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守逸給顧寒提起代言的時候,顧寒還驚訝了一下，柯守逸把幾個公司的名字告訴他之后,他立刻對柯守逸說，“這些都拒絕?！?br/>
    “為什么？”柯守逸有些不解。

    他是真的有些不解，現(xiàn)在這些公司名譽都還不錯，按照顧寒現(xiàn)在準一哥的身份,并不算辱沒。

    明星的片酬除非是真的一哥,或者超級巨星，比如陳述這種,才算是大頭,一線和準一線拿到的代言報酬都會超過片酬。

    電影的價值，在于提高你的身價。

    因為它們帶來了關注度以及價值，在自己值錢之前，不要輕易把自己賤賣出去。

    “食品，保健品，乳制品，這些都不要報上來?！鳖櫤诳率匾荩斑@些隱患很多，病從口入，禍從口出，這些吃的容易引出問題。你看xxx，xx以前都出過這些問題。”

    柯守逸這才驚出一身冷汗，雖然現(xiàn)在報上來的都算是名聲比較好的一些企業(yè)，但保不定哪天就會出問題，食品安全的隱患確實是一個問題。

    “是我疏漏了?！笨率匾萘⒖痰狼?。

    顧寒擺擺手，“這不是你的問題，而是國內(nèi)都是這個模式出來，你也有疏漏的地方。不過你不用擔心我的片酬問題，雖然現(xiàn)在過得比較清貧，我也有我的方法?！?br/>
    “電器，品牌服裝，手表，汽車，珠寶這些方面應該沒什么問題吧。”柯守逸迅速把那些和大眾健康息息相關的東西刨除，剩下的選擇給顧寒過問，看了一眼，不無惋惜，“但可以的品牌，現(xiàn)在你都接不到?！?br/>
    顧寒：“……你受到打擊了？”

    柯守逸確實有些愁，顧寒頗有種皇帝不急，急死太監(jiān)的感覺，笑著安慰他的經(jīng)紀人，“你提出的問題確實是我現(xiàn)在需要解決的問題，但目前最好還是不要出手，因為羅伯特·斯梅德利導演的還沒有開始，我很看好這部影片。”

    “我覺得我的存在好像沒有給你解決什么問題，你想的比我更長遠?！笨率匾萦行┐鞌?，“這是我的失職?！?br/>
    “做什么這么想，你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鳖櫤呐乃募绨颍澳銢]有嫌棄我窮啊，我的剩余價值現(xiàn)在多么的低，你也知道?！?br/>
    經(jīng)紀公司，經(jīng)紀人，都將從演員的身上榨取剩余價值，抽成，顧寒不接廣告，現(xiàn)在的他夾雜在準一線和一線中間，就是因為他沒有一部主演電影或者電視劇，一直演配角。

    但他的勢頭很好，因為他接到了國際導演的一流電影。

    “但你運氣很好，你也很看的清楚什么是主，什么是次。”柯守逸真心敬佩一個初出茅廬的小演員，能夠克制住那些誘惑，這是現(xiàn)在極少人擁有的品質(zhì)。

    論網(wǎng)絡紅的程度，顧寒真心不及一個二流演員的炒作能力，但他有作品，雖然作品都是配角，或者是mv主角，但好歹算是走出了國門，雖然走的坎坷。

    從藝星走出來的時候多少人罵過他忘本，華影簽下他，卻讓他去主演了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導演的電影，硬生生把宣傳期給過了，國內(nèi)曝光率極低，以至于電視劇上很多人看完記得他這個人，一查，什么都沒有，這就是公關不到位。

    至于為什么接到了簡笙導演的封山之作電影，又開始一輪新的猜測，那時候網(wǎng)上有炒他抱陳述大腿的，麥麩是一回事，真的基佬又是一回事，后者無論接電影還是電視劇，都會受限制，就像歐洲足壇，哪怕同性戀歧視是不被法律允許的，但你管不住別人的想法，同性戀的壓力真的很大。

