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臨清到博平坐車過來只需要兩個小時，楊紅霞還是比較懂人情世故的，她買了一只臨清特產(chǎn)的八寶布袋雞準備送給肖達乾，這段時間她曾經(jīng)給焦主任打過兩次電話，詢問工作分配的事情，焦主任一口回絕，說今年縣醫(yī)院根本沒有提報招用護士的計劃，她分配回縣城后必須先去鄉(xiāng)鎮(zhèn)鍛煉一兩年，他再想辦法把她調(diào)上來。

    楊紅霞能聽出男人的不耐煩和推托，她基本可以斷定以前焦主任的許諾只是為了得到自己的身體，老男人也根本沒有和老婆離婚娶自己的想法，那樣他面臨的可能是千夫所指，意味著仕途的徹底終結(jié)，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離婚這種事是很少的。楊紅霞曾經(jīng)哭了很長時間，因為自己的輕信和被騙，當然她心里也存有小小的希望，萬一自己想錯了焦主任呢？說不定他會給自己想辦法?？赡欠N事的概率很小很小，焦主任和她在一起連語言交流都很少，他暗示過幾次讓她準備錢去送禮，可楊紅梅家徒四壁，也沒有了肖家的支援，哪有送禮的錢。

    這段時間倒是有人給她介紹對象，可很顯然對方也在等待她分配單位塵埃落定后才能相親，畢竟縣醫(yī)院護士和鄉(xiāng)鎮(zhèn)醫(yī)院的護士是完全不同的人生等級。找對象也是門當戶對，縣醫(yī)院的護士可以找政府里的干部，鄉(xiāng)鎮(zhèn)護士最多也就是企業(yè)里的管理人員或者技術人員。

    可楊紅霞看到肖達乾的信后，有一種沒有理由的信任感：她對肖達乾說的事情深信不疑，因為這個男生沒有騙自己的動機，當然她對于這個男生的能力也表示懷疑，可想想肖達乾曾經(jīng)創(chuàng)造的奇跡，也許他就是自己命運中的貴人，所以她才跑過來，這成本并不高，最多也就是來回的三塊錢路費和那只布袋雞的二塊錢。當然這五塊錢也是楊紅霞從牙縫里擠出來的錢，她要一周只吃干糧不吃菜才能攢出這五塊錢。

    博平一中里熱熱鬧鬧的，現(xiàn)在正是暮春季節(jié)，校園里有一樹花開，也有四處跑鬧的學生，現(xiàn)在是吃午飯的時間，學校里到處都是人。楊紅梅是特意選這個時間過來，她心里滿是惴惴不安，怕打擾到肖達乾，這個男人應該是她現(xiàn)階段唯一的希望。

    肖達乾習慣性地伸了伸懶腰，前兩天剛經(jīng)歷過一次模擬考試，肖達乾成績稍微有點退步，從第二降到了第三，但這似乎影響不了男生的自信心，五月份即將舉行高考預選，這才是肖達乾高度重視的考試，這次考試即是高考的預演，也是報考志愿的憑據(jù)，肖達乾覺得他保持住現(xiàn)在的名次就可以上海醫(yī)科大學。

    唐愛軍也沒有回家吃飯，她轉(zhuǎn)過身問肖達乾：“喂，中午去吃炒燜餅怎么樣？我請客！”

    炒燜餅是博平小吃，縣一中門口有三四家小飯店都提供，一份七毛錢二兩糧票，奢侈一點就是再加個雞蛋。

    肖達乾搖搖頭：“算了吧。在學校食堂吃就不錯，二毛二一碗面條，能節(jié)省時間。你飯盒呢，我去給你打?！?br/>
    唐愛軍并不喜歡吃學校食堂里的面條，總感覺臟兮兮的，可是肖達乾對此樂此不疲，一周能吃七次面條，唐愛軍經(jīng)常稱呼他為“湯司令”，這是因為博平縣城土話稱面條為“湯”，現(xiàn)在聽他這么說，不禁搖搖頭，剛要說話，忽然看到門口有一個穿護士服裝的女子探頭探腦，她用手拍了肖達乾一下：“喂，有人找，你那個護士親戚來了！”

    肖達乾也已經(jīng)看見了楊紅霞，他有點吃驚，現(xiàn)在距離他寫信已經(jīng)過去了至少一個多月，本以為楊紅霞已經(jīng)不需要自己幫忙了，誰知道她突然出現(xiàn)在教室外，趕緊站起身來跑了出去。

