興見到你,高姐。”
高心秉著呼吸,大眼睛愣愣看她了兩秒,機械的伸手,碰在她手跟前,蔣卓臻并不為難她,象征性的握了就收回手招呼她們倆坐。
薛黎單刀直入,遞了采訪大綱給她。蔣卓臻自己帶了眼鏡,認真瀏覽了一遍。
薛黎開了錄音筆,高心抱著筆記在旁邊打下手記錄。
蔣卓臻跟薛黎都是在美國待了不少年頭,交流起來障礙不大,難得她倆對當前經(jīng)濟形勢都有比較清晰又自主的認知,對國內(nèi)地產(chǎn)這塊都做有功課,一來二去聊的比較投機。薛黎這人面善心里刁鉆,聊開了就專門逮帶刺兒的問題問,蔣卓臻也算脾氣好的,很多問題,包括涉獵家庭狀況的也一一了。
“你問家族企業(yè)這種模式在中國能實行多久。我覺得這問題,不是簡單的一個經(jīng)營模式的問題,還有很多經(jīng)營理念的問題。對我來,我目前的這些事業(yè)最主要還是實現(xiàn)我個人的一個價值,我是沒想過把這份資產(chǎn)留給我的后代,這很原始。如果現(xiàn)在有比我有能力的人,他可以把我的投資事業(yè)做大十倍二十倍,我完全可以把公司交給他經(jīng)營?!笔Y卓臻一顰一笑都是標準的女商人范兒,聊嚴肅話題時候也相當有魅力??梢钥闯鰜?,她這個人胸懷還是廣闊的,不是個肚雞腸目光短淺的生意人。
薛黎看沒把她問住,稍微也覺得她這人確實不錯,估計不是純靠爹的二代。
“至于你問我地產(chǎn)還能撐多久,0年代的時候到處都喊泡沫了,2000年又喊,2005年也喊,2008年還喊,喊了很多年,大的泡沫還沒刺破。這里面可能不純是經(jīng)濟的問題,也有政府政策的導向性問題,在我們的立場上,誰也不希望這門生意垮臺。我想完全破產(chǎn)的情況一旦出現(xiàn),政府也會干預,局部城市或因過度飽和出現(xiàn)下滑,這是有的,但大環(huán)境上我覺得這兩年破產(chǎn)還有些早。”蔣卓臻答的有理有據(jù),頓了頓笑了道“而且我退出倒不是不看好這個行業(yè),我只是覺得既然有資,我們可以對更多實體經(jīng)濟投資,利國利民沒什么不好。”
“謝謝蔣總接受我們的采訪,你的很好?!毖鑼λ菜懔硌巯嗫?。
蔣卓臻自始至終表情淡然,采訪結(jié)束的時候跟薛黎再次握手,然后讓錢韋送兩個人出去。
待了一個時,高心沒跟她上句話,目光交流也很少,隨著錢韋就出去了。
“你都記下來了嗎”薛黎在底下停車場問高心。
“都記了?!备咝穆牭猛φJ真的,那個聲音以前跟她甜言蜜語比較多,還是頭一次聽蔣卓臻聊生意聊見解聊這么久。
“那就好,這稿子交給你了,好好寫寫,我覺得蔣總這個人還不錯,將來肯定有大發(fā)展。”薛黎都預言了。
高心對她姐將來有多大前途不準,又覺得自己很沮喪,過去自己在她姐跟前,老天,完全就是個沒長心的女孩,她還覺得她姐那人幼稚呢。完全是她自己不懂跟人交流罷了除了跟她姐摟摟抱抱,也沒想過跟人聊個好的
心情真是糟糕透了。
薛黎正招呼她上車,高心倒是看見了一個熟人。
遠遠的,一輛奔馳車停在前頭,下來的人是徐知晴。
也就那么一閃,徐知晴進了電梯口,上去了。
高心以為自己眼花,薛黎喊了她就沒在意,上車跟著走了。薛黎開車要拐出地下停車場,突然竄出個人,差點把薛黎嚇死,一腳剎車踩下去,高心啊的低聲喊出來,安全帶幸好勒住了。
“誰開車呢撞死老子了長眼沒啊”
這聲音一出來,高心不假思“張碩聰你不要命了,瞎跑什么啊”
“高心”張碩聰摔了一跤,這會兒驚喜的翻身從車前頭跳起來,對著車里倆姑娘笑了道“自己人不撞自己人,呵呵,我以為誰呢,是薛老師和我們高心?!?br/>
“你在這兒干嘛呢怎么往我車上撞啊?!毖钃u了車窗也生氣了。
“誤會誤會,我是為了工作,我正在追徐知晴,跑下來看見她沒影了?!睆埓T聰現(xiàn)在做回狗仔真是如魚得水,舉著相機就湊高心那邊去道“叫你跟我你不跟,你看看,我拍了多少獨家照片。徐知晴要和三少爺分手,外頭傳言三少爺氣死了,找人把她打了,我以為真的呢。跟了兩天發(fā)現(xiàn)沒有啊,她活的好好的,還跟人家蔣家二姐走的挺近的”
照片是蹭高心鼻子尖下頭的,佳能單反,屏幕上蔣卓臻帶著墨鏡旁邊拉著徐知晴,徐知晴也是墨鏡低頭,再翻一張,蔣卓臻跟徐知晴在車邊有有笑的。
高心一把把相機推開,對著薛黎道“咱們趕緊走吧,我見狗仔頭疼。”
薛黎也有點火氣,踩了油門就跑了。
張碩聰在后面不服氣“你們干嘛啊瞧不起誰啊,總有一天老子叫你們服氣”添加 ”songshu566” 威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