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陰沉的天,豆大的雨水砸在玻璃上,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病房里的氣氛,也一度低沉壓抑到爆炸。
唐芷珊緊緊抓著裴衍笙的衣角,臉上有即將失去什么的恐懼和害怕,“衍笙,當初不是我情愿的,是那個禽獸,他灌醉了我,趁我一是不清醒的時候,強占了我。那個孩子,也真的只是個意外,你相信我,衍笙,你一定要相信我。”
“……”男人站在她面前,臉色陰沉到了極點,他看著她,那眼神仿若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修羅,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唐芷珊還緊緊的抓著他,生怕他會狠狠的推開自己,“那把槍,那把槍……是我托人在黑市上買的。我沒想過要殺了他,只是想嚇唬嚇唬他,讓他不要再來糾纏我,我真的沒有想過,會失手殺了他?!?br/>
“那之后,我擔驚受怕了好一陣子,這也是我后來,為什么會一聲不響的離開暖城,這就是我的苦衷。衍笙,我怕連累你啊……”
下巴被他驀地抬起,那力道很重,于是她只能半仰著頭,艱難的和他對視。
無論心底有多么心虛和害怕,都還是要咬牙堅持,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說錯話,錯失掉最后的機會。
男人凝視著她模糊的淚眼,薄唇張合,冷冷的質問,“為什么要在小魚的水中下藥?”
小魚的孩子沒有了以后,他讓鬼影做了一些調查,不僅僅是那天下午,靳詩淳在小魚的水里下了墮胎藥。她唐芷珊還趁他在醫(yī)院里陪著她的時候,在他的水里也下了催情散。
如果這么多都不算故意策劃的話,他實在不知道,什么樣的才是事實了。
唐芷珊眼中閃過茫然,“在小魚的水中下藥?我沒有,我沒有,我真的沒有,那些都是靳詩淳做出來的,不是我。是她要陷害我,衍笙,你相信我……”
裴衍笙瞇眼,“那我水里的催情藥呢?”
唐芷珊臉色一片慘白,催情藥,催情藥……
那的確是她動的手腳,但是她只是想給他下點藥,然后好發(fā)生關系……
裴衍笙冷笑:“你不說,我也大約能猜到?!?br/>
唐芷珊一愣,忘了哭泣,呆呆的看著他,“衍笙……”
“你現在一心想回到我的身邊,知道小魚懷孕了以后,就跟靳詩淳想盡辦法對付她。覺得撼動不了她的地位,所以商量了給她下藥!毀掉她肚子里的孩子,如果可能的話,最好能一尸兩命,對么?”
最后那兩個字,咬的特別輕,不經意聽,似乎都聽不到。但是就是一句“對么”,才襯托了前面的話,唐芷珊忽然有種這樣的感覺,只要她承認,下一秒他會毫不猶豫的將她從樓上窗戶扔下去!
她哆嗦了一下,“衍笙,不是這樣的……”
捏著她下巴的手掌驀地收緊,唐芷珊疼的低呼一聲,眼淚便越發(fā)洶涌了出來。
那力道慢慢收緊,再收緊……
唐芷珊望進他冰冷的眸子里,只覺得下巴像是要被他捏斷了一般,疼的鉆心。但是她不敢掙扎,堅持著眼神里最后那一點希望,撐著不讓所有的偽裝都倒塌。
“衍笙……衍……笙……”
唐芷珊疼的鉆心,眼淚順著眼角,一滴滴落下來,微仰著頭,絕美的臉上,滿是楚楚可憐。
是什么讓他的心這么堅硬?
明明以前的他,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他,對任何人都是冰冷無情的,但只要面對她,就會收起鋒芒,將所有的柔情都展現在她的面前。
她曾以為,她會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讓他柔情以對的女人。
可是……
她離開了六年。
都說時間是解藥,對于一段感情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毒藥?
如今,他的心尖尖上住了別的女人,而她即便依舊愛他如初,也注定無法再攀登而上。
她無法趕去他心尖尖上的那個人,無法……
驀然,死捏著下巴的那只手忽然松開了,得到解脫的一瞬間,唐芷珊的心也破碎成片。
“芷珊,以前的事,我不想再做計較。以后,別再做任何傷害她的事情,否則……你知道我會怎么做?!?br/>
男人冷漠的說完,沒有再看她一眼,轉身離開了病房。
眼淚洶涌而出,唐芷珊捂著心口,泣不成聲……
——
關沫爾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個巧克力蛋糕。
小魚才想起來,今天是圣誕節(jié)。
現在是下午五點,陸西蒙該到了。
在美國,圣誕節(jié)相當于中國的春節(jié),在異國過年,他一個人,不知道怎么樣?