    像是有人故意黑顧寒一樣，死掐著他不放。陳述對顧寒確實有照顧，這是無可否認的，誰也不知道這忽然的熟悉是怎么回事，自然歸類到顧寒被潛了，肯定被潛了。

    底下有人言之鑿鑿的放照片，連顧寒去華影公司談mv的事情都被說成在辦公室“以色侍君”，網(wǎng)絡上不見真面目，講話之難聽，讓人無法忍受。

    但顧寒現(xiàn)在在這里坐的優(yōu)雅，他的路也比大多數(shù)人走的安穩(wěn)，從這方面來說，顧寒更像是一個成功的商人，懂得在什么樣的時候把自己成功的推銷出去。

    “因為好多東西我已經(jīng)過了在乎的年齡?！鳖櫤f的漫不經(jīng)心，“去繁就簡，我只是多懂了一點規(guī)則而已?！?br/>
    他在藤椅上坐著，拿著pad刷東西，手指修長，骨骼纖細，血管蟄伏在微微透明的皮膚之下，眼光掃過來的時候，那其中的通透讓人窒息。

    像是整個人都被看透了一樣。

    “喏，你看?！鳖櫤岩粍t一年前的新聞翻給他看，那是代言保健品的一個明星，之后這款保健品出了問題，甚至影響到了明星的名譽，“錢攤上了，名聲和代言掛鉤了，不能一榮俱榮，卻注定一損俱損，所以我說不想接這類代言，危險系數(shù)高，性價比來說，其實很低。廣告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曝光的一種，但與其用這種泛濫的方式去博取關注，不妨讓自己得到提升，低調(diào)奢華，不經(jīng)意間進入眼簾，然后讓人驚艷?！?br/>
    炒作方式和演員要表現(xiàn)出來的氣質(zhì)其實有些相似，有些人選擇把自己炒黑，眼球搏上來開始自我洗白，修正自己從前的形象，但成功極少，因為破功的多，工作室或者經(jīng)紀公司能力不行。

    但也有成功的，典范如fbb，美的很標準，為了拿影后各種都嘗試，雖然最后得到了一個含水分的影后，但好歹也算是成就了。被罵是靠走紅地毯和搏眼球出來的明星，但拿下來的代言也是國內(nèi)一流。

    “我懂了，我以后也會注意炒作方向的?！笨率匾菘偹闶穷I悟了，“低調(diào)不爭也是炒作的一種，在大環(huán)境良莠不齊的炒作下，不妨反其道而行之，不炒作也是最大的炒作?！?br/>
    “你說的對，作品和票房才是hit到所有人，并且贏得漂亮的一招?！鳖櫤弥鴓ad又開始下圍棋，屠殺了別人的大龍，手指按在屏幕上，和黑色的棋子相輝映，動作看起來優(yōu)雅極了，“那些說我靠睡別人得到機會，說我攀附豪門才能上來的人，我要讓他們知道——

    我不用攀附豪門，我就是豪門?！?br/>
    pad游戲界面下隱藏著橫掃源盛公司的看不見的手，上演著蠶食鯨吞的戲碼，無論過程姿勢怎樣，只有勝利者才是那個笑的最好看的人。

    柯守逸看著顧寒靜靜的坐在那里，看起來什么都沒有做，像一潭平靜的湖水，然而正如西伯利亞尼斯湖隱藏著巨大的水怪一般，當你靠近，就要被這樣一個蟄伏的身影吞噬，什么都不剩。

    他蟄伏的時候不動聲色，抹去灰塵之時，要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

    柯守逸不知道這個殼子里的人換了，只覺得，顧寒仿佛一夕間成熟，強大，讓人敬仰。

    他很慶幸自己當初沒有離開，從前提攜時覺得累，現(xiàn)在卻覺得自己要趕著上前去學習，跟上顧寒的腳步。

    因為跟著他的腳步，你會走到巔峰。

    ***

    進入四月，才開機。陳述和顧寒遠赴a國的基地實景，原本屬于宇航局的一個訓練倉庫的地方。

    迷惘時代拍攝周期原定是一年。

    因為拍攝背景大多數(shù)都顯示是太空，設定包涵重力系統(tǒng)和反重力系統(tǒng)，所以他們需要拍出來有重力感覺的場景和失重場景。

    零重力場景是要通過cg制作出來的，但影片中需要再創(chuàng)現(xiàn)場的動作效果，也就是他們需要吊著威亞模仿失重場景下的動作，背景合成，到時候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成片。

