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絲言想了想,然后道:“現(xiàn)在最要緊的事,就是穩(wěn)住孫家,讓世子爺不要降罪孫家,否則我們的處境可就真的危險了?!?br/>
“現(xiàn)在最危險的,是我們自己!”顧晨風說道:“糧草的事瞞不了多久,到時候軍心不穩(wěn),怕是又生出大亂子?!?br/>
顧晨風說著,便擔憂地看了趙絲言一眼。他不怕死,走上這條路的時候他就知道會有危險,可是她也在這里,他怎么忍心讓她也陷入危險之中?
趙絲言卻是搖了搖頭:“如果我猜的沒錯,怕是通往外面的路已經(jīng)被封了,估摸著一時半會沒辦法清理干凈,大隊的人馬根本無法通行,我們就算再急也沒有用。但是世子爺那邊卻是刻不容緩,我們必須要通知他才行!”
顧晨風知道趙絲言說的對,他心里是敬佩的,在這樣的情況下,她還能保持冷靜的頭腦,做出正確的判斷,哪怕她自己還有她的親人,此時此刻都陷入了危險。
但是他心里卻有隱晦的猜測,她這么做,是不是是為了李君澤?她知道這件事對李君澤有多重要,所以她甚至都顧不上自己的安危,也要為李君澤著想?
他不想這么想,因為這么想會讓他覺得心痛,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腦,腦子里幾乎都是這一個想法。
趙絲言并不知道他的想法,她冷靜地說道:“顧公子,還要麻煩你,去找一個熟知地形的人,看看還有沒有別的路能走出去的?!鳖D了頓,她嘆了一口氣:“希望文靖廷并沒有派人堵住所有的封口?!?br/>
一間普通的別院中,這是文靖廷在登州的住處。
今日文靖廷心情很好,他笑著看著坐在對面的趙絲音,眼中帶了幾分的欣賞。
長得漂亮,又聰慧過人,還能幫助他完成大業(yè)的女子,怎么看都覺得順眼,若說唯一不好的,就是出身了。
不過文靖廷自己的出身也不太好,文家一開始不過是個七品的小官,是后來文貴妃得寵之后,文家才漸漸顯赫的,所以這方面,誰也別嫌棄誰就是了。
“音兒當真是聰慧,居然真的拿到了運送糧草的路線圖,我前后派人去試探孫富貴那個老東西好幾次,都無功而返,還是音兒能干?!蔽木竿①澰S地說道。
趙絲音不卑不亢,即使立下如此大功,她也沒有絲毫的倨傲之色,只是含笑著說道:“世子過獎了,我能幫到世子,便已經(jīng)心滿意足了,”頓了頓,她繼續(xù)說道:“只要是為了世子,我什么都愿意做?!?br/>
說著,她眼中含情,臉頰卻微紅,看了他一眼,欲說還休,帶了幾分小女兒的嬌羞之色。
看得文靖廷一陣心神蕩漾,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柔荑,柔聲說道:“我自然知道音兒對我的一片真情,你相信我,我定不會負你?!?br/>
趙絲音抿著唇輕輕一笑,柔順地點了點頭:“我自然是信世子的?!?br/>
文靖廷很快就松開了她的手,對他來說,最重要的還是未完成的大業(yè)。
“孫家馬上就要倒霉了,我倒要看看,孫家出了這么大的紕漏,李君澤會怎么處置孫家!只要李君澤一動手,那就是我的機會了!”文靖廷說著,眼中閃過了一抹精光。
“怕就怕我二叔會派人傳消息?!壁w絲音說道,“世子萬不可大意,我二叔那個人,向來詭計多端,怕是能猜到世子的用意。為了以防萬一,還請世子派人去盯住翰林鎮(zhèn)的出口。”
文靖廷想了想,點了點頭:“還是音兒想的周到,我這就去派人!”
