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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嬸嬸幫我洗澡 時間差不多

    “時間差不多了?!泵蠲钸@樣說。

    “什么?”彌音看她一眼,不知她是指什么。

    “我在綢緞里卷入了七枚毒針,在第一次襲擊成功后,就已經(jīng)得逞。現(xiàn)在,也該到了毒發(fā)的時候。那些針的針尖上有麻痹感官的藥,扎進(jìn)人的體內(nèi),就像被蚊子叮一下似的毫無感覺。但之后毒發(fā)的過程,可不止是皮膚發(fā)癢這么簡單了。”

    她笑起來像個得意的孩子。薛彌音微微一怔,心情有些復(fù)雜。下毒、暗器、背刺,這類手法雖然下作,但大多行之有效。比起那種掌握天下武學(xué)的對手,不用這樣的手段,可能毫無勝算的機(jī)會。該說她聰明嗎?雖說是不太光彩……罷了,還是命要緊,管這些干什么?

    “……原來如此?!?br/>
    隗冬臨大約在那時候有所察覺,只是到現(xiàn)在才完全確定。她一手摸上另一手的手臂,又在身體其他部位摸了摸,大約是在確定毒針的數(shù)量。毒效發(fā)作了嗎?暫時還看不出來,畢竟她的臉色一直那樣蒼白,就像周遭的雪。

    “你很聰明?!?br/>
    她面不改色地夸贊一句,緩緩邁步向前。彌音有些緊張,但她的朋友似乎并不擔(dān)心。她反而很輕松地說道:

    “接下來,我們只要拖延時間就是了。等七枚毒針的效果開始浮現(xiàn),從一個死人身上拿走本不屬于她的東西,輕而易舉?!?br/>
    “……要殺人嗎?”

    薛彌音倒也不是猶豫,只是覺得或許不至于做到那個地步。在隗冬臨靠近之前,她得到了這樣的答復(fù):

    “有些時候,我們?nèi)舨粴⑷耍蜁粍e人殺掉。這就是妖怪世界的法則。不過我用的毒也不是那樣可怕的,取決于人的體質(zhì)。身子骨硬一些的,最多落下殘疾罷了。對這位殺手朋友而言,應(yīng)該不算什么大事吧?”

    話雖如此……

    彌音還未反應(yīng)過來,隗冬臨突然如疾電般攻向妙妙,與自己擦肩而過。那一瞬間,她感到一股凜冽的冷風(fēng)鉆進(jìn)皮膚,雖未發(fā)生接觸,她也能明顯地感到似乎有一把冰刀,正從自己皮膚下方一點一點推鏟,像是要把皮肉割開一樣。再回過神,那邊竟已經(jīng)打起來了。她們已經(jīng)沖到了那無雪的大圓之外。彌音只看到漫天舞動的紅色長綾,與一個不斷閃現(xiàn)的鬼魅似的黑影。連她一個行外人也能察覺到,黑影的速度放慢了些。妙妙確實在有意拉開兩人間的距離,或許在她看來,隗冬臨就像一個惱人的蚊子,怎么也驅(qū)趕不走。

    不過說起來,她自始至終都未將自己視為對手。是因為彌音根本沒被她放在眼里,還是她認(rèn)為,自己只需要對付主謀便夠了?不論如何,彌音還是朝著她們戰(zhàn)斗的方位趕去,看看自己能不能幫上什么忙。等她靠近以后,卻發(fā)現(xiàn),這樣的戰(zhàn)斗場景幾乎完全脫離她的認(rèn)知,這與先前和葉聆鹓他們同行時經(jīng)歷的戰(zhàn)斗并不相同。

    在這遼闊的白色斜原上,沒有任何能夠給她們借力的平臺。別說樹或者樓房,就連略高一些的石塊也不曾有??伤齻兙瓦@樣打著打著,打到天上去了。二人的招式令她眼花繚亂,方才看清誰在什么位置,轉(zhuǎn)眼又出現(xiàn)在另外一邊。兩端長長的紅綢不知第多少次擊向了隗冬臨,如兩條敏捷游走的蛇。這時,隗冬臨忽然雙手運氣,在空中劃過弧線。那似乎是太極的手勢,但薛彌音還沒來得及確認(rèn),地面的一層積雪忽然簌簌地向天上飛去,如無形的巨人朝著這片山脈吹了口氣。雪層并未完全消失,而是被打薄了一層,那些飛走的雪花在隗冬臨的身邊打著轉(zhuǎn),順著她運氣的方向移動。所有的雪各自凝聚在一起,形成了晶瑩剔透的結(jié)晶,像是透明石英的碎片環(huán)繞在她的周圍。通過碎晶運行的軌跡不難發(fā)現(xiàn),它們在隗冬臨的周身形成了一層活動的球體。每一片冰晶都在快速移動,若是誰將手伸過去,一定會被這些冰刀連骨頭也一起切割成片吧。她靜靜地懸浮在這球體之內(nèi),外層的晶體不斷地折射陽光,地面上有無數(shù)閃亮的光點高速移動,時不時晃過二人的眼睛,令她們的眼珠陣陣刺痛。

    妙妙試著將長綾抽打過去,卻在接觸到靈殼的一瞬被狠狠彈開了。然而從靈殼中,有兩枚冰晶刻意脫離軌道,朝妙妙奔去。她一側(cè)臉,躲過了第一枚,卻被第二枚刮傷了肩。皮膚破了口子,黑色的血緩緩溢出。傷勢并不嚴(yán)重,但傷者痛得齜牙咧嘴。獨屬于蛇的獠牙從她口中露出,彌音憂慮地上前幾步。

    “唔……咳——!”

