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縣城過年是臨時做的決定,余文佑需要跟村里打聲招呼。村里見他有地方過年,不過說幾句客套話虛虛的一留。大家都心知肚明,過年么,全家團聚的日子,冷不丁的插個外人進(jìn)來客人主人都別扭。余文佑能有去處,村長很高興,硬是拿了一串香腸讓他們拎走了。
游鶴軒把車停在鎮(zhèn)里,出村的路依然是靠兩條腿走。有一段時間沒見面了,問過好后,竟不知道說什么。游鶴軒看著余文佑,總覺得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mo不著的東西。他的直覺沒錯,余文佑的確對他有一種說不出的疏離感。至于為什么?余文佑自己也不清楚。從理智上講,游鶴軒做朋友都沒得挑,無非就是忙一點兒,不經(jīng)常見面。非要說距離產(chǎn)生疏離,也不盡然,他在卓道南面前就自在很多。想來想去也只能解釋為性格問題。卓道南一看就是個傻大個,二的讓人無語凝噎,還好吃!而游鶴軒似乎有點過于精英了。余文佑囧囧有神的想,莫非是因為他跟卓道南都是窮鬼所以格外親切!?
一路安靜到游鶴軒家,余文佑環(huán)顧左右:“咦?熊貓和駱駝呢?”他可沒忘記據(jù)說那兩位也是苦命的娃。
游鶴軒扶著鞋柜的手一頓,才道:“難得年假,早跑出去瘋了?!?br/>
余文佑笑道:“找女朋友去了吧。”
“神算子!”游鶴軒伸出大拇指,“一放假就撒歡似的,留著我一個人掃尾?!?br/>
余文佑沒接這話,而是反手把項鏈取了下來,認(rèn)真的對游鶴軒說:“這個,我真不能收?!?br/>
游鶴軒不高興了。
“玻璃種吧?”余文佑道,“鶴軒,真的太貴重了?!?br/>
游鶴軒一陣肝疼,怎么就這么軸呢!扶額道:“你要不要看看我的庫存?”靠啊,老子已經(jīng)挑了個最小的了!
“呃……”
“翡翠那玩意,本來也不值錢!”游鶴軒睜著眼說瞎話,“都是炒上去的價格。當(dāng)然了,炒的越貴我們賺的越多。其實原石么,只要會看,根本要不了幾個錢?!?br/>
“你是說賭石嗎?”
“賭什么??!采礦不好過賭?賭石是另一條道,跟賭博差不多。我們做生意的人都是算成本收益的,不跟他們玩。”游鶴軒又道,“我呢,是從人家那里進(jìn)了礦石,運到廠里打磨一下,再倒賣給做首飾或者擺件的商人。賣成品首飾沒點門路不行,我們嘛,賺個辛苦錢咯。只不過偶爾看到有意思的,自己叫人打磨一個來玩。你手里那個,就是邊角料。做豆莢不夠長,做平安扣又小了,雕佛么顯的小氣??傊墒裁炊疾恍?,我看見了,人家就收了我一點手工費。帶給你玩的,也算是特產(chǎn)?!闭f的算是真話,例舉的東西當(dāng)然不能做,不過可以做翡翠xiong針的鑲嵌,但在他得老年癡呆之前大概是不會說出來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余文佑也不想較真,可是他沒有亂收東西的習(xí)慣。能不能收,得看他是不是還的起想應(yīng)價格的東西。只得搖頭說:“鏈子也很貴啊?!?br/>
游鶴軒快崩潰了:“小祖宗!拿來拿來,我給你換條銀的總行了吧?”
余文佑臉一紅,好像自己是有點無理取鬧了??墒恰?br/>
游鶴軒見他別扭到坐立不安,早心軟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想太多,是我疏忽了?!?br/>
“我不是有意辜負(fù)你的好意,只是……”
“我知道!”游鶴軒打斷余文佑,“也沒什么,就算是朋友也要有分寸。不然時間長了,彼此都覺得自己付出的多,友誼就到頭了,那多可惜。怪我沒說清楚,沒想到你不知道里面的道道?!闭f著就走到電視柜下面翻出一個盒子,打開盒子,里面放著幾條銀色的鏈子。撿了一番,拿出條銀制的,把翡翠柚子上面帶的白金的換下來,笑道;“好了。”
余文佑窘的不行,低低的說了一句:“謝謝……”
游鶴軒笑問:“我有沒有禮物啊?”
“呃……對不起……”
“做頓飯給我吃好不好?”
“?。俊庇辔挠訉擂瘟?,他真的只能做熟??!最拿手的就是荷葉悶飯菜,所以一天到晚吃那個。但是剛噎了別人,這樣簡單的要求根本沒辦法拒絕,只好硬著頭皮答應(yīng)。
兩個人跑去外面買了一圈年貨,多半是食材。游鶴軒很有購物欲,什么衣服圍巾之類的,特別想買了裝飾到余文佑身上。但今天顯然已經(jīng)嚇到對方了。游鶴軒十分痛苦的想:小柚子,你的下限太高了!追你真TMD不是一般的辛苦!
