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他怕鳳紅酥死了，而他卻沒有半點(diǎn)的能力去幫她，連自己的女兒都護(hù)不住，這個鎮(zhèn)國將軍，他當(dāng)之有愧。
他連鳳紅酥的命都背負(fù)不起，更何況是偌大的將軍府，三四百條人命，難道都要亡在他的愚忠之下嗎？
鳳家從來都是忠良，奈何，君逼臣反。
云歌辭一陣悲喜交加，喜的是，鳳清眠終于想開了，如此能保住鳳家，悲的是，做出這樣的決定之后，勢必是挫掉了鳳清眠一身銳骨的。
他再也不會如以前一般，那樣剛正不阿鐵骨錚錚，被現(xiàn)實(shí)的殘酷，徹底給壓垮了腰，也磨了骨。
何其悲哀，又何其殘酷。
可是，她能有什么辦法呢？鳳清眠始終是要做出來一個選擇的，而她不能逼他抉擇，全在他自己的一念之間。
她心情沉重，緊緊地挽著鳳清眠的手，一邊朝著將軍府里走去，一邊勸道：“爹做得沒有錯，將軍府忠的是大周，而非某一個人，無論這個皇帝是蕭離聲還是蕭景瑟，不都是蕭家人嗎？”
不知道這么說，能不能讓鳳清眠的心里好受一些，大周到底是蕭家的江山，而蕭離聲和蕭景瑟，是親兄弟。
無論他們誰上位，都是正統(tǒng)。
鳳清眠默默無聲點(diǎn)頭，一直把她送回她的院子才開口問：“攝政王可說過怎么樣幫鳳家渡過難關(guān)嗎？”
“父親莫急，待攝政王從宮里返回，女兒定會拜訪他商議對策。”
聽了她的話，鳳清眠才稍稍安心，叮囑了她幾句之后，才離開。
臨江城和魏蘊(yùn)無聲出現(xiàn)在她的身后，兩人心事重重，站在那里都沒有說話，或許，不知道怎么開口。
因?yàn)槭捯缀貋砹?，此刻就在宮中，還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事情，他們心里的擔(dān)憂，半點(diǎn)也不必她少。
“佛冷怎么忽然回來了？”云歌辭轉(zhuǎn)身看向兩人，皺著眉頭問：“你們是不是給他……”
她想說，是不是他們給佛冷傳了信，卻猛然想起，便是他們要傳信，也是來不及的。
腦子混亂之下，她人也沒那么冷靜了，不禁心中一陣嘆息，糊涂啊糊涂。
“屬下去了一趟攝政王府?！迸R江城靜默了一會兒，接著道：“燕白公子也回來了，就在王府里。”
燕白竟然和佛冷一同回了長安，她記得，燕白曾和她說過的，想要就此抽身，回蓬萊，逍遙自在，不問塵世之事。
這會兒，為了什么回來的？
云歌辭想要去見一見燕白，可轉(zhuǎn)念又想，這會兒去怕是不妥當(dāng)，佛冷還不知道消息，多問也無用。
一顆心都系在佛冷的身上，她也沒多大的心思去和燕白斡旋，畢竟，燕白和佛冷關(guān)系非同一般，沒有佛冷的授意，燕白的嘴風(fēng)，肯定是緊之又緊的，和燕白打交道，著實(shí)是一件費(fèi)神的事情。
“懷璧長公主怎么樣了？”云歌辭岔開話題，想到蕭景瑟離開皇宮時(shí)的頹然悲痛，心中一緊。
魏蘊(yùn)躬身回話：“屬下剛從景王府回來，懷璧長公主還沒醒，可是，南詔那一群使臣，在王府鬧得不可開交，景王殿下正在應(yīng)付他們?！?br/>
云歌辭默然，本來，使臣護(hù)送懷璧長公主來大周，是為了兩國和親，本是一件大喜事，這么一鬧下來，卻成了一件哀事。
他們憤怒鬧騰，自是情理之中的。
“只可惜，苦了蕭景瑟了?！痹聘柁o薄薄地嘆了一聲。
這會兒蕭景瑟是比任何人都要難受的，他根本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周懷璧的出現(xiàn)，他猝手不及。
想來，傷了周懷璧，他更情愿，斷掉的手臂，是他自己的。
這一分情，從今天開始，再也算不清了。
“你們都去歇著吧?！彼龜[手讓他們退下，深感疲憊，揉了揉眉心，眼底一陣刺痛，難受得很。
為云歌辭時(shí)，她失去了眼睛，得了蕭易寒的饋贈，如今身為鳳紅酥，這眼睛也不大好。
勞累過度總要刺痛無比，酸澀得想要掉眼淚。
臨江城和魏蘊(yùn)剛想退下，便又聽見云歌辭問了一句：“臨先生，當(dāng)年我在大戎征戰(zhàn)時(shí)曾傷了眼睛，蕭離聲與我說，御醫(yī)為我治好失明眼疾，用的是攝政王的眼，可是真的？”
她始終不敢忘，冷宮彌留之際，蕭離聲殘忍地告訴她，用著蕭易寒的眼睛，感覺可還好？
可重生之后，她去如是寺找佛冷時(shí)，曾詢問過他身邊的小沙坨，他師傅可有眼疾，小沙坨表示，佛冷的眼睛一直都很好。
后來見到佛冷，的確也無恙。
她一直都想探尋一番這是怎么一回事，可始終是心有芥蒂的，不愿意在佛冷的跟前提起以前。
特別是她和蕭離聲那一段。
這個疑問，便一直梗在心中，未能得到一個答案。
臨江城的背影僵住，沒想到云歌辭會在這個時(shí)候問起這件事情，他有些躊躇，欲言又止。
見他如此神色，隱約躲避不肯言，云歌辭心中猛一陣咯噔。
“事到如今，你還有什么是不能說的?！痹聘柁o抬手撫了撫酸痛的眼睛，心口一陣陣沉悶。
臨江城沉默了一會兒，隱晦地開口：“當(dāng)年的事情屬下也不大清楚，只知道姑娘眼疾好了之后很長一段時(shí)間，攝政王一直深居不出，聽他身邊伺候的人說，他眼睛不大好?！?br/>
“屬下心下?lián)?，偷偷去查了一下，從給您醫(yī)治的御醫(yī)那里得知了事情的一二。”臨江城狠狠地抽了一口氣，難過地說：“為了治好你的眼睛，需以活人的眼膜為媒介，可當(dāng)時(shí)，您又不愿讓無辜人替你受苦，攝政王以自己內(nèi)功深厚，取眼膜不會痛苦為由，硬是逼那御醫(yī)取了他的眼膜?！?br/>
單是一席話，便可以想象到活生生取掉一個人的眼膜的血腥和痛苦，常人哪可能挨得過去。
多虧了蕭易寒高修為，才撐過去那一劫。
驚駭一陣陣涌過心尖，云歌辭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才能稍稍克制住驚顫，啞聲問：“他的眼睛，現(xiàn)在可還好？”
她所見的，佛冷的確可以視物，可她的心，就是不能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