    楊紅霞有點緊張，也有點不知道該說什么，但她清楚記得肖達乾說過二人的關系：“表弟，你好?！?br/>
    肖達乾被她的稱呼給叫得有點愣神，但馬上醒悟了是怎么回事，也不由松了一口氣：“紅霞姐！”這聲稱呼很自然，但也很讓楊紅霞感動，這個高高大大的男孩真要是自己弟弟該有多好啊。

    “我是昨天晚上才看到你的信，前幾天我在聊城二院實習，你說的那個分配的事好辦嗎？我們這個月就要定下來了。六月底就分配！”楊紅霞沒有拐彎抹角，她來博平一中就是為了此事，另外她感覺自己找肖達乾都是有事說事，從她第一次找男孩借報名費開始，他似乎也有點有求必應。

    肖達乾點點頭，他從沒想過很復雜的事，當時是唐愛軍大包大攬，他太了解唐愛軍了，這個女同桌處理事情從不拖泥帶水，他說道：“你等著??！我馬上給你找人！”

    他轉(zhuǎn)過身：“唐愛軍，你出來一下！”

    唐愛軍也果然聽話，裊裊婷婷走了過來：“干嘛？”

    肖達乾笑道：“愛軍，我介紹一下，這是我舅舅家的姐姐楊紅霞，現(xiàn)在在臨清衛(wèi)校上學，今年畢業(yè)分配，想留在咱們縣醫(yī)院，你上次不是說能給幫忙嗎？這不是我姐姐找你來了！”

    楊紅霞穿著護士服裝，只是那種農(nóng)村女孩的氣息仍是迎面而來，她有點害羞：“你好，唐老師?！?br/>
    唐愛軍笑了起來，她沒想到自己會被稱為“老師”，這個肖達乾的表姐可是有點傻傻，她說道：“姐，你和肖達乾一樣喊我愛軍就行。你沒吃午飯吧？走，咱們?nèi)ラT口吃燜餅，剛才我喊肖達乾去他還不去呢?！?br/>
    她對著肖達乾招招手：“走！”

    肖達乾并不愿意和楊紅霞一起吃飯，可見此情景也拒絕不得，只好聳聳肩，楊紅霞舉起手里的八寶布袋雞：“我給我弟弟帶了一只燒雞，我們吃了它吧！”

    唐愛軍點點頭：“是該給肖達乾增加點營養(yǎng)了。你給他吧，今天中午我請客。肖達乾，你拿著燒雞！”

    肖達乾搖搖頭：“拿啥呀，一會兒撕開它吃了吧。楊紅霞，這樣吧，你把情況簡單給愛軍說說就行?！?br/>
    唐愛軍毫不在意：“沒啥好說的，我們?nèi)コ燥?。這個姐姐，你把你學校和名字告訴我就行。我爸說了，縣醫(yī)院需要大夫和護士，這也不是什么難事?？蜌馍叮　?br/>
    “我在臨清衛(wèi)校十七級二班，我叫楊紅霞。愛軍老師您可要給我?guī)兔Π?！”她也不懂如何尊重這個年齡比她小的女生，總覺得叫老師似乎很合適。

    唐愛軍做事很嚴謹，她唯恐自己記錯，拿出紙筆讓楊紅霞寫出來，她說道：“你們姐弟倆學習都不錯，你能考上小中專就很了不起。肖達乾更厲害，他現(xiàn)在高三前三名，應該能考上山東大學?！?br/>
    楊紅霞愣了一下，她看看肖達乾，忽然心里泛起一股濃烈的酸味，原來肖達乾的確如自己所料穩(wěn)穩(wěn)上大學，也怪不得他看不起自己，輕易斷掉了這門親事，這個愛軍看樣子是他戀愛對象，人家既然輕而易舉安排自己的工作，那一定是大領導家的孩子，唉，這人和人之間的差距咋那么大呢。

    肖達乾不喜歡楊紅霞的眼神，他甚至有點后悔接納下此事，做好事是應該的，可就怕做好事沒有好報。

    唐愛軍拿過楊紅霞寫好的紙條：“你就別管了。我問過我爸爸，他說給縣醫(yī)院劉院長打個招呼就行。不過楊姐，你去了可要好好工作啊?！?br/>
    楊紅霞趕緊點頭：“那是一定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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