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蠱已經(jīng)壓制不住了，程慕北捂著胸口，也不敢貿(mào)然向前，只好趁兩人沒有發(fā)現(xiàn)，先往回走了。

    這返童陣也實(shí)在是寂靜，除了風(fēng)聲吹起的樹葉發(fā)出細(xì)微的聲響，就再沒有聲音了。程慕北感受著情蠱帶來的疼痛，非常清楚地認(rèn)識到，自己這一輩子，怕是都不能負(fù)了沈簡生。

    沐蓁回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程慕北按還是她走時的那個姿勢睡著，忍不住嘆了口氣。好事多磨，但愿會有一個好的結(jié)局。

    第二天一大早，程慕北就隨著沐蓁開始趕路，尋找標(biāo)記向前也還算輕松，但這片森林好像無邊無際，越走心底的希冀就越少。沈簡生遠(yuǎn)遠(yuǎn)地綴在他們身后，看著程慕北的背影，他還是一襲紅衫，和書里講的鮮衣怒馬少年一個樣子。

    返童陣?yán)锏娜兆舆^得非常慢，三人也不知道在這里面呆了多久，走走停停，干糧慢慢沒了，沒有內(nèi)力支撐的身體也漸漸支撐不住了。幸好這里的小山洞比較多，能讓幾人有個落腳的地方。

    程慕北看著迅速瘦下來的沐蓁，不禁皺緊了眉頭，“再走不出去，我們肯定會死在這里的?！边@森林最變態(tài)的是，不但沒有動物，還沒有果樹，幾人只能望著樹皮咽口水。

    沐蓁臉色蒼白，點(diǎn)點(diǎn)頭，“走吧?！?br/>
    程慕北蹲下身，“我背你吧?！?br/>
    沐蓁搖搖頭，笑罵，“我多大的人了都，還要你背嗎？”說完，她忽然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如果我實(shí)在走不動了，你就先出去，找人來救我?！?br/>
    程慕北沒說話，只是不由分說地扣住了沐蓁的手腕，眼中神色很復(fù)雜，最終化作一句嘆息，“走吧。”

    因?yàn)槌棠奖币疹欍遢?，腳步便被拖慢了，沈簡生選擇將大半干糧給沐蓁，自己走前面探路。如果有一個人能先走出去，就好解決多了。

    等沈簡生走了，沐蓁將全部干糧拿出來給程慕北，“其實(shí)……我們能堅持到現(xiàn)在，多虧了沈簡生。他已經(jīng)先去探路了，會標(biāo)好記號，希望你們能出去相見。”

    提到沈簡生，程慕北還是忍不住心臟抽痛，他盯了一會兒干糧，才說，“會出去的?！?br/>
    到最后沐蓁還是堅持不住了，程慕北不顧沐蓁的反抗，背著她，循著沈簡生的記號走。時間緩慢，日子難熬，好幾天沒吃飯的程慕北終于沒力氣了，找了棵大樹將奄奄一息的沐蓁放在樹下，好有個依靠。腳上的血泡早就磨破了，形成厚厚的繭。就在程慕北都覺得，自己可能走不出去的時候，忽然聽到了人聲。

    “少閣主——”

    “沐長老——”

    是久北閣的人。程慕北眼睛亮了亮，看到有一群人朝他們走來，有一個人看到了他們，忙叫到，“那里！他們在那里！”

    程慕北看到了隊伍后面的沈簡生，微微勾起唇角，昏了過去。

    等程慕北再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毛毯當(dāng)中，床有些硬，房子竟然還是土屋。一旁的下人見程慕北醒來，忙迎上來，“您醒了啊少閣主？”

    程慕北揉著太陽穴點(diǎn)頭，“沐長老呢？”

    “沐長老還昏迷著。”

    “這是哪兒？我昏迷多久了？”程慕北問完，心里一陣抽疼，他補(bǔ)了一句，“沈簡生呢？”

    “這是北漠，久北閣在這里有個據(jù)點(diǎn)。您昏迷了兩天，沈大俠已經(jīng)走了?！?br/>
    “北漠？”程慕北擰著眉頭，北漠在極北的地方，全是游牧民族，和生死崖離了十萬八千里，返童陣竟然這么寬闊嗎！

    下人恭恭敬敬地說，“多虧了卿知先生眾覽群書，才找到了北漠這個缺口。閣主就派了我們前來，不過因?yàn)榫嚯x太遠(yuǎn)，我們趕到這里花了不少時間，如果不是碰上了沈大俠，我們可能找不到入口。”

    情蠱又發(fā)作了，程慕北只好擺擺手，“給我來點(diǎn)兒吃的?！彼屑?xì)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內(nèi)力雖然還沒完全恢復(fù)，好歹有那么四五成，精神也好了不少，

    下人道了聲“是”，端上來一碗羊湯和兩塊兒大餅，程慕北兩口下肚，暖意從胃向四肢百骸傳出，他才覺得自己算是重新活過來了。

    北漠的風(fēng)光很好，碧藍(lán)的天空上只有幾朵流云，綠色的大草原一望無際。程慕北落腳的地方是北漠為數(shù)不多的一個小鎮(zhèn)，北漠人的長相更加粗獷，衣服也不像中原那么細(xì)致，就簡單地改造了一下毛皮，裹在身上。程慕北一上街，無數(shù)打量的目光就落到了他身上。