    設定的飛行艙名稱是“諾亞方舟”。

    □□神見到地上充滿敗壞、□□和不法的邪惡行為，于是計劃用洪水消滅惡人。他得見好人諾亞，命令造船，吩咐諾亞讓相等數(shù)量的雌性和雄性動物上船。之后用洪水毀滅世界。

    洪水褪去，諾亞和動物們離開方舟。諾亞以祭品獻神，神聞見獻祭的香氣決定停止洪水，并在天空制造了一道彩虹，作為保證。

    諾亞的意思，就是拯救世界。

    并沒有清晰的把原本世界的樣子展現(xiàn)出來，但劇本設定出來的那個世界“科學高于道德，世界被基因改變，機器人成為人們的勞動主力，人們沉迷在睡夢中不肯醒來，科學家們歸屬造夢公司。”

    未來設定中，因為基因的相互雜糅，人類已經(jīng)沒有辦法產(chǎn)生新生兒了，延續(xù)生命和文化依靠的是夢境，夢里的天長地久，這是造夢公司存在的意義。

    這個側面展現(xiàn)出來的世界，其實和□□神想要毀滅掉的那個世界差不多了，人們的罪惡在于他們已經(jīng)失去了自我。而諾亞表面上的責任是探索文明，實際上找辦法回到過去，改變歷史，讓世界走向另一個方向——阻止過去的人走到既定的未來，而走向未知的另一條路。

    與其走向既定的死亡，不如去走向未知的另一個未來。

    諾亞是這個時代腦域開發(fā)程度最高的人，開發(fā)程度越高，擁有的虛擬時間越多，回去的可能性越大。

    諾亞的人物設計主體是藍色，藍色是希望的顏色，人物服裝設定的是形狀記憶長布，有多種形式和以選擇，甚至變形成為太空防輻射服，劇本中有一幕就是他和q19走出太空艙，從異域波的反射中，看到屬于自己未來的世界的滅亡。

    q19的機器人設定顏色是銀色，經(jīng)典款的外星人。

    在因為后期cg做出來的太空飛行艙主體是白色，兩種相近色會讓畫面更吸引人的眼球，因為q19和諾亞基本都處在一個場景中，而諾亞的藍色將成為焦點。

    這么設計，是為了讓諾亞和場景的對比色在虛實焦點轉(zhuǎn)換中易于捕捉，不然大量的漂浮場景，所有事物顏色又一樣，看的人眼睛捕捉圖像焦點會累。

    顧寒看到陳述穿著笨拙的機器人服裝出來的時候笑了，這套服裝將陳述整個人包裹住了，沒有露出來一絲作為人的特征。

    “感覺怎么樣？”顧寒自己也套上了緊身的太空服，形狀記憶長布就是這樣，貼合全身，要說出演真的不習慣，衣服太緊讓他有種自己沒有穿衣服的感覺，面對鏡頭先要做心理準備。

    “已經(jīng)有了自己是非人類的心理準備了?！北荒X袋上的殼子擋著，陳述說話都是甕聲甕氣的，聽不出來情緒。

    顧寒和陳述差不多高，都是183厘米左右，不過顧寒偏瘦的厲害，陳述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屬于二十塊錢一斤的排骨和四十塊錢一斤排骨的差別，一個肉多一點，一個沒肉。

    陳述是外邊包了一層，顧寒相當于脫了一層，這么看起來差別還是挺大的，遠目過去能看出來差別。

    “你動一動?！鳖櫤笓]他，“做廣播體操?！?br/>
    陳述：“……”

    “第八套雛鷹起飛，我小侄子還給我表演過呢?！鳖櫤⌒λ?，“你說諾亞和q19的休閑活動是什么，跳健美操嗎?！?br/>
    “飄吧?！标愂鱿肴∠聛須ぷ硬敛梁?，真的很熱，但他現(xiàn)在動不了，當人當習慣了，猛的成為了機器人，有跨物種后的不適應感。

    顧寒：“……”

