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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灼熱,西陵瑯將半邊傘都留給了馮保保,至于另外半邊么,是他與她的距離。

    她秀眉沁冷,如浮層山瀾,一雙清泠泠的杏眼,晦暗莫名,西陵瑯知她并未生氣,只是煩躁罷了。

    “都說寶華郡主,后院美人如云,享盡齊人之福,乃天下間一等一的風(fēng)流妙人。如今看來,也不盡然?!?br/>
    馮保保眉峰一閃,冷道:“天不生仲尼,萬古如長夜??上ト说墓廨x,也并未普照世間的每一個人。西陵君可知,世間苦人云亦云久矣。”

    她說這話時,目光分明平和安寧,他卻聽出了無窮無盡的寂寞孤獨。

    西陵瑯的目光閃了兩下。濃長的眼睫隨之扇動,藏起眼底千萬情緒。他年少失怙失恃,也曾獨身一人,看遍云卷云舒,潮起潮落。

    可那樣的孤獨感,不應(yīng)該是眼前這位高高在上,金尊玉貴的女子有的。她應(yīng)該是盛放在九重宮闕之上的凌霄花,美艷華貴的讓人不敢直視。

    在太陽底下站的久了,這強光刺得馮保保眼睛疼,在她準備回摘星殿的時候,突覺身體發(fā)軟,接著眼前一黑,就沒了意識。

    “郡主?。?!”

    當(dāng)馮保保暈倒在懷的那一刻,西陵瑯說不慌張,那肯定是假的。

    他慌張地抱住馮保保柔軟的身體,下意識的就去探測她的鼻息,濕熱,干燥,或許是上火了。

    馮保保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在摘星殿了,太醫(yī)在前殿開方子,一邊還叮囑西陵瑯,天干物燥,要細心照顧好郡主的一飲一食,不可讓郡主勞累等等....

    西陵瑯低聲應(yīng)答后,便吩咐人去煎藥,又親自送了太醫(yī)出去。

    回來時見到馮保保已經(jīng)坐起來,正在給自己墊高靠枕的位置,不由加快腳步走到床邊,忙道:“醒了?可有哪里不適?”

    馮保保輕輕地搖了搖頭:“我沒事?!?br/>
    心中卻想,這原身的身體也太弱了,不過是在太陽底下多站了一會兒,就被曬暈了,實在丟臉。

    “太醫(yī)說是因為天氣干燥,郡主近日又操勞過度,剛剛又動了肝火,所以身體有些虛弱?!?br/>
    “太醫(yī)開了方子,調(diào)理幾日即可?!?br/>
    馮保保點點頭,問:“朝琴和暮楚呢?”她看了一周,殿內(nèi)除了西陵瑯,竟沒有旁人。

    西陵瑯坐下之后,語氣坦然道:“她們太吵了,我讓她們在殿外候著。”

    馮保保:“???”

    有多吵?兩個丫鬟也容不下?

    西陵瑯大概也覺得有些許的不自然,于是道:“我去看下藥煎好了沒有。”說罷,便快步走了出去。

    留下馮保保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一頭霧水。

    她總覺得這人,今日與往常不同,但至于哪里不同,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

    殿外,暮楚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有剛煎好的藥,還有一碗清飲,以及兩碟甜食。

    要說寶華郡主生平最討厭的,一是跟她搶蕭君白的女人,二是澀到發(fā)寒的苦藥。

    往??ぶ骱人幍臅r候,都是百般推諉不肯喝,哪怕皇帝親自喂藥,都要千哄萬哄,才喝下去那么一點點。

    暮楚一只腳剛踏進內(nèi)殿門,托盤就被人接走了,她再次愣在原地,還是朝琴眼色快,一把將她拽了出去。

    “他怎么這樣霸道?不讓我給郡主撐傘就算了??ぶ鞑≈?,也不讓我們在跟前侍候。如今我們就是送藥進去,也不能了?”

    暮楚氣得抓耳撓腮,可是又毫無辦法。誰讓她們只是下人,而西陵瑯,雖然只是個侍君,但也是主子。

    “你也別說了,還不是你一直在郡主床前哭哭啼啼的,否則西陵侍君,也不會將我們二人一起趕了出來?!?br/>
    朝琴總是比暮楚冷靜許多,說話也有公允一些。

    暮楚卻不這么想,她見朝琴竟然不跟自己站在一邊,越發(fā)生氣了:“你我侍候郡主多少年了,他才來府中多久啊。我哭,還不是因為擔(dān)心郡主?!?br/>
    “沒多久,也是主子。我們再久,也是下人。郡主身體不好,西陵侍君又會些醫(yī)術(shù),就讓他待在郡主身邊吧?!?br/>
    暮楚嘀嘀咕咕的又抱怨了幾句,終究認清了自己的身份。

    這邊西陵瑯,正在回味朝琴剛才的話,她說郡主最怕苦,一丁點的苦藥都喝不下,因此要格外小心,須得好好哄著,慢慢勸著。

    朝琴甚至還告訴了他,怎么哄勸郡主,先喝一顆苦藥,再吃一顆甜食的方法。

    果然,聞到這濃郁的中藥味,馮保保就皺起了眉頭,五官都在抗拒。

    “我都說了沒事,這藥就不用喝了吧?!?br/>
    西陵瑯將托盤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道:“太醫(yī)說了,郡主身體虛弱,得喝。”

    馮保保捂著鼻子,嫌棄道:“不喝,打死也不喝?!?br/>
    西陵瑯嘆了口氣,冷靜道:“那不妨換個順序,先喝藥,再打死。”

    馮保保:“.....”無情的男人啊,剛剛還在說,他今日不一樣,結(jié)果沒一下,就打回了原形。

    西陵瑯端起藥碗,可怕的眼神,犀利的盯著馮保保:“郡主自己喝,還是我來喂?”