    街上賣的東西不多，主要是擺在街上的餐點(diǎn)。隨性的北漠人踩著凳子，一邊啃著羊腿，一邊大口拼酒。也有小商販賣一些中原的小玩意兒，一般都十分受歡迎。

    程慕北發(fā)現(xiàn)一旁的幾個姑娘一邊打量他，一邊捂嘴笑，像是在討論什么。程慕北側(cè)過臉望向她們，微微彎眼笑了笑。北漠姑娘不像中原的姑娘那么拘謹(jǐn)，見到程慕北沖她們笑，十分爽朗地沖他招手。其中一個姑娘還問道，“公子可有家室？”

    聲音并不算小，周圍的人聽到了忍不住露出善意的笑，發(fā)問的那姑娘被另外兩個女孩推了出來，幾乎到了程慕北面前。程慕北只好報以一笑，“雖然沒有家室，但又心上人了?！?br/>
    他腦海中閃過沈簡生的臉，情蠱發(fā)作得越發(fā)劇烈，他臉上的血色“唰”的就下去了，疼痛蔓延上來，一下子有些喘不過氣。

    那姑娘像是被程慕北嚇到了，好一會兒才說，“你沒事吧？”

    程慕北搖搖頭，始終保持著微笑，“多謝姑娘好意?！闭f完他便打算往回走，身體始終還有些發(fā)虛，不料那姑娘竟然伸手?jǐn)r住了他。這姑娘看上去年齡也不大，有著北漠人健康的小麥色皮膚，長相倒是挺俊俏，“你們中原男人不都是有三妻四妾嗎，何況你還沒有家室，不如看看我怎么樣。”

    程慕北被這姑娘逗樂了，“多謝姑娘抬愛，但在下確實(shí)只心系我心愛之人，姑娘一定也會遇上你的心愛之人?！?br/>
    那姑娘鼓著嘴沒再吭聲，銳利的眼神像是想活剝了程慕北。但程慕北也不惱，只是淡淡笑著，看著這姑娘挫敗地放下手，“我叫卓瑪，才讓卓瑪?！?br/>
    程慕北笑了笑，“很榮幸認(rèn)識卓瑪姑娘?！彼@過了才讓卓瑪向前走，聽到卓瑪在他后面喊，“中原人，你叫什么名字?。　?br/>
    程慕北只是擺擺手，加快了步伐，走出了鬧市。

    久北閣在北漠的據(jù)點(diǎn)是一座小小的房屋，屋子簡陋，但好在房間還算足夠。他一進(jìn)院子就有人稟告他沐蓁已經(jīng)醒了，正在喝粥。程慕北顧忌著沐蓁回到久北閣后，應(yīng)該就快跟卿知成婚了，只叫人轉(zhuǎn)告了一句讓她好好休息，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據(jù)說北漠有一種玄鷹，是一種不會被馴化的猛禽，北漠人將它們看作天神的化身。這些玄鷹一年只會換一次毛，那毛是一種極好的藥材。

    程慕北對這些一向很感興趣，便打算趁沐蓁修養(yǎng)這段時間去找找這傳說中的猛禽。

    北漠是由一支皇族統(tǒng)領(lǐng)，但皇族是不會居住在房子里的，因?yàn)楸蹦嗣竦暮枚泛蛯?quán)力的渴望，權(quán)勢斗爭非常激烈。他們?yōu)榱吮ＷC自己的安全，一般會住在移動的蒙古包當(dāng)中。

    程慕北還想去找找蒙古包，據(jù)說歷代的北漠王都喜歡珍藏好酒，程慕北倒是十分嘴饞。

    于是忽然像是回歸大自然的程大少爺就不能好好地在屋里待兩天，早出晚歸人影都見不著一個。才讓卓瑪好不容易找到了程慕北的住所，卻發(fā)現(xiàn)人根本不在。

    沐蓁已經(jīng)恢復(fù)的七七八八了，順便處理一下北漠據(jù)點(diǎn)這些日子收集的各種消息。才讓卓瑪帶著三個大漢氣勢洶洶地找上門來，也令沐蓁愣了愣。

    “姑娘是？”

    才讓卓瑪看著沐蓁也愣了，她還以為程慕北是騙她的，原來還真有心上人嗎？但都走到這里來了，才讓卓瑪也只好裝作一副傲嬌的樣子，“那個穿紅衣裳的中原男人呢？”

    “不知道姑娘說的是哪位？”沐蓁思量著怎么回答，看對方不像是什么普通人家，心里暗罵程慕北走哪兒都能招蜂引蝶。

    才讓卓瑪冷哼一聲，“別裝傻了，我已經(jīng)找人盯他好幾天了，才終于發(fā)現(xiàn)了你們這里。”

    沐蓁：“……”果然北漠的姑娘都很豪爽。她還沒想好措辭，悠哉游哉的程慕北就回來了。

    “站?。　边€是才讓卓瑪眼尖，一眼看到了門口正想溜的程慕北，立馬喝住。

    程慕北只好站住，迎著沐蓁的冷笑跟才讓卓瑪打了個招呼，“卓瑪姑娘好久不見?！彼f著走向沐蓁，聽見才讓卓瑪問他，“這就是你的心上人？”

    程慕北和沐蓁面面相覷了一下，勾出一個虛假的笑容，“實(shí)在不瞞卓瑪姑娘，正是?！?br/>
    沐蓁面上帶著笑容伸手挽住程慕北，用衣袖掩著掐了程慕北一把，“不知卓瑪姑娘的意思是？”沐蓁生得好看，才讓卓瑪憤憤地哼了一聲，正打算走，卻發(fā)現(xiàn)門口站著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