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白天很長，早上六點多太陽就已經(jīng)升得老高了，農(nóng)村里的家家戶戶夏季都起得很早同，趁著天不太熱出去做農(nóng)活，以防大中午太熱曬中暑。

    不過鄭福來顯然不在此列，他正挺著個大肚子躺在黑不拉幾的竹席上呼呼大睡，不時用手撓著身上被蚊子叮的紅腫小疙瘩。

    “嘭嘭嘭……”

    一陣急促的踹門聲嚇得鄭福來打了個哆嗦，他從床上爬起來，用手揉了揉眼睛，睡眼蓬松地朝著屋外大吼道：“吵吵啥，大早上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br/>
    屋外踹門聲停了下來，不過一個囂張的聲音傳了進(jìn)門，“呦嗬，二麻子，你膽肥了，敢吼我們方哥?！?br/>
    一聽到方哥的名號，鄭福來頭皮一陣發(fā)麻，自從上次他從鎮(zhèn)上派出所回來，最近這段時間他就沒有過過一天安生日子，整天里想著怎么還方哥錢。

    打派出所回來，鄭福來準(zhǔn)備休息兩天，然后找個機會訛汪波一筆，將前面簽的賠償協(xié)議給要廢了，順帶著再訛點錢花花。還沒等他開始玩小動作，鎮(zhèn)上的方哥帶人來到他家，拿著協(xié)議向他要債。

    像鄭福來這樣的無賴見了方哥這樣的人天然地有些發(fā)怵，他只是辯解著自己欠著黃宏健的醫(yī)藥費，自己掙了錢就還給他。

    耍賴這套在別人那很靈，擱混混出身的方云山身上，一點用處也沒有，他開門見山就說，這黃宏健是他兄弟，自己這個做哥哥的來要債天經(jīng)地義，要是見不著錢，你這日子也過不安生。

    一瞧方云山要來硬的，鄭福來只得認(rèn)慫，死皮賴臉地求著寬限些日子。方云山也沒有過分逼迫，只是跟鄭福來約定個日子來收利息，啥時候還完啥時候結(jié)束，要是收不到，那就不怪他下手。

    今天又到了約定交錢的日子，方云山帶著兩個小弟趕了個大早，趁著天不熱就到鄭福來家要錢。到了鄭福來家發(fā)現(xiàn)門還沒開，方云山旁邊脾氣暴躁的黃毛小年輕就用腳踹門，這才有了鄭福來暴走的一幕。

    鄭福來連滾帶爬地打開大門，恭敬地請方哥他們進(jìn)門，方云山?jīng)]理會他的殷勤，淡淡地說道，“錢準(zhǔn)備好了沒，我這人實誠，一把給八千塊我們兩清，給利息也行，不過下次得把我們兄弟的路費給算上?！?br/>
    其實方云山已經(jīng)從良很多年，他以前混黑的時候也很少玩敲詐這一套，江毅一開始請他懲治鄭福來時他還拒絕了，不過當(dāng)江毅把鄭福來做過的事和他說了之后，他決定幫江毅這個忙，因為他一直非常恨欺負(fù)弱小的無賴，這是他年輕時走上邪路的原因之一。

    “方哥，我這真沒錢了，您行行好，再寬限我兩天?！编嵏砺曇糁袔е耷唬煅手蟮?。

    染著黃毛的小年輕一把推在鄭福來的胸口上，推得他直往后退，最后撞在滿是灰塵的桌沿上停下來。

    “我方哥這么好說話，已經(jīng)給你寬限了幾天，你還不知足，要不是我方哥心腸好，你身上零件還能這么齊全?！蓖仆赅嵏睃S毛小年輕語氣輕蔑地說道。

    方云山平淡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好了，這樣吧，八千塊我估計你也沒有，我給你兩個選擇，一個呢，給點利息和我們兄弟的路費，另一個呢，你自己揍自己一頓，揍到我滿意為止，自己選吧?！?br/>
    “方哥，我是真沒錢。鄭福來低著頭小聲地說道。

    他說完后，半晌沒聽到方哥的聲音，鄭福來微微抬頭瞄了一眼方云山，發(fā)現(xiàn)他正笑瞇瞇地盯著自己，擦了擦頭上的冷汗，“方哥，我打還不行么。”

    方云山失聲笑道，“行，路是自己選的，跪著也要走完，什么時候打到我滿意為止，開始吧?！?br/>
    鄭福來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風(fēng)淡云輕的方云山，心不甘情不愿地打耳光，不過他耍了個心眼，每次將手舉得很高，真正打到臉上的時候卻很輕，邊扇邊夸張地哀嚎著。

    村里的鄰居們一大早做農(nóng)活回來，正在家里吃著早飯，聽到鄭福來家門前的喧鬧，便知道又是鎮(zhèn)上的方哥過來修理二麻子，紛紛端著碗筷來到鄭福來大門口看熱鬧，最近這種熱鬧的機會很多，而且方云山也不介意村民們看熱鬧。

    “受教訓(xùn)了吧，叫他一天到晚在莊子里欺負(fù)人。”

    “活該，我娘從外婆那傳下來的幾個袁大頭就叫他偷去的，這下終于有人教訓(xùn)他了?！?br/>
    “這二麻子在?；^啊，打了半天臉都不紅。”一個老大爺抽著個煙袋小聲地說道。

    方云山用眼神示意了下黃毛，黃毛上去直接一巴掌扇在正在做戲的鄭福來臉上，打得他一個踉蹌。

    “你這打得還真起勁哈，讓哥來幫幫你?！秉S毛嘿嘿地笑道。

    鄭福來捂著通紅的右臉，唯唯諾諾地說道：“哥，我自己來就成，自己來?！?br/>
    黃毛退到一邊盯著鄭福來下手，這下他再不敢做戲，用力狠狠地甩了自己幾個耳光，兩個臉頰迅速變得通紅，沒一會就鼓了起來。

    “還是江大爺看得準(zhǔn)，一下就戳破了二麻子的把戲?！迸赃呉粋€憨厚的中年人欽佩地沖著抽煙的老大爺說道。

    “這江家娃子厲害啊，這下子終于制住了這個無賴。”姜奶奶眉開眼笑地說道。

    “哦？姜奶奶你說的是江毅？這和江毅有什么關(guān)系？”旁邊一個大臉的中年婦女問道。

    “你們想想，這二麻子啥時候不倒霉，偏偏他準(zhǔn)備從江毅這娃子身上撈點好處的時候倒霉，先是被弄去派出所，又被人三番兩次追債，不都是那次沖突之后的事么?！币慌缘慕蠣斪臃治龅妙^頭是道。

    “江老爺子，看來你們江家出了個了不起的大學(xué)生啊，現(xiàn)在不僅當(dāng)了老板，能量也大得很啊。”

    “就是，也給我們出了口惡氣?！?br/>
    方云山也不想弄出什么事，在鄭福來實打?qū)嵆樽约簺]一會，方云山舉手讓他停了下來，雖說沒多長時間，但鄭福來嘴里隱隱有些血跡，臉梆子更是紅腫得厲害。

    “利息我收到了，下次來就不是這么輕易過關(guān)了?！狈皆粕脚牧伺泥嵏淼募绨颍瑤е鴥蓚€小年輕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圍觀的眾人給三人讓出一條道，待到方云山三人走后，鄭福來頹然地一屁股坐到板凳上。大家見沒什么熱鬧好瞧，紛紛散去，各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