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已到7月中旬,林岳每日忙著打比賽,而林青也是早出晚歸,似乎和醫(yī)院結了緣,女兒剛好,朋友又進去了。
有幾次林岳見林青對著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本來想問的,后來又一細想,還是算了,等林青什么時候想說了自然會跟她說。
今天是林青的朋友出院的日子,林青早早的就出去了。林岳沒多想,如往常一樣睡醒了就把時間花在比賽服上。
七月的天氣炎熱,雖然室內恒溫26度,可林岳總覺著今天心情格外的燥人。
臨近中午的時候,林青給她打了個電話,讓林岳在門口,等一下給她開門,這通電話來的有些莫名。
門鈴聲響起,林岳有些奇怪,怎么不自己進來反而按門鈴呢?
林岳走到房門前,湊近貓眼中一看,門外站著的確實是林青,可是她推了一個輪椅,輪椅上坐著一個看上去敦厚老實的中年男人,他的嘴輕微的歪斜,穿著一身正統(tǒng)的西裝,表情略顯得緊張。兩人身后,跟著位灰發(fā)濃妝的女孩,半低著頭,令人看不真切。
這一切,似乎透露著些許不尋常。
林岳打開門,林青推著中年男人進來,女孩緊隨其后,乖巧的把門關上。
進門后,眾人的氣氛有些凝重,沒人講話,只有灰發(fā)女孩小心翼翼的跟她打了個招呼,女孩似乎認識林悅,林岳點頭算是回應了她。
“林……林悅,我和……和你媽媽……”中年男人歪斜著嘴,結結巴巴的想說什么,被林青一口打斷。
“志成,還是我來跟悅悅說吧!”林青深呼了口氣,從右肩斜挎的包里拿出兩個紅本本,遞給了林岳。
林岳接過,翻開,再抬起頭看向中年男子時,已是滿眼的探究。
“我和你李叔叔,你是知道的。”林青說完這句話,聲音有些苦澀的繼續(xù)道:“自從你出事后,我本來跟他不再聯(lián)系,可是他腦血管破裂差點死了,雖然醫(yī)生把他救了回來,他的腿卻癱了,你李叔叔父母去世的早,身邊除了一個不懂事的女兒,也沒人照顧他?!?br/>
“所以你就跟他結婚了?!绷衷榔届o的直視她的雙眼,坦然的眼神甚至讓林青不敢直視:“我以為,我們是一家人?!?br/>
家人之間,這么重要的事,就算不是商量也該提前告知一下不是嗎?
“……悅……悅悅,你媽……媽媽也是怕……怕你”李志成著急的解釋,卻被林青拉了拉胳膊,輕輕的朝他搖了搖頭,意識他不要講話。
“怕我不同意?”林岳淡漠的回應道:“如果你們是來通知我結果的,那我知道了?!?br/>
將手中的結婚證書還給林青,林轉身回房。
“你為什……什么不讓我說……說……”
“悅悅現(xiàn)在在氣頭上,說什么都沒用。過些天,等她氣消了我再跟她好好談談。思佳,幫我把你爸扶到床上,下午我跟你去那邊取些生活用品和衣物?!绷智嘌劢堑挠喙鈷吡艘谎哿衷赖姆块T,心底終究是難受的,她強打起精神,朝著身側的灰發(fā)女孩說道。
“嗯,好的林阿姨!”李思佳乖巧的點點頭,上前幫忙搭手。
“你今晚……”林青看著灰發(fā)女孩,這段時間,女孩的改變她有目共睹,家里就這么大點地兒,讓她跟著她們睡一個房間總是不太好??墒?,讓她很悅悅睡一個房間?不行,悅悅本來就很不高興了,萬一思佳再刺激到悅悅可怎么辦?
一時間,林青對于安置她為難了起來。
“林阿姨,我睡沙發(fā)就好了?!迸⒘ⅠR從林青的神色中領悟到她的難處,小聲的提議到。
“……可是那只是個單人沙發(fā)”林青怔然的看向她,“你一米六五的個子睡一米二的沙發(fā)……這”
“沒關系的林阿姨,我這人對睡覺的地兒一點都不挑,躺著趴著靠著我都能睡著!”