文靖廷很快就招來屬下,讓他們盯住翰林鎮(zhèn)的各個出口,若是看到有人出來,格殺勿論。
文靖廷不知道,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江毅的監(jiān)視之中。沒辦法,李君澤不放心趙絲言,總擔心文靖廷會在暗地里用詭計傷害他的心上人,文靖廷這一動作,正好落到了江毅的手里。
江毅急忙去向李君澤稟報。
此時的孫富貴聽說糧草被劫了,勃然大怒,直接將孫敬澤叫了過來,罵了個狗血淋頭。
“我跟你說了,要小心要小心,這次是給趙大人去送糧草,世子爺有多器重趙大人你不會不知道,偏偏這個時候出了紕漏!”孫富貴簡直是恨鐵不成鋼。
這個兒子有幾分天分,也勤奮好學,他更是寄予厚望,也帶在身邊苦心教導。本以為他學到了幾分本事,這次他把運送糧草這么重要的事情交給他做,沒想到第一次就出了這樣的事。
孫敬澤愧疚地低著頭,可是他覺得冤枉:“爹,兒子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當真是嚴格按照爹的吩咐做的,絕無半點紕漏?!?br/>
看著兒子一臉委屈的樣子,孫富貴皺了皺眉頭,他到底是經(jīng)過事的人,頓時就覺得這件事不對勁兒了。
“只怕是有人泄露了路線和時間啊。”孫富貴沉吟了一聲說道。
孫敬澤倏地抬起頭:“這,這怎么可能?是從哪里泄露出去的?兒子可是非常小心,就連身邊的人都絕不知道?。 ?br/>
孫富貴沒有開口,他不知道孫敬澤說的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毫無紕漏,他也不想去查,因為他根本經(jīng)不起調查的后果!
如果事情與孫家無關還好,若是消息真的是從孫家泄露出去的,那么孫家就是滅頂之災!
可怕的是,他現(xiàn)在都沒辦法確定,這件事,孫家是不是真的做到了毫無紕漏?
而且,世子爺會怎么想?他會想到孫家是無辜的么?以李君澤對趙亭山的看重,怕是此時世子爺已經(jīng)勃然大怒了,下一刻怕是就要來抓他定罪了!
想到這,孫富貴的腦門滲出了一層冷汗。
看到父親一臉凝重的表情,孫敬澤的心也提了起來,“爹,我們,我們現(xiàn)在該怎么辦啊?”
孫富貴閉了閉眼,旋即又睜開,“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我們孫家最危急的關頭,能度過這一關,全看天命吧!”
說著他嘆了一口氣。
“如果世子爺不追究最好不過,若是世子爺追究……”孫富貴沒說話,他一開始投靠李君澤,就是為了活命,如果活不了了,也別怪他了。
孫富貴心里下定了決心,很快就有小廝來稟報,“老爺,世子爺有請。”
孫富貴心里咯噔了一下,“還有誰?是只要見我么?”
“是的老爺,傳話的人說,只請老爺過去,沒有別人?!?br/>
孫富貴松了一口氣,如果只有他,說明李君澤現(xiàn)在并沒有很生氣,如果連孫敬澤一起,那才是起了疑心怕是要將他們一家一網(wǎng)打盡。
當然,也不排除李君澤是為了穩(wěn)住他。
可是目前他面前的兩條路,他總要選一條,去還是不去?
沉吟了片刻,孫富貴抬起頭,他道:“你去回話,我這就去面見世子爺!”
下人應了一聲,轉身去傳話。
孫敬澤擔憂地看向了孫富貴道:“爹……”
孫富貴滿是肥肉的臉上滿是凝重之色,眼睛里卻閃過了一抹堅毅:“我孫富貴走到今天,遇見了多少大風大浪,我都挺過來了,是因為我總能在危機的關頭做出正確的選擇,這一次也一樣!”
孫富貴說完,大步地走了出去。
孫敬澤看著他的背影,他突然有一種感覺,可能他這輩子都沒辦法達到父親的高度了。
孫敬澤正想著,陳婉瑩走了進來。
“夫君,出什么事了?我剛剛看到公公臉色難看的出去了?!标愅瘳撊崧晢柕馈?br/>
孫敬澤強笑了一下,然后道:“沒什么,你不要擔心,不是要緊的事?!?br/>
陳婉瑩順從地點了點頭,卻是悄悄地勾起了唇角,露出了一個嘲弄的笑。還在瞞著,她倒要看看,他還能瞞多久,這整個孫家,也蹦達不了幾天了!
