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將相難和一

    1

    林子陽正在辦公室里考慮著下一步的工作該如何開展，這時，響起一陣清脆的敲門聲。

    門開了，林子陽怔住了，他一點一點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白楊從天而降一般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她笑著在門口那張舊沙發(fā)上坐下來，林子陽心里一陣慌亂，說：“白楊，你怎么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卑讞铈倘灰恍?，并沒有說話。

    林子陽為白楊泡了一杯茶，他知道白楊愛喝茶，是菊花茶，可是林子陽這里沒有菊花茶，只好泡了茉莉花。林子陽把茶水放在白楊面前，他嗅到了女人所特有的體香，那一刻，他幾乎要醉了。

    白楊嘟起那張好看的嘴巴，說：“子陽，昨天到區(qū)里也不給我打電話，還老同學呢，這可不夠意思呀?！绷肿雨枬M臉是笑，說：“昨天事情太多，真的沒顧得上。中午和牧天一起吃了午飯，下午開完會就回來了?！卑讞钤掍h一轉(zhuǎn)，說：“工作怎么樣能適應嗎”林子陽說：“還行，這幾天總算穩(wěn)定下來了。白楊，你怎么突然跑來了?！?br/>
    白楊說：“臺里要拍攝一些春耕生產(chǎn)方面的視頻資料，來你這里正好是順路，就跟著來了。自從聽說你來了西郊鎮(zhèn)，也不知什么原因，總是對你放心不下。”說完，她抬起那張白皙的臉凝視了窗外許久。林子陽心頭一熱，他發(fā)現(xiàn)白楊的眼神里似乎有一些讓人難以察覺的哀傷。

    林子陽呵呵一笑，說：“工作開展得順利著呢，你有什么好擔心的”白楊把幽幽的目光落在林子陽身上，說：“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林子陽被她看得渾身有些不自在，說：“現(xiàn)在考慮得還不是很成熟，當前先忙著搞好農(nóng)田的春耕工作，等完了，就集中精力引進幾家企業(yè)到西郊鎮(zhèn)安家落戶，少了企業(yè)的帶動，發(fā)展經(jīng)濟就無從談起”

    白楊的眉頭突然擰成了一團，說：“你是不是想在那片閑置地上招商引資”林子陽點點頭。白楊臉色白得有點讓人感到可怕，說：“子陽，你千萬別犯傻那塊閑置地可是炸藥桶啊，你千萬別碰，弄不好會被炸個粉身碎骨的，郭志明不就是栽在那片閑置地上”林子陽不以為然地說：“白楊，這件事我和門向東商量過，我倆已經(jīng)統(tǒng)一意見，丁大山的工作會做通的”

    白楊的語調(diào)突然升高，說：“子陽，不是你所想的那么簡單。說實話，門向東這個人的確是個好人，他工作認真負責，對人也熱情，考慮問題也全面，也不知什么原因，在那片閑置地的問題上他就是犯糊涂。之前，郭志明在的時候，剛開始他是鐵了心不想開發(fā)那片土地的，可是，在這個門向東的鼓動下，最終還是打起了那塊地的主意，結(jié)果怎么樣現(xiàn)在還不是躺在了醫(yī)院里”白楊提到門向東時，語氣充滿了怨言。

    林子陽不解地問：“昨天見到牧天，他也勸我盡快把閑置地開發(fā)利用起來?！?nbsp;白楊憤憤地說：“哼，他還不是為了馮氏公司的那個馮總”聽完這句話，馮曼瑩的身影又過電似的在林子陽的腦子里快速閃過，他驚愕地望著白楊，一句話也沒有說。

    白楊壓低了聲音，說：“子陽，你知道馮氏公司在西郊鎮(zhèn)要投資的是什么項目嗎”林子陽說：“聽說是搞生態(tài)養(yǎng)殖吧?！卑讞钚α艘幌拢男σ褯]有了往日的溫婉，聽起來倒有一些凄厲，說：“公司申報的確是生態(tài)養(yǎng)殖，可是等廠房建成，主營項目將會是化工。”林子陽驚得張大了嘴巴，問：“這是真的”

    白楊重重地點了點頭，說：“你即使能過了丁大山這一關(guān)，你能擋得住馮氏公司的污染企業(yè)進入西郊鎮(zhèn)嗎”過了許久，林子陽才好不容易緩過神來，問：“這件事門向東知道嗎”白楊搖搖頭，說：“這件事我是聽牧天喝醉酒后說的，門向東應該不知道?！绷肿雨柸粲兴嫉攸c了點頭。

    白楊想了一下，又說：“子陽，你可要擺正自己位置呀你是來掛職的，用不了多久又要調(diào)到市里去的。你目前的任務就是要保證西郊鎮(zhèn)的穩(wěn)定，只要不出現(xiàn)大面積的群體上訪事件就行。這個爛攤子總有一天會有人從你手上接走，你又何必去捅這個馬蜂窩呢弄不好還將你叮個稀巴爛，這又何苦呢”想不到，白楊一個弱小的女子居然把事情分析得如此透徹，林子陽心中暗自折服。

    聽了白楊的一席話，林子陽體內(nèi)燃燒著那團火終于漸漸熄滅了。中午，林子陽和白楊在招待所一起吃了午飯，飯后，兩個人肩并肩地走在了鎮(zhèn)政府的甬道上，院子里春意盎然，鳥兒從天空中飛過，花兒在陽光下開放。那一刻，林子陽恍然覺得又回到了十幾年前的大學校園