    這下輪到他無話可說了。

    羅伯特·斯梅德利并沒有讓他們直接開拍，而是去體驗什么是失重的感覺，對他們進行了一系列科普和訓練。

    人物和故事是第一位，特技是第二位的，但每一樣都要做到最好?？苹秒娪?，要有新穎的構思，邏輯自治，好的特技將有錦上添花的作用。

    然而拋卻這些形式的包裹，故事最重要的還是其中透露出來的理念，有深刻的內(nèi)涵，要觸動人心。

    讓人的心受到震撼，學會回味這部電影，才能延長電影的壽命。

    例如，歷史經(jīng)典不衰的軟科幻電影，哪怕過去了三十年，也會被人銘記，因為其中帶來的震撼和思索，讓你相信他是真的存在的，那么這部影片就贏了。

    贏得了歷史，成為了經(jīng)典。

    “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羅伯特選衣服還是主角，都有一個特點?！鳖櫤畤愂鲛D(zhuǎn)了一圈，說了這么一句話。

    “什么特點？”陳述僵硬的扭著自己的脖子，他眼睛那塊是紅色的膜，設計師大概為了美感，沒有設計成方形，反而是類似于人眼的形狀，這讓他心理好受了一點。

    與其說現(xiàn)在他是機器人，不如說很像經(jīng)典電影中的外星人，服裝是裹著全身緊湊，舍去機器人的方正感，反而用流暢的曲線線條。

    這樣會多一分柔和感，讓機器人的形象更多的加入人性的元素——第一印象很重要。

    有一句話說的很對，觀眾的注意力是從視覺開始的，而編劇的成就就是要讓觀眾忘記編劇的存在。

    而設計師的作用，是銜接編劇和觀眾的橋，讓編劇的理念轉(zhuǎn)化成為觀眾的直接視覺效果，使得影片在潛移默化中，得到了觀眾心中的認可。

    直白一點說，就是觀眾沒有覺出突兀，看的很流暢，沒有出戲的錯覺，人物劇情和服裝設計銜接的很好。

    經(jīng)典參照，后來外星人占領地球后，外星人的形象很柔和，他們幫助david完成夢想，外星人的類人形象，其實很有講究。

    “你自我感覺一下，”顧寒沒有直接點破，讓陳述自己去感受，還是提點了一句，“你剛才說，體驗了一把非人類的感覺，但你有沒有覺得，你還是認為自己是人？”

    陳述：“……”

    陳述幽幽的回答，“所以現(xiàn)在我開始混亂自己的物種了？”

    “盡管你全身裝備了金屬殼，你也擁有人類的心，是我賦予了你情感和靈魂?！鳖櫤D(zhuǎn)過身，直視陳述，那一刻他和諾亞的靈魂仿佛融合，他就是諾亞，眼神中蘊含著的是那種時光磨礪出的默契，“you^are^my^partner。（你是我的同伴）”

    陳述被被這句話觸動，先是僵硬的轉(zhuǎn)過身，然后抬手想要拉住顧寒，發(fā)現(xiàn)自己無法靈活的運用自己的手指。

    像鴨子的璞掌。

    頗有偉人的風范，可惜多了一分笨拙。

    服裝需要量身定做，但有些細節(jié)難免會出現(xiàn)問題，陳述的手指修長，五指沒有完全伸進去，被卡在了關鍵的地方，羅伯特和服裝設計師旁觀了這一切，看到哪里不對，就記下來，把衣服東西改一下。