    就在此時,隗冬臨周身的靈場忽然崩壞,晶體嘩啦啦地灑下去,她自己也墜落下來。那些冰片插在地上,反射著陽光,有種別樣的美。只是在這些繽紛的碎片中,俯趴著那位黑衣的女人,顯得有些煞風(fēng)景了?;野椎拈L發(fā)鋪在她的背上,像骯臟的雪。

    隗冬臨緩緩爬起身,嘴邊與地上留下同樣黑色的血。

    毒性終于發(fā)作了。

    “你比我想象的堅持得更久?!泵蠲钯澰S地點頭,“不過即使這樣,我還是沒能逼你使出降魔杵的招式嗎?你不會真就這點伎倆吧。左衽門的殺手,都似你這般沒用么?”

    薛彌音很早前就料到了一件事——妙妙是那樣巧舌如簧,對他人甚至到了有些刻薄的地步。但不可否認(rèn)的是,她與妙妙一樣,確實都想見識見識降魔杵的威力。不過為了保命,妙妙是絕不會讓她碰到自己的。降魔杵再怎么說也只是短兵,只要不在攻擊范圍內(nèi)……

    突然間,彌音感到一陣強烈的吸力。

    她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硬生生拖拽過去,愈發(fā)靠近黑衣的女人。她甚至無法感覺到究竟身體的哪部分是著力點,只覺得每一寸空氣都在綁架自己。這是能夠操縱場力的法術(shù)嗎?還是內(nèi)力?不論是哪種,彌音都無法掙脫。她試著用手靠近琴弦,全身像是被定住一樣無法動彈。她差點忘記,降魔杵可以令她掌握世間幾乎全部絕學(xué)。而且,這個女人也并沒有正義到能夠“就事論事”地放過自己——盡管她承認(rèn)自己是同謀。

    隗冬臨扼住了她的脖頸,她兩腿離地。離得這樣近,她才發(fā)現(xiàn)這個女人簡直高得可怕。對方的手臂與地面垂直,自己的腦袋也與她的腦袋幾乎在同一個高度,她卻雙腳懸空,幾經(jīng)掙扎都無法擺脫。女人還沒有使多大力,但她感到女人的手像是枯槁的干柴,手指細(xì)長而嶙峋,令人生畏。她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邊,彌音能看到,降魔杵就握在那只手里。

    妙妙停了下來。

    “解藥。”

    她明白了。女人以她作為籌碼,威脅妙妙交出解藥。

    “……”

    果然,妙妙的手還是停了下來。綢緞簌簌地收了回去。她望著那邊的兩人,有些遲疑。

    “怎么說呢……”她攤開手,“解藥是不存在的。這是蛇毒,量不致死,但足以令人失去行動能力。能不能扛過去,要看你自己的造化。就算你真的把我這位朋友的脖子捏斷,也無濟(jì)于事。您現(xiàn)在若是放開她,還有時間自己運功,將毒針逼出來。等到無法挽回的地步,您怕是真要將法器拱手相送了?!?br/>
    隗冬臨的眼神像這方天地般冰冷。她斜過眼,盯向彌音,臉仍面朝前方。近看這面具,說冰不像冰,說水晶也不像水晶,不知是什么可怕的東西。她略微收緊了手中的力,彌音奮力抓撓著她的手。她的皮膚也是那么堅硬、冰冷,怎么都留不下痕跡,她自己也像是沒有痛覺一樣不為所動。

    突然間,她們聽到刺耳的貓叫。

    隗冬臨低下頭,看到腳下有只毛茸茸的貓正朝她哈著氣。它全身的毛都蓬松起來,顯得像一個巨大的毛團(tuán)。但相較于黑衣女人的身高,它還是太渺小了。女人似乎不喜歡貓,她向后退了兩步,但阿淼又往前跳了一大步。于是,隗冬臨用力攥緊了彌音的喉嚨,讓她幾乎上不來氣,發(fā)出斷斷續(xù)續(xù)的無助氣聲,阿淼這才嚇到了。它立刻耷拉耳朵,向后縮了幾步。

    “真是只好貓啊?!?br/>
    她冷冰冰地感慨,不知是哪層意思。

    這時候,阿淼忽然表現(xiàn)出了些許不安,卻并非因為這個威脅它主人的女人。它在原地轉(zhuǎn)了兩圈,發(fā)出躁動的低鳴。這種表現(xiàn),令人聯(lián)想起發(fā)生什么重大災(zāi)害前,動物們會出現(xiàn)的反常舉動??涩F(xiàn)在風(fēng)平浪靜,天空純澈,四周更是沒有高山積雪作為雪崩的條件。

    薛彌音有一種怪異的預(yù)感。

    她突然將視線挪到一方的天空,隗冬臨有所察覺,也看向那里。現(xiàn)在剛過正午,太陽不知被哪座山頭擋住,但天空仍是明亮的湛藍(lán)。厚厚的云層不規(guī)律地分布,一團(tuán)一團(tuán),明暗分明。然而就在她們所注視的那個區(qū)域,有一個小小的白點正在接近,逐漸變大,像是從云上揪下一朵拋到人間。但這團(tuán)云朵可并沒有那么輕盈,反而如隕石一般勢不可擋。呼嘯的風(fēng)聲接近了,薛彌音瞳孔驟然擴(kuò)大,一陣刺骨的涼意從脊柱向頭頂蔓延。

    在場的所有人中,只有她意識到了一件事。

    那不是云,是白色的天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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