等以后孫家落到了文世子的手上,到時候看他們誰還敢如此欺辱她!
想到這,陳婉瑩已經(jīng)有些迫不及待了。
孫富貴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去見了李君澤,他想了一千種一萬種的面見李君澤的情況,卻沒想到會是這種。
李君澤坐在營帳內,神色平靜,看到他還笑了一下:“孫老爺快坐,損失了這么多的糧草,一定很心疼吧?!鳖D了頓,他又接著道:“你也別心疼,這做生意有賺有賠,這次出了事,大不了下次我再讓你加倍賺回來也就是了?!?br/>
孫富貴當時都蒙了,不過好在他是見過大風浪的人,他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小人沒當好差,誤了世子爺?shù)氖?,世子爺不怪罪小人??br/>
李君澤擺了擺手,“你是擔心,我會誤會是孫家泄露出的消息?”
孫富貴有些尷尬。
李君澤道:“我既然敢用你,自然相信你,否則我怎么敢把糧草交給你?”
一句話,說的孫富貴都有些熱淚盈眶,心緒沸騰。
他是商人,即使家財萬貫,可是還是受到不少的白眼,說他上不得臺面??墒抢罹凉删尤徽f相信他,所以才將糧草交到他手上,并沒有因為他的身份輕視他,也沒有因為他是商人就作踐他。
李君澤是什么人?先皇嫡孫,真正的天潢貴胄,他何德何能,能讓李君澤如此看重?
孫富貴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滿臉動容地說道:“世子爺,我孫富貴這輩子就跟定世子爺,只愿為世子爺孝犬馬之勞!”
李君澤淡淡地說道:“孫老爺還是先起來吧,跪著可沒辦法效勞?!?br/>
孫富貴急忙從地上爬了起來,想了想,他試探地看向了李君澤:“世子爺,這次的事,您看問題是出在哪呢?這要是沒弄明白,我心里一直就不踏實。”
李君澤道:“在糧草被劫走之后,文靖廷派了一伙人去了翰林鎮(zhèn)?!?br/>
孫富貴愣了愣,他就算有幾分心機,可是那都是大風大浪的經(jīng)歷過來留下的經(jīng)驗,對于爭權奪勢還是差了幾分。
李君澤看了他一眼,解釋道:“按說丟了糧草這么大的事,趙大人應該會派人過來詢問。從翰林鎮(zhèn)到登州,快馬加鞭頂多兩個時辰,可是到現(xiàn)在都沒有動靜。”頓了頓,他繼續(xù)說道:“這翰林鎮(zhèn)的路被堵了?!?br/>
孫富貴喃喃地說道:“這文世子派人過去,是為了阻止翰林鎮(zhèn)里的人出來啊?!?br/>
如此一來翰林鎮(zhèn)就成了一個孤鎮(zhèn),前面還有大遼虎視眈眈。
此時孫富貴冒出了一身的冷汗。就在剛剛,他想的還是整個孫家的生死存亡,現(xiàn)在他才猛然想到,沒有糧草,趙亭山率領的大軍很快就要面臨斷糧的危險,而且他們還有敵人要面對!
那些可都是為了保衛(wèi)登州的大好兒郎。
李君澤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明白了,“所以孫富貴,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一定要再送一批糧草到翰林鎮(zhèn)!”
孫富貴渾身一驚,急忙道:“是!小人一定竭盡全力!”
李君澤道:“我已經(jīng)派人去翰林鎮(zhèn)了解情況了,不過我沒猜錯的話,怕是車隊很難進入翰林鎮(zhèn)了,怎么把糧草運送進去,是你面臨的最大問題!”頓了頓,他繼續(xù)說道:“還有,這次糧草路線和時間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又是誰泄露的,還沒有個結論,你還要防著這個!”
孫富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道:“世子爺放心,無論如何,我一定會將糧草如期地送進去!”