林青被女孩的說辭逗笑了,“這孩子,你爸這一病,簡直跟換了個人似的,長大了也懂事兒了。行了行了,就算我同意,你爸也心疼自己閨女啊,今天就委屈下你,明兒阿姨陪你去買個單人床。咱們這家你也知道,小了些,到時候買了在大廳支下來,行嗎”
“可……可以?!?br/>
“可以可以!謝謝林阿姨!”父女兩異口同聲道。
中飯和晚飯都在異常沉悶的氣氛中結束,有灰發(fā)女孩主動的幫忙收拾,林岳早早地回到房間繼續(xù)打比賽。
晚上10點多,口有點渴,林岳起身出房門到客廳的冰箱拿水喝,打開燈的時候,看到沙發(fā)上蜷縮靠著的灰發(fā)女孩,正聚精會神的玩著手機,被燈光晃到眼睛的少女抬頭措不及防的對上林岳意味不明的目光。
女孩手足無措的站了起來,說話的語氣都打著磕巴道:“你……你起來上廁所嗎?我沒嚇到你吧?”
“……”林岳搖搖頭,走到冰箱旁,打開拿出一瓶礦泉水,喝了幾口。
灰發(fā)女孩并沒有因為她敷衍式的點頭有任何不悅,只是神色多少有點沮喪。
“進來睡吧?!?br/>
耳邊傳來的四個字令女孩恍然失神,等她回過神來時,仿佛剛才聽到的四個字是她產生的幻覺。
然而,林岳那個緊閉的房門,此刻正被主人敞開著。
所以,她剛剛真的沒聽錯?林悅讓她進去睡?
李思佳不可置信的抱起太空被,仿若夢游似的走進了房間。
灰發(fā)女孩自進房間后,手機也不玩了,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兩眼目不暇視的從背后看著正坐在電腦桌旁打游戲的林岳,仿佛要把她的背盯出一個洞來。
時間23:20,關了電腦,去浴室沖了個涼水澡后,林岳回房由衣柜中拿出墊套和毯子,鋪在了地板上,正準備躺下去休息,原本在床上趴著的女孩,一溜煙自己跑下床。
“林悅,我睡地鋪!”
“……”
被灰發(fā)女孩半推著推到床上,林岳也懶得再矯情來矯情去的,躺下熄燈。
直到林岳快睡著的時候,灰發(fā)女孩低喃的聲音傳來:“林悅,以前對你造成的傷害,我不敢求得你的原諒。但是,還是想跟你說聲對不起?!?br/>
在這黑暗中,被放大的情緒,此刻反倒是好開口了些。
雖然她的話沒有得到對方的回應,但女孩如同被打開了話匣子般近似自言自語的繼續(xù)說道:“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跟別的男人跑了,我是我爸爸一手帶大的,這一點,其實我們兩個挺像的?!?br/>
“11歲那年,我知道了你媽媽,也見到了你。他們兩個可能是想著我們年紀相仿,相處融洽了的話,以后結婚兩個孩子也可以和睦相處?!?br/>
“剛開始,也確實是這樣。但是,在我13歲的時候,爸爸第一次跟我說,他打算跟你媽媽結婚的時候,我對你媽的厭惡達到了極點。我覺得她搶走了我的爸爸,而你,也會搶走我爸對我的愛。你們母女兩個,對我來說就是童話里灰姑娘的惡毒繼母和姐妹,從那時候起,在我心里,你們是掠奪者!我恨你們?!?br/>
“我不再跟你一起玩耍,見面打你罵你,變得不再聽爸的話,在外邊鬼混,小小年紀就夜不歸宿……”
“其實那時候我想的挺簡單的,只是想爸爸將目光拉回我這里,不讓他再看你們母女兩個??墒浅艘淮斡忠淮蔚母臣?,離家出走,回來后挨打,我什么都沒得到?!?br/>
“后來我們上了同一所高中,我認識了蘇雪和于晚晚……”
“我得知你跳樓的那一瞬間,整個人都嚇蒙了。我不知道原來伙同她們欺負你針對你孤立你排擠你,會對你造成如此無法挽回的傷害?!?br/>
“林悅,我很高興你醒了”
“林悅,對不起!”
“林悅,我想為你做些什么!”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模糊了彼此的輪廓,而女孩的話,卻是一字一句發(fā)自肺腑,林岳默默的聽著,直到女孩說完最后一句話。
小半個小時過去了,就在李思佳以為林岳早就睡著的時候,林岳開口了。
“晚了。”
“晚了嗎?”女孩的音腔帶著一絲顫抖,仿佛不死心似的又問了一遍。
“晚了!”在這片黑暗中林岳的聲音顯得異常的清冷。
就算你的悔意再如何的發(fā)自肺腑,你的道歉如何的真摯,你想彌補的心多么的真切,也晚了。
林悅人已經不在了,她也不會聽的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