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宇沒回答，坐在駕駛座上，摸過暖壺，趁著暖車的時候，倒了一杯，暖壺翹得老高，也只倒了半瓶蓋，叫了聲：“明明還有半壺的，怎么又沒了？丁鈴！”

    黃宇扭頭瞪向丁鈴，丁鈴坐在副駕駛位置上，也瞪了回去，車內(nèi)的氣氛頓時劍拔弩張起來，章本碩整個人陷在沙發(fā)座椅里，注意力卻在邊上的呂佳。

    正如他估計的一樣，黃宇和丁鈴起了爭執(zhí)，雖然不明白原因，但呂佳的本章說數(shù)目又開始瘋狂變化抖動。

    “黃老師不會又生氣吧？”

    “丁姐也是為了他好?！?br/>
    “要說點什么緩和氣氛呢？”

    “和上次一樣說自己信心不足，引黃老師來批評教育自己嗎？”

    “用過一次效果可能不好，還是坐著不動，讓他們自己處理吧?！?br/>
    每一個細(xì)小想法都通過作家感言的方式表達(dá)出來，而且還有黃宇和丁鈴的本章說，“小佳，你別插話，我今天就要好好訓(xùn)訓(xùn)他！”

    “小佳你別管我們，今天我就要好好指導(dǎo)一下，什么叫做秘書的工作準(zhǔn)則，最重要的一條就是不能代老板下決定！”

    章本碩側(cè)過頭假裝看窗外風(fēng)景，避免尷尬，實則欣賞著呂佳本章說變化，真是讓他大開眼界，之前說呂佳像塊海綿，能吸收外界人們最小的情緒波動，果然沒錯，真是大開眼界。

    本章說本是人心心語留痕，卻不意味著所有念頭，無論大小輕重都會寫入本章說，正如每個用app看小說的讀者不會都發(fā)表本章說一樣。

    以章本碩這段時間使用本章說系統(tǒng)的經(jīng)驗來看，一般情況下，只有情緒波動較大的念頭才會以本章說形式表現(xiàn)出來，諸如“我吃過飯了”、“今天天氣很好”、“你好”之類的念頭就算有本章說，也會在短時間內(nèi)消散。

    像呂佳這樣細(xì)致地整理排序念頭，無論大小輕重都統(tǒng)合在一起的例子真是少之又少。

    不過，會不會是本章說系統(tǒng)還未升級的緣故，要是本章說系統(tǒng)升到高級，自己會不會看出更多更為微小的本章說呢？

    ——無可奉告。

    系統(tǒng)說話，章本碩鄙視地呸了一聲，誰問你了！

    這么久沒說過話，還以為你死了呢。

    “我給你倒的，摻了水進(jìn)去?！倍♀徶币朁S宇，身上的氣勢分毫不弱于黃宇。

    章本碩眼中的丁鈴形象向來是完美扮演黃宇秘書，從來沒有頂撞過他，這是怎么了？

    “你——你——不聽我的話了？”黃宇的語氣很怪，至少在章本碩耳朵里是這樣的，呂佳的臉也偏向窗戶，裝作看窗外風(fēng)景。

    “咖啡、咖啡、你知道現(xiàn)在一天你喝多少咖啡嗎？我問過醫(yī)生了，說這是kā fēi yin成癮，要及時中斷，至少也要減少劑量，你最近常說胸悶心慌，還不是因為這個——”

    “不喝這個提神，我怎么工作？”黃宇瞅了一眼后座那兩個看風(fēng)景的人，壓低聲音。

    章本碩和呂佳的頭更偏了，兩只眼盯著外面的墻看，耳朵同時豎起來。

    “你怎么工作我不管，不能喝咖啡，要喝你喝水去?！倍♀徑z毫不讓，黃宇回過頭，踩油門，開車。

    一路無語，章本碩想了好一會兒，總算從黃宇和丁鈴兩人的八卦漩渦中脫身，開始思考怎么解決呂佳的問題。

    不是呂佳音癡的問題，而是她本章說的問題，梳理念頭、整理思緒也是需要消耗精力的，以呂佳這樣瘋狂學(xué)習(xí)的態(tài)度，再堅持下去，不管是身體還是意識都會出大問題。

    可是該怎么下手？章本碩嘗試瀏覽呂佳的本章說，卻發(fā)現(xiàn)原本輕而易舉能做到的事，現(xiàn)在卻異常困難。

    呂佳的本章說在瘋狂變動，調(diào)整順序，剛剛置頂?shù)谋菊抡f一眨眼就跑到下面，下面的跑上來，或是干脆亂成一團(tuán)，像是大家一起玩爬梯子的游戲，上上下下，看得章本碩眼睛都花了。更何況兩人坐的這么近，根本就不好一直盯著看。

    章本碩收回目光，有點暈車想吐，不知是不是黃宇開車太快的緣故，還是自己眼睛翻本章說翻累了。

    “到了?！秉S宇把車停好，下車。

    這時天已蒙蒙亮，章本碩看看時間，已經(jīng)開了一個小時，到了一條老街旁，街邊黑蒙蒙的，偶有幾點燈光暈開，洇過來幾圈光紋。

    章本碩看到路旁一家早餐店，屋里屋外的燈泡亮著，店門口的蒸籠團(tuán)著一蓬蓬的白汽，嗤嗤的高壓鍋響聲，一個男的系著圍裙在屋里案板上和面，一個女的彎腰在屋外下水道口倒水。店門口的招牌卻是阿杰燒烤。這是合租的店面嗎？

    看這樣子，正是開始忙碌的時候，想吃早餐估計都沒得吃，而且誰凌晨3、4點出來吃早飯？

    黃宇卻走過去，跟那女人打聲招呼，又進(jìn)屋跟男的聊上幾句，隔得遠(yuǎn)了，聽不清楚，不過凌晨太陽沒出來的街道最是安靜，連夜貓子們也都回家窩著睡覺，零散幾句話傳來，被嗤嗤的蒸汽聲切碎，拼不成整句，只見黃宇指指章本碩這邊，男的也看過來，點點頭，笑了一下。

    章本碩問丁鈴：“他要干什么？”

    丁鈴沒說話，去車?yán)镩L著腰掏了一陣，捧著一束花出來。

    呂佳則是跑到車邊上，對著后視鏡化妝。

    黃宇沖章本碩招招手，章本碩走過去，“幫個忙。”黃宇手搭在一個機(jī)器上，方方正正，用一披青色的帆布蓋著。

    兩人一起用力把機(jī)器移到外面，機(jī)器比想象的重。

    移到路邊，黃宇拍拍手，扯下帆布，章本碩看了一會兒，還是沒搞懂這個機(jī)器是用來干什么的，像是兒童樂園里那些釣寶箱的游戲機(jī)，一個大顯示屏，還有幾個按鈕，還有——話筒？

    “這是干嗎？”

    “商演啊?！秉S宇拍了拍話筒。

    “給早餐店？自己招牌都沒有的早餐店？”章本碩在想這夫妻早餐店出得起多少錢。

    “對啊，不過不是早餐店，是燒烤店，是我一個債主，拖了他們的貨款，公司破產(chǎn)了，就做燒烤店，燒烤沒生意，就加賣早餐，我過來捧捧場?！秉S宇看著蒸籠上的白汽，目光也跟著悠悠上揚(yáng)。

    章本碩很佩服黃宇，都搞到這份上了，還能和債主打成一片，保持良好關(guān)系，真是服了他。

    話說回來，給燒烤店做商演，能拉多少生意？不會被告擾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