    馮保保只覺頭皮發(fā)麻,就他這架勢,鬼知道喂的是藥,還是毒藥。

    算了算了,喝就喝吧。雖說中藥難聞,但她馮保保也不是婆婆媽媽的人,既然逃脫不掉,還不如痛痛快快地上刑場。

    不是有句話說得好,早死早超生。

    她一把接過西陵瑯手中的藥碗,揚起脖子,閉上雙眼,一飲而盡。

    那酸爽,實在難以言說!

    只是她痛快了,卻震驚得西陵瑯?biāo)闹l(fā)僵,他手中剛拿起的一碟甜食,就這樣,響亮亮地,墜向地面,碟碎物灑。

    朝琴她們不是說,郡主最怕苦,一丁點的苦藥都喝不下?

    “啊!好苦?。。?!”藥的后勁一上來,馮保保整個呼吸道,都是難聞的中藥味,這氣味簡直令她窒息。

    還好有第二盤甜食,西陵瑯趕緊將甜食遞到馮保保的面前,見她抓了一大把,快速的塞進嘴里。

    小嘴鼓動著,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活像一只小松鼠。

    吃了那么多甜食,眉頭還是皺的深深的。

    西陵瑯看了看見底的藥碗,有這么苦嗎?

    “還苦嗎?”他低下眉睫,輕聲問道,語氣中愣得多了三分,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苦。”馮保保鼓著腮幫子,哭訴道:“水,我要喝水。”

    西陵瑯給她倒了一杯溫水,她一咕隆全喝完了,又要求道:“我想喝甜的?!?br/>
    西陵瑯將那碟甜食,索性遞到她面前,任由她自己想吃多少就拿多少。

    “不是這個,我想喝桂花釀,桃花羹也行?!?br/>
    “沒有桂花釀,也沒有桃花羹,只有這個。”西陵瑯覺得不能太慣著,必須得立點規(guī)矩。

    “不行,我要桂花釀,我要桃花羹?!?br/>
    “這道紅楓蜜,已經(jīng)包含了桂花花蜜和桃花花蜜,是一樣的?!敝蹦兴季S,覺得這幾種物品之間,并沒有什么區(qū)別。

    “才不一樣。剛剛太醫(yī)都說了,讓你好好照顧本郡主,不止是身體,還有心情也是,要保持身心愉悅,本郡主才能早日痊愈?!?br/>
    馮保保撅起嘴巴,氣哼哼的說道。

    西陵瑯又惱又恨,又毫無辦法。

    他有時看她冷漠決絕,精于成算,總令人不知覺的提高警惕。

    他有時看她撒嬌耍潑,裝瘋賣傻,又令人愛恨交織無計可施。

    她看著他一臉冷漠地起身離去,以為他是厭煩地走了,不曾想,沒過多久,他果然端著兩碗桂花釀和桃花羹回來。

    她本想淺嘗一下,卻被他親手,一勺一勺地喂完了兩大碗桂花釀和桃花羹。

    馮保保生平第一次覺得,甜湯跟苦藥一樣難以下咽。

    真是見鬼!

    第二日,馮保保正在定雪園用早膳,朝琴忽然著急地從外面跑進來稟告說,陪同齊太子的狩獵隊伍回來了。

    馮保保當(dāng)下就覺得不尋常,不是說要去四五日?這才第三日....

    “衡陽王墜馬受傷?”馮保保一下子騰起身,吃驚地看向朝琴,眼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她不記得前世有過這么一段呀,又是上天安排給她的新作業(yè)?

    “只有衡陽王一人受傷嗎?”西陵瑯表情淡漠地問了一句。

    朝琴低眉道:“目前得到的消息是,只有衡陽王受傷,其余人還沒有消息?!?br/>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衡陽王素來以軍功為傲,戎馬半生,頗得軍心。就郊外北壽山那塊平地一樣小土丘,還能讓一位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王爺墜馬受傷?

    離了大譜了。

    馮保??戳丝次髁戡?,他也覺疑惑。

    朝琴謹聲道:“來稟報消息的人,也是支支吾吾的,沒說清楚。要不奴婢派人再去打探打探?”

    “不必,我自己去吧?!?br/>
    馮保保撐著西陵瑯的肩膀起身,快速的穿好鞋,說:“郡馬的車駕到哪了?”還好他們郡主府去了個范淵寧。

    “齊太子求娶衡陽郡主?”馮保保的音量分貝,頓時開到最大。

    “是,當(dāng)時在獵場上,衡陽王和齊太子相談甚歡,齊太子突然提出,想求娶衡陽王的女兒…..”范淵寧回憶了當(dāng)時的場景。

    嗯,這一世,怎么還是衡陽郡主?

    她不是已經(jīng)派人去阻止畫師還朝了么?怎么畫像不成,欽天監(jiān)地八字相和之說,也不成立了。

    馮箏箏聯(lián)姻地開端,竟然變到了獵場上?

    最心塞的當(dāng)屬衡陽王,這么熱的天氣,陪齊太子狩個獵,還要搭上一個女兒?

    “衡陽王的女兒那么多,有具體說是哪一位嗎?”馮保保覺得這事情不簡單,若只是大魏和齊國之間的聯(lián)姻,大魏適齡待嫁的郡主那么多,為什么齊太子偏偏看中衡陽郡主。

    如果說前世是因為齊太子,看了馮箏箏的畫像后,才選擇了馮箏箏,她還能勉強說服自己,齊太子是看中了馮箏箏的容貌,情人眼里出西施。

    可這世,是為了什么呢?

    明明宮廷畫師進獻的畫像中,沒有馮箏箏,她應(yīng)該可以躲過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