    顧寒破功了，忍俊不禁。

    陳述在設計師上來的時候請求摘下來腦袋上的頭盔，里面果然真的悶熱，這么一會兒陳述頭發(fā)濕漉漉的，貼在頭上。

    他全身是銀色，頭發(fā)烏黑，胳膊下夾著頭盔，像是凱旋的英雄。

    顧寒拿起手機，對著陳述拍了一張照片，“hero，看這邊?！?br/>
    陳述抬頭，顧寒點了一下屏幕，留下了美好的一幕。

    “你這是偷拍。”陳述說完低頭和設計師說著什么，大概是告訴設計師自己覺得哪里不舒服，哪里需要修改。

    “哪里是偷拍，是光明正大的拍。”顧寒低聲說了一句，順手把這張照片存進自己的加密文件。

    這次是光明正大的拍，不算是偷拍，從前倒是偷拍過，都是趁著陳述睡覺的時候拍。

    不過不光他一個人拍，陳述也這么干，只不過他沒指出來，假裝自己沒看到。失去過摯愛的人都想要留住時光，不能停在那一刻，至少也留一份念想。

    “顧，你的衣服看起來正合身?！狈b師看起來很高興，大概在為不用返工感到幸福。

    “是的，我感到很舒服?！鳖櫤p快的說道，“穿起來的感覺正好，joe，謝謝你?！?br/>
    “不過你的臉太年輕了?！眏oe裝作一臉愁苦的樣子，“想到你要被化妝師化成一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我就覺得心塞?！?br/>
    顧寒失笑，“我現(xiàn)在看起來和二十六歲沒什么差別吧?！?br/>
    “亞洲人看起來都好年輕，你的皮膚也很好?！眏oe一臉羨慕，“看起來像是精靈?！?br/>
    顧寒看著自己一身藍色，聽到joe的話，不由得腦補了一只藍精靈——哦，還是算了吧。

    藍精靈太可愛了不適合他。

    “劇本對年齡進行了修正?！绷_伯特還是糾正了他們兩個的錯誤，“羅恩昨天給我打了電話，說年輕一點正好，和他的對上了，他強烈要求我不要把顧畫的那么老。”羅伯特說完對著顧寒解釋了一句，“羅恩就是劇本改編的作者，我的老朋友，他總是喜歡想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只有交好的老朋友才會相互調(diào)侃，顧寒覺得這樣的導演看起來終于近人情的一些，也放得開了一些，“i^could^be^bounded^in^a^nutshell^and^t^myself^a^king^of^infinite^space。（住在果殼之中，我是無限之王）”

    “你們應該會有共同的話題?！绷_伯特笑道，“他也喜歡這一句?！?br/>
    和導演，監(jiān)制，制片，配角，燈光搞好關系，第一步成功的邁出。

    為期一周的魔鬼訓練就此開始。

    所謂體驗失重的感覺，最后的場地到了游泳池。

    顧寒臉色又青了，陳述在旁邊笑他，“你怎么還怕水啊?！?br/>
    “怕這種東西不是一天兩天能治好的。”顧寒正色教訓陳述，“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我這不是還沒有十年呢。”

    他前世對于水就有一種畏懼感，在車禍后直接從橋上掉到江水中，水灌進車內(nèi)自己卻無法逃離的感覺還在心里堵著，那是多少年都無法驅(qū)趕的恐懼——對于死亡的恐懼。