小魚猶豫了半天,終于還是沒忍住,給他打了電話。
但是電話只響了幾聲,就被那端掛斷了。
小魚一呆,又撥了過去,這回電話聽筒里傳來的,是機械的人工語音——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后再撥?!?br/>
“關機了么?”小魚看著手機屏幕,算算時間,可能剛下飛機,手機沒電了也不一定。
那就晚點再打吧。
小魚想著,便將這件事拋在了腦后。
吃過晚餐,她跟關沫爾出門逛了會,然后回來休息。
臨睡覺前,她忽然想起陸西蒙的電話還沒有打,就又拿起手機撥通過去,但是電話那端傳來的聲音,依舊是一樣的。
同樣冰冷的人工提示音:“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后再撥……”
小魚皺眉,一連撥了三個,聽筒里的提示音始終一成不變。
“奇怪~”小魚嘟囔。但想著他可能在倒時差,或者暈機,又或者去忙別的事情了,放下手機,想著想著就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
與此同時,水月居內。
裴衍笙被一個噩夢驚醒,隨手抓起電話,就撥通了一個電話。
等那頭接聽,他低著嗓音問,“怎么樣了?”
那端不知道說了什么,只見他的眉頭狠狠的皺了起來,“務必找到他,不管付出多少代價?!?br/>
窗外夜色沉沉,可他卻完全沒了睡意。披了件外衣,轉身去了書房。
——
小魚知道陸西蒙出事,是在三天后。
那天,關沫爾帶著她去參加一個宴會,宴會上來的都是江城有頭臉的人物,而且,女性居多。
宴會剛開始,就有一個穿著華麗,打扮的妖嬈的女人漫步走了進來。
小魚聽見旁邊人的小聲議論,才知道這個女人,就是陸家現在的掌家人,陸鳴風的妻子,人稱陸太太。
她姍姍來遲,且態(tài)度孤傲,滿臉滿眼都帶著對在場所有人的不屑和蔑視。好像來參加這個晚宴,是她紆尊降貴了一般。
宴會中,因為跟另一個貴婦產生口角,后板著臉甩袖離去。
這原本只是一個很小的插曲,但是小魚中途去洗手間的時候,卻在洗手間里聽見了兩個女人的八卦對話——
“哎,剛剛狗咬狗的畫面看見了么?”
“看到了,那個陸太太,也太囂張了。生怕別人不知道,她老公是不擇手段,才上位的嗎?真是一點素質都沒有。”
“都不是什么好鳥,你知道嗎?我聽說,陸家的私生子陸西蒙,都被送去美國定居了。陸鳴風還不罷休,還派人趕盡殺絕。據說陸西蒙墜江,到現在人都沒有找到?!?br/>
“是嗎?這么恐怖?”
“對啊,那個陸鳴風我見過的,長得特別兇,一臉的賊眉鼠眼,一看就是特別精于算計的那種人。反正,看著不像是好人!”
兩個女人正討論的熱火朝天,忽然從一個衛(wèi)生間的門啪的一聲打開,兩人都嚇了一跳,以為是誰躲在里面偷聽。
看見小魚時,兩人面面相覷了一眼。
小魚已經走到她們面前,目光落在她們兩的臉上,“你們剛剛說什么?陸西蒙怎么了?”
“……”兩個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異口同聲的矢口否認,“什么陸西蒙怎么了?我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br/>
說完,轉身就要走。
小魚上前兩步,直接攔在了她們的面前,“我是陸西蒙的朋友,我只是擔心他的安危,能不能請你們告訴我,他到底怎么了?”
“你是陸西蒙的朋友?”兩個女人有點懷疑。
小魚點頭,并且保證,“我跟你們保證,你們今天跟我說的話,我不會告訴任何人。我只是想知道他的近況。”
難怪最近他的電話總是打不通,原來是出事了。
小魚伸手,急切的抓著其中一個女人的手,聲音懇切,“拜托,請告訴我,他到底怎么了?”
被她抓著手的那個女人猶豫了一會,終于還是忍不住說:“其實也沒什么,就是豪門家族之間的內斗,你既然是陸西蒙的朋友,應該也知道,他在陸家的處境。陸鳴風一直都想鏟除他,現在算是一個機會吧。”
“可是……可是他走之前跟我說過,他愿意放棄財產,只想安安穩(wěn)穩(wěn)的生活?!?br/>
“你是不是天真?陸西蒙可是陸家的骨血,雖然是私生子,可是陸老爺子生前卻是特別喜歡他,我聽人說,陸老爺子去世的突然,到現在遺囑都還沒有找到,陸鳴風要想穩(wěn)坐陸家當家人,自然不能讓陸西蒙留在這世界上。趕盡殺絕是必然的了?!?br/>
——
從洗手間里走出來,小魚耳邊滿是那兩個女人說話的聲音。
“我聽小道消息說,陸西蒙下飛機以后,就跟他的助理失去聯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