過年是人多事才多,兩個男人能有什么事?幾乎就是做飯、做飯、做飯……游鶴軒對余文佑平淡到十二分的廚藝絕望,還不如他做的好吃!自覺接過做菜的任務(wù),余文佑乖乖的在一旁打下手,恨不能當(dāng)場就被卓道南附身。提起卓道南,不由咽了咽口水,他好想剁椒魚頭!超市里居然沒有專門做魚頭的剁椒,真是天要亡他。這都過年了,連購物寶上的勞模都放假了!老早他本來想買一點屯著,結(jié)果仡熊村沒魚頭賣!光有剁椒夠干嘛的???老卓,你快回來?。?!
除夕夜吃火鍋,游鶴軒的水平也就比余文佑好那么一絲絲,火鍋是最保險的。鍋底直接買,兌水一煮,隨便弄點什么都好吃??h城里的點心也沒什么好的,游鶴軒沒經(jīng)驗,沒想到先從玉明市帶一點回來。頭一回操心過年的事,經(jīng)驗嚴(yán)重不足。忽然又想起一事,問道:“你以前怎么過年?”
“打工,”余文佑一面涮著羊肉一面說,“除夕到初七,工資是平時的三倍?!?br/>
“服務(wù)業(yè)吧?”
余文佑點頭:“我在花城上的學(xué),當(dāng)時市中心有一家高檔面包店,味道很贊。全年營業(yè),除夕到初七面包會賣的貴一點,就是加收了服務(wù)費。有時候外國人來買,還會給點小費什么的。很劃算?!?br/>
“會不會覺得很寂寞?”
“多少有一點吧,”余文佑淡淡的說,“習(xí)慣就好?!?br/>
游鶴軒說:“我不習(xí)慣?!?br/>
余文佑愣了一下,mo不準(zhǔn)對方的意思。游鶴軒繼續(xù)說:“都是孤家寡人,以后就湊一起過年吧。我平時到處跑還算熱鬧,一到過年就……”
“同是天涯淪落人。”余文佑道,“兩個人過年,我也覺得新鮮?!?br/>
游鶴軒很想現(xiàn)在就把話攤開,可到了嘴邊,還是忍了。大過年的,把人嚇走了,豈不是剛好往那幫小丫頭懷里推?何況還mo不準(zhǔn)他的性向,唔……想了想,便借著春晚說話:“去年爆了個大八卦,網(wǎng)上鬧騰了好久?!?br/>
“嗯?什么八卦?”
“一個彈鋼琴的,一個演戲的,知道吧?”
余文佑點頭:“開學(xué)的時候聽同學(xué)說過?!?br/>
“你怎么看?”
余文佑不大肯定的問:“你……看不慣?”
游鶴軒大笑:“我有什么看不慣的?再固執(zhí)的人,也總不至于看不慣自己吧?!?br/>
“啊?”幾個意思?。。?br/>
游鶴軒挑眉問:“你看不慣?”
余文佑很想把剛才游鶴軒的原話復(fù)述一邊,但還是只搖了搖頭:“個人自由,別人沒什么資格評論?!?br/>
“你是我朋友,不是別人。”游鶴軒意味深長的說,“你的看法,對我很重要?!?br/>
余文佑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是自己想多了?還是……
“柚子!”
“嗯?”
“你還沒回答我?!?br/>
余文佑略微有些尷尬:“我不在意?!?br/>
“真的?”
余文佑深吸一口氣,一副豁出去的表情說:“我也是,所以沒什么好歧視的!”
饒是游鶴軒心有所想,也沒料到老天如此給力!他想的是步步為營,然后雷霆一擊把人掰彎,萬萬沒想到對方本來就是個彎的!滿臉的錯愕都來不及掩飾。太好了!
余文佑腦子里能想到的只有緣分兩個字,忙忙人海中,兩個孤兒不期而遇,居然連性向都一致,拍電影的節(jié)奏吧?盡管現(xiàn)在社會比過去開明了太多太多,網(wǎng)上也有無數(shù)同性戀高調(diào)秀恩愛,然而實際生活中卻很少見。就這么隨便一碰,居然碰上了一個。余文佑有些茫然,今后要怎么相處呢?一如既往么?似乎也沒有其他的相處方式了吧,除非改變關(guān)系。想到此處,脖子上原本略帶涼意的翡翠忽然變的燙人!這玩意不是普通朋友送的吧???最可怕的是捫心自問,動心嗎?竟然還有那么一點點。心里暗罵一句:我了個去!劇情太神展開了好嗎!
游鶴軒撐著下巴看余文佑變臉。他也算處心積慮的討好了,現(xiàn)在看來成效不錯。能糾結(jié)就是破冰成功,要是現(xiàn)在那只小柚子還從容的談笑風(fēng)生,就該他去哭了??紤]到余文佑的職業(yè),游鶴軒還是決定緩一緩?,F(xiàn)在的師生關(guān)系特別操蛋,老師都快變?nèi)鮿萑后w了。從余文佑上課認(rèn)真的態(tài)度來看,他很在意他的職業(yè)。那么,就不能操之過急。職業(yè)跟他二選一,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必輸無疑。畢竟,才認(rèn)識三個月。要想個什么辦法呢?
倒計時的鐘聲敲響,外面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喧囂直上云霄。游鶴軒看著落地窗外煙花斑斕,又瞬間而逝,突然就改了主意:“柚子!”
余文佑條件反射的抬頭:“哎?”
“人生苦短,惜取眼前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