    能夠一步一步克服對于水的恐懼，已經(jīng)是他現(xiàn)在能做到的最好的事情了。

    陳述在他旁邊潛水，隨時待命，“你放心漂好了，我托著你?！?br/>
    “這倒不用，這點心理障礙我還是克服的了的，這里是淺水區(qū)。”顧寒擺擺手。

    “導演一會兒就會讓你去深水區(qū)的?！标愂霭衙嬲忠徽?，放平身體，讓自己飄在水中，水面上看不到人了。

    看著水面的波紋，陳述大概是游遠了，來來回回動。

    顧寒也學他那樣，把面罩一遮，深吸一口氣，匿了，往深水區(qū)那邊走，淺水區(qū)這邊根本出不來感覺。

    陳述在水中放平自己的身體，側身看到顧寒下來了，朝著顧寒這邊來。

    他的身上牽著繩子，就是為了讓整個人有那種飄的感覺，顧寒一進水中大腦自動充血，這已經(jīng)不再受他的控制了，眼睛像是被什么東西遮住，白茫茫的。

    他感覺自己的手腳又開始麻木，指尖像是被電擊了一樣，胸悶氣短，忍不住想要把面罩掀了，浮出水面，顧不上自己的姿勢有多難看。

    他看不到陳述已經(jīng)近了的身影，全心全意的和自己的心魔抗爭。

    陳述看他的煩躁的樣子就知道不好，加大了游動力度，攬住顧寒在水中有著擰著的手，和他的十指一個一個交纏，拿自己的頭盔碰了碰顧寒的。

    顧寒好像這才正常了一些，陳述把他掰過來，朝向自己，顧寒眼中那種什么都沒有的，白茫茫的感覺才消失，焦點重聚，表情明顯松了一口氣。

    兩人在水面下也沒有什么交談的方式，只能靠心靈感應。或許根本不需要交談，只要牽著彼此的手就可以感到安心。

    大約十分鐘后他們的氧氣瓶就空了，顧寒和陳述又回去了淺水區(qū)。

    摘下潛水用具的時候顧寒明顯松了一口氣，陳述關切問道，“還好吧，你剛才在水中的樣子嚇了我一跳?！?br/>
    “還好，以前拍龍族的時候不也這么過來了？”顧寒明顯松了一口氣，“耳朵一到水下就開始耳鳴，什么都聽不到，幸虧不再是水中的戲份了，不然我真的要去看耳鼻科?！?br/>
    “你這是心理障礙?！标愂鰢@氣。

    “心病難治，不過已經(jīng)比從前好多了，循序漸進吧，也不可能一下子什么都不怕。”顧寒一到水面就很能看的開。

    “我一直覺得你什么都不怕?！标愂鍪?，做了一個崇拜的手勢，“無所不能。”

    “是人都有弱點，不過不會給別人看而已?！鳖櫤辉谝獾膿u搖頭，“我害怕的東西很少，但也有，其實我從前不怕水的。”

    陳述想到那場車禍，在水中快要窒息的感覺一定很痛苦，他的手不自覺的攢緊。

    “不用緊張，你一緊張就捏手，不是捏別人的就是捏我的，這個習慣不好?！鳖櫤硪恢皇指采先?，陳述這才發(fā)現(xiàn)他手捏的太緊了，本來和顧寒十指相扣，現(xiàn)在顧寒的手成了紅爪，骨骼處肉少，都青了。

    “啊，對不起?！标愂龅狼福拔业南乱庾R動作，一直都不怎么好?！?br/>
    “你太緊張我了?！鳖櫤畱蛑o他，“我已經(jīng)快走出來了，剛才你動手指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心理感覺忽然順暢了，就像在黑暗中打轉(zhuǎn)，忽然看到光明的那種感覺。所以，不用再那么害怕，災難不會重來第二次的?！?br/>
    話是這么說，但心中仍然有忐忑，但至少兩人中間要有一個裝作若無其事。如果都忐忑，都害怕，都惶恐，剩下的日子就沒有辦法過了。

    “嗯。”陳述點頭。

    兩人的間歇時間也就這么多，過了五分鐘就又要下水了。

    他們要在水中完成很多動作，諾亞和q19的互動，很多就是在失重情況下完成的。

    辛苦而忙碌的一周度過后，兩人從水中過渡到了岸上。

    拍攝地點是一個巨大的倉庫，a國宇航局從前棄而不用的一個基地，現(xiàn)場都是布景，大部分東西都要在后期的時候才能加上，cg團隊做出的效果就是，哪怕他們在水池中游泳，也能變成浪里白條。

    在前三個月的拍攝中，顧寒一直很順利，直到拍到最重要的一幕，卡住了。

    ****

    電影中有一幕，講的是在時間震蕩回到正常維度，諾亞提出想過生日慶祝，q19答應了他。

    諾亞表白，但q19拒絕他，然后諾亞輕輕一推，機器人就飄了很遠的鏡頭。

    這時候飛行艙劇烈的震動，q19因為這一推的慣性，被震蕩到了另一個艙中，飛行艙開啟了緊急自保模式，為了保護主艙穩(wěn)定，中央光腦把兩個艙隔開，q19身處隨時被拋出的備用艙。