    2

    離開家已是十多天了，林子陽決定回家一趟，這些天幾乎每天都要和吳玲通電話，可是，聲音畢竟無法完全消除他對家的牽掛。

    周五下午，林子陽開車離開西郊鎮(zhèn)，向海州市區(qū)駛?cè)?。路上他接到了肖樹青的電話，問他這個周末是不是回家。他急忙說正在回家的路上，肖樹青說：“子陽啊，今天晚上我在環(huán)球酒店訂了飯，一起過來吧?！绷肿雨栐臼窍肱銋橇岷兔缑绲?，可他當然不會忘記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肖樹青還是他的上司，況且之前肖樹青的確給了他許多關(guān)照，因此他答應了下來。

    回到家，吳玲和苗苗早在樓下等候了，一家人興高采烈地回了家。走進家門的那一刻，林子陽頓時感到了家的溫暖，短短十幾天沒見面，吳玲見林子陽變瘦了，連眼圈都陷了下去，她心疼地說：“看你瘦的，今天晚上我們?nèi)ワ堭^好好美餐一頓”林子陽將苗苗摟在懷里，用手不停地撫摸著女兒的長發(fā)，歉意地說：“路上肖局打來電話已約我晚上一起吃飯”

    在以往，吳玲臉上一定會露出強烈的不滿，今天她卻笑著說：“既然是肖局長約你，可不能缺席，洗把臉快點去吧?！庇谑橇肿雨柺帐傲艘幌拢愠隽碎T。

    林子陽來到環(huán)球酒店的時候，房間里已坐滿了人，讓林子陽意想不到的是，除了肖樹青和幾個副局長外，萬木春也在場。

    吃飯間，萬木春笑呵呵地說：“林書記，年輕有為啊，前途不可估量，聽說你們西郊鎮(zhèn)有塊地皮近期要招商，我手頭上正好有個項目，到時候可別把我給忘了呀”雖然是酒席間的一句玩笑話，可林子陽聽了，原本已經(jīng)松弛下來神經(jīng)又忽地緊張起來，他沖萬木春笑了笑，并沒有做正面回答。萬木春也是一笑而過。

    回到家時，苗苗已經(jīng)睡了。吳玲拿出一個精致的盒子，盒子里是一塊銀光閃閃的手表，牌子是勞力士的，這塊表居然和陳牧天戴的那塊一模一樣。林子陽把表捧在手上，愛不釋手地看來看去，吳玲笑著說：“快戴上看看怎么樣”說著，她幫著把手表戴在了林子陽的手腕上。

    這塊表簡直太漂亮了林子陽突然想到了什么，問：“這么貴重的東西哪來的”家里的貸款還沒還完，這塊表的價值他是清楚的，別說家里臨時拿不出那么多錢，即便是能拿出來，吳玲也不會舍得買這么貴的手表

    吳玲笑了，說：“你怕啥，這是余力為你買的?！甭犕赀@句話，林子陽對手表頓時沒了好感，從第一次見到余力那天起，他對余力就很反感。他詫異的目光在吳玲的臉上飄來飄去，問：“余力他為我買這么貴的東西做什么是不是有所企圖”

    吳玲又笑了，說：“子陽，看你想到哪里去了人家可是聽說你調(diào)動了工作才給你買的，余力前些天去香港了，是順便捎來的，比內(nèi)地便宜好多呢。人家可是一片誠意，看你這副樣子，好像這塊表咬人似的。人家可是說了，咱若是過意不去，什么時候有錢了，就按原價把表錢還上。你知道嗎，想買這塊表的人多著呢。”

    林子陽又把手表拿在手里，說：“好吧，等有了錢，就把表錢還給余力”或許因為陳牧天也戴著這么一塊表的原因，林子陽對這塊勞力士分外喜歡，若是真把這塊表退回給余力，說實話他還真有些舍不得。

    吳玲笑著說：“這就對了嘛，這塊手表若是拿到市面上去賣，能賺很多錢的”聽了這句話，這塊表在林子陽手里攥得愈加緊了。

    雖然呆在家里，林子陽還是沒得清閑，不斷有電話打來請示些工作。

    宋剛打電話來，問今年的玉米種子鎮(zhèn)上是不是還統(tǒng)一采購，林子陽說，這件事已經(jīng)推出去了。種糧戶還是自己購買吧，貨比三家，愿意買誰家的就買誰家的，咱們就不再管這種閑事了。電話那頭宋剛很高興，說馬上通知各種糧戶去。

    第二天，林子陽約了岳笑川和大頭他們，幾個人喝得酩酊大醉，這次吃飯，岳笑川的心情非常好，他喝得臉色酡紅，告訴大家，外科主任李昆做手術(shù)時又出現(xiàn)了醫(yī)患事故，病人家屬鬧得很兇，李昆已調(diào)離了外科，去了醫(yī)院辦公室，任院長已找他談了話，準備讓他出任外科主任。這個消息讓林子陽也感到很興奮，為此，這天中午他喝了不少酒。

    本來是想提前一天回西郊鎮(zhèn)的，喝了酒自然就回不去，只能等到第二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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