李君澤點了點頭。
孫富貴回去想辦法了,他一走,李君澤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趙絲言也在翰林鎮(zhèn)啊。
江毅看向李君澤:“世子爺,這次的事很大可能是孫家泄露的消息,你為何不處置孫富貴?”
李君澤回過神來,淡淡地說道:“孫富貴不知情,他也是被人利用了?!鳖D了頓,他解釋道:“因為文靖廷派人去翰林鎮(zhèn)了,如果說翰林鎮(zhèn)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封路無法通行了,他為何還要派人去翰林鎮(zhèn)?他這分明是去堵人的!”
“糧草被劫,道路被封,這事根本瞞不住,趙大人沒必要派人出來傳話,可是文靖廷為何要派人過去?唯一的可能,就是趙大人擔心,我會處置孫富貴,所以想來給我傳遞消息。文靖廷巴不得我處置了孫富貴,他好收買人心,我豈能讓他如愿?”
李君澤這么解釋,江毅都沒聽懂,他眨了眨眼,獨自消化了一下,才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糧草被劫,按照正常的思維,比如說他,他就覺得這件事跟孫富貴脫不開關系,李君澤肯定會處置孫家了。
可是如果孫家是無辜的呢?如此一來,孫家被逼得跟李君澤離心,這樣也來,就會把他推到文靖廷那邊。
趙亭山擔心李君澤會上當,所以即使道路被封,也要想盡辦法派人出來傳遞消息。文靖廷為了以防萬一,便派人去翰林鎮(zhèn),就是為了堵截趙亭山的人。
偏偏文靖廷的行為引起了李君澤的注意,讓他猜出了文靖廷的目的。
江毅想明白了,不禁一陣后怕,差一點他們就要上當了!還好他一直在盯著文靖廷,才注意到他的行動,真的好險。
不過說起來,他會盯著文靖廷,是因為李君澤不放心自己的心上人,總覺得文靖廷會害趙絲言。
所以這一切,還都是因為趙絲言?
“趙大人真的會派人出來么?他不會也覺得這事跟孫家有關吧?”江毅想要找回場子,他就不信,誰都跟李君澤一樣,腦子轉了十八個彎兒。
結果李君澤用關愛智障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趙亭山一介武夫,怎么可能想這么多,他想不到,不過有人會想到。”
江毅本能的想問一句,那是誰想到的?不過看到李君澤眼中流露出的柔色,那溫柔得喲,都要溺死個人,他頓時就不想問了。
不問也知道。
其實江侍衛(wèi)也并不是真的那么蠢,他覺得自己還是挺聰明的。
“那這次的事,到底是誰做的?”江毅又問道。
李君澤看了他一眼,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江毅頓時又覺得,自己的腦子似乎又被鄙視了。
“是誰?能是誰?當然是文靖廷!”李君澤斷然地說道,頓了頓,他眼中閃過了一抹精光:“這次言言沒是便罷,若是言言有什么事,我絕對不會放過他!”
江毅:“……”
江毅覺得自己又被人秀了一臉的恩愛,“那現(xiàn)在,翰林鎮(zhèn)成了一座孤鎮(zhèn),現(xiàn)在可怎么辦呢?”
李君澤的表情也有些凝重了,現(xiàn)在怎么將糧草送到翰林鎮(zhèn)才是要緊的,其他都不重要。
此時趙亭山也問了這個問題,他派了好幾撥的人,試圖出去,可是這雨太大了,而且翰林鎮(zhèn)臨山,四處都是山路,大雨澆的路根本沒辦法出去。
趙亭山一臉期許地目光看著趙絲言,他現(xiàn)在是真的佩服他閨女。他閨女說路被堵了,那路果然就被堵了,他閨女這么厲害,那么他閨女一定有辦法的吧。
趙絲言苦笑著搖了搖頭:“爹,我又不是神仙,現(xiàn)在大雨傾盆,我也不能把糧草給你變出來啊。”
顧晨風卻也望著她,目光柔和透著幾分的自信:“我也覺得你一定會有辦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