    兩個艙是由透明的膜組成，膜會變硬，形成和艙壁差不多的材料。然而中間即便是透明的，但想到可能下一刻兩人就可能永遠分開，再也不能相見。

    諾亞很著急，拍著透明的隔層快要哭了，機器人也將手掌貼在透明層上，卻什么都無法表達。

    這層膜一旦豎起，兩人就站在了兩個世界的邊緣，q19隨時可以墜落，到另一個世界，高空間震蕩的后果，就是這一刻還粘合在一起的備用艙和主艙，下一刻就跌落到低維度，中間隔著整個宇宙的距離。

    q19笨拙的手指在透明膜上寫字，很慢，很有力，仍然留不下來痕跡。然而他只能這么做，因為無論說什么，諾亞都不會聽到。

    諾亞看不到他的悲傷，因為機器人是沒有表情的，連眼神都沒有。

    但諾亞真的感受到了他的悲傷。

    很幸運的是，這次他們沒有到可承受震蕩達閥值，在不知道哪個維度的風吹走過，這個空間又恢復了平靜。

    否則一旦離開，諾亞差不多就要崩潰了。

    天才要承受孤獨，但天才無法一直孤獨。他和q19已經(jīng)相互依靠成為習慣，在薄膜生成的那一刻，眼中的恐懼出賣了他。

    這一幕后來被解讀出了無數(shù)的寓意，一千個讀者有一千個哈姆雷特，那一幕觸動了很多人內(nèi)心的傷口，很多時候你不小心做出來的舉動，下一個時刻就再也沒有辦法彌補了。

    有些人幸運，但有些人就永遠天人永隔。

    諾亞后來在新生的星球上很有地位，統(tǒng)治集團建議開啟智能機器人的研究，他拒絕了。

    “還是不要有靈魂了?！彼f，“讓他們有了意志，有了感情，最后再摧毀他們，太殘忍了。”

    “不如就像是蟲子一樣生活吧，也許什么都不懂，反而會活的很好，很長久?！?br/>
    至于可能出現(xiàn)的機械進化，那些已經(jīng)不再是他可以阻止的事情了。觀察者效應指出，對于系統(tǒng)的測量不可避免地會影響到這系統(tǒng)。然而一切進化都有規(guī)律可循，這建立在對規(guī)律的不胡亂修訂之上。

    ***

    顧寒在這里一直ng，導演快被他逼瘋了。

    陳述全身都濕了，顧寒拿劇本蓋著自己的眼睛，努力讓自己的視線不去看他，拼命去融進主角的情感中去。

    但不得其法，他像是忽然被抽去了靈魂，演出來的像是木頭人。

    導演總是最早發(fā)現(xiàn)這個問題了，顧寒只是覺得自己有種木木的感覺，但他不是對著鏡子演的，沒有看到自己的眼神。

    場記叫停，羅伯特走了過來。

    顧寒被放了下來，在空中吊著血液循環(huán)都有些不對了，大腦靠著本能思考，只留著不多清醒，下來之后整個人出不來戲，羅伯特臉色很嚴肅，“顧，你怎么回事？”

    顧寒臉色有些不好，“導演，能給我?guī)追昼姷臅r間嗎？”

    羅伯特看他的臉色卻是不好，讓他休息半個小時，正好也到了午飯時間。

    陳述拿了些吃的過來，他們兩個下午的戲還是在空中的戲，所以不能吃流質(zhì)食品，不然在吊著威亞，萬一吐了，怎么辦？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陳述關切問道，“我看你整個人都不在狀態(tài)?！?br/>
    顧寒有些苦惱的捏了捏眉心，“你有沒有遇見過這種情況，就是明明知道該怎么演，明明讓自己是那個角色了，什么都準備好了，但是出來的效果就是不如人意？”

    “具體說一下你的情況。”陳述把固體食物咽了下去，專心聽顧寒說。

    “我感覺自己和人物中間缺少了一層溝通，就好像你可以理解一種語言，當你開口的時候卻說不出來話，那種無力感?！鳖櫤纯嗌雦吟，背靠著墻，看起來很痛苦，有些要抓狂的趨勢。

    “你是遇到瓶頸了。”陳述平靜的回答他。

    “嗯?！鳖櫤亲永镟帕艘宦?，他像是忽然變得幼稚了，像鴕鳥一樣把頭埋在沙土里，只是鴕鳥是用來逃避，而他是讓自己去找回那種感覺。

    羅伯特之前稱贊過顧寒，“演出了諾亞的孤獨和傲氣”，在某種程度上，諾亞和賀蘭若很相似，少時聰慧，諾亞是科學實驗出來的最后的人類之子，無父無母，賀蘭若是父母罹難，自己闖出來的一番作為。

    兩人同樣有那種站在高處的孤獨，諾亞沒有玩伴，顧寒一直站在神壇。

    陳述從前仰望賀蘭若，覺得他太聰慧，自己尚不足以站在他旁邊，所以一直在拼命努力，爭取在不同的領域同樣到達巔峰時再去找，卻從來沒有鼓起勇氣去問賀蘭若是不是想要站在那里。

    等發(fā)現(xiàn)賀蘭若就是顧寒之后，他才發(fā)現(xiàn)這人原來也是有凡人的一面，偶爾會打趣他，通透卻不愿去通達，前者是讓人更好的活著，后者卻已經(jīng)突破了凡塵，有勘破之意。

    這算是一重挫折了吧。

    陳述坐在顧寒身邊，周圍的人都自覺讓地方給這對“小情侶”。

    “我覺得你不必刻意去尋找對諾亞的感受，而是需要找到‘自己’，”陳述遲疑了一下，還是主動把這個話題說開，“人有千面，每一面都不一樣，但有時候卻沒有那么大的差別，你還是賀蘭若的時候，不也是這樣嗎?，F(xiàn)在我也在你前面，你想想，其實我們，恰好換了一個位置而已?！?br/>
    顧寒掀開劇本，有些疑惑，但像是快要云過天晴一般，中間帶了一絲清明。

    “角色演得多了，開始的時候容易出戲，在不堅定自己的時候，也最容易迷失。入戲太深，反而會產(chǎn)生疏離感，覺得自己演戲，就像是看戲一樣，瓶頸期就是如此，等你放松神經(jīng)，再去看，就發(fā)現(xiàn)自己仍然是那個自己，對角色有了新的感知?！?br/>
    陳述把自己從影近十年以來的心得傾囊相授，“諾亞這個人，再孤傲，再聰慧，也是人，有人的感情，但他狂放不羈，不拘于任何規(guī)則。當我是q19的時候，我默默關注你，但從不說出口，對于機器人來說，跟蹤程序是達摩克利斯之劍，當感情有了，那么劍就會墜下來，隔斷他和諾亞。他堅守的信念就是陪著諾亞，這也正好是他出生的意義，所以不違背規(guī)則。說實話，我覺得這簡直是我的寫照?！?br/>
    “我想如果今天站在這里的不是我，你大概會演的更好些?！标愂鲞f給了顧寒一些功能性飲料，解渴而不會讓人多飲，是航天局專屬用品，羅伯特為了方便，給他們兩個喝的就是這種，用柯守逸的評價來說，就是死貴死難喝，用來裝b格。

    “這是我的問題，你為什么這么說?！鳖櫤幌氚炎约旱腻e誤歸到別人頭上，他現(xiàn)在這種霧里看花的感覺是因為他，不怪陳述。

    “我的意思是，如果是其他人，或許你可以醞釀出暗戀的感覺，但是對著我，你是不是很出戲？”陳述大膽的把那句話說出來，“畢竟我們也算是老夫老夫了?！?br/>
    所以再醞釀一出枯木逢春，讓兩人再重新戀愛一次嗎？

    顧寒忽然想起了這句話，那一刻，他周圍的世界仿佛都新了。

    是啊，為什么不呢？

    陳述暗戀了他那么多年，他也可以反過來，嘗試一下暗戀陳述的感覺。

    至于取材，怎么才暗戀，眼前就是最好的素材，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啊。

    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

    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投我以木李，報之以瓊玖。

    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他決定以瓊琚、瓊瑤、瓊玖回報陳述的感情，讓兩人枯木一樣的感情重新煥發(fā)出新的光彩。

    顧寒的眼睛綻放出光彩，陳述那一刻差點被溺死在那汪藍色的海洋中，心笙搖曳。

    顧寒的唇色很淺，笑起來嘴角一彎，弧度很好，陳述覺得自己的心思又歪了。

    真要命，不論是顧寒，還是賀蘭若，他都栽給了一個靈魂，這感情想必除非是死，不能斷絕。

    作者有話要說：泥萌不愛我了嗎！留言好少不星湖……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