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比想象中的深。

    阿寶下墜的時候，張開雙腳, 撐著土壁, 盡量減低滑行速度。蹭下來的碎石土塊紛紛下落, 聽到下面說了一句“小心”，再無動靜。

    阿寶落地, 隨手點著打火機, 照了照路。他沒有打火機是超前物品的觀念, 只是怕用完了沒地方打氣，所以用得很節(jié)省。饒是如此, 七年了, 這打火機也如風(fēng)中殘燭，到了快與世長辭的時候。

    火光微弱, 跳了兩下, 又滅了。依稀能看到坑底邊上有個洞, 他肩膀的高度, 里面黑漆漆的, 不知通向哪里。他感覺到下面空氣稀薄，不由出聲道：“莫掌門？戚保安？”

    “噓。”

    洞里傳來極輕的聲音, 過了會兒, 露出一個人的輪廓。莫灃弓腰鉆出來，低聲道：“你為何在此？”

    阿寶問：“戚保安呢？”

    “??！”

    洞里面響起一聲尖叫, 莫灃想也不想地回身往里鉆, 阿寶正要跟進去, 感覺到坑頂傳來動靜, 忙一閃身，一個小身體從高空墜落。落地前的剎那，他終于伸出援助之手。

    見死不救，是丁家大忌。

    那小小的身影沉靜地落進他臂彎里，抓著胳膊滑落下來，抱拳道謝。

    阿寶說：“你下來干什么？”

    “保安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睍f這種話的，自然是左林無疑。

    提到保安，阿寶想起剛才那聲尖叫，不大放心，急忙鉆入洞里。洞內(nèi)有一股徐徐吹拂的清風(fēng)，不知何起，離去無聲。

    左林仗著個子小，跑得飛快，很快越過他。阿寶跟在他后面，彎著腰，走得有些辛苦，暗道蕭彌月的個子不算矮，難道她是蹲著馬步挖的坑？

    “快出去?！蹦獮柦柚饷娴墓猓吹?jīng)_進來的左林，單手推他。

    左林看不到戚保安在哪里，有些焦急，立刻開口呼喚。地道悶熱，他喊了兩聲，就有些喘不上氣。

    阿寶拿出打火機，發(fā)現(xiàn)點不著，只好伸出手指，指尖凝出一團火苗?；鹈缛毖?，幾欲熄滅，他用煞氣補充能量，使火光大漲，一下子將通道里面的情形照得一清二楚。

    他們所在的位置，已經(jīng)走出了通道，里面豁然開朗，有個五米見方的空間。

    令左林碎心裂膽的是，戚保安半個身子陷在土里，正一點點地往下沉。莫灃左手抱著他的腰，右手想要推開左林，忙得不可開交。

    左林急得直跺腳：“你讓開……你放開！”后面半句是對阿寶說的。

    阿寶單手將人提起，往后一放，想去拉戚保安，莫灃忙道：“小心！是地底龍氣在拉他?！?br/>
    阿寶問：“怎么回事？”

    從變故發(fā)生到現(xiàn)在，莫灃已經(jīng)推測出原因：“對方不知道用了什么辦法，讓龍氣感覺到威脅。戚保安雖然吸引住了龍氣，但龍氣的意識不敢冒頭，反倒想將他拉下去。”

    左林聽得怒火中燒，又要往前沖：“你們竟然用人當(dāng)祭品！”

    莫灃這么斯文的人，此刻也很想套個麻袋讓他閉嘴。

    “讓我來?！卑殢钠荼０驳谋澈笊斐鍪?，穿過腋下，將人抱緊，正準(zhǔn)備拔蘿卜，誰知戚保安突然身輕如燕，微一使力，就彈了起來。倒是他沒有控制好力道，直接摔了個四仰八叉。

    莫灃急忙抽出一根金黃色的繩索，丟入洞中，很快被甩了出來。

    左林扶起戚保安：“有沒有摔疼？哪里不舒服？腳怎么樣？你說話呀，是不是痛得說不出話來了？”

    戚保安揉著屁股：“你總要給我機會說話呀?！?br/>
    左林立刻將他半抱起來，因為力道不夠，兩人差點又摔一跤，幸好莫灃用后背抵住了。左林摸著戚保安的屁股：“這里痛？還是這里？”

    “哪里都不痛！”戚保安臉紅紅地推開他的手。

    阿寶拍著褲子站起來，問莫灃：“怎么樣？”

    莫灃說：“龍氣靈智已開，但是……”

    大地突然震動起來。

    兩個大人立刻護住兩個孩子的腦袋往外走。萬一地道塌了，阿寶是吭哧吭哧能活著爬出去，其他人一定會死在這里。

    上面的蕭彌月愣了愣，卻不感到太意外。

    她早知此處是龍脈所在，還知道下面有一條地下河，與龍脈相伴相生，同樣具有龍氣。只是不知道為何，在那個世界里，龍脈即將成形的時候，地下河也生出靈智，反過來吞噬了龍脈，使莫灃等人功虧一簣。

    她提前來到這里，下去探查過，地下河的確存在，卻絲毫沒有開靈智的跡象。以防萬一，她在龍睛處打了個煞氣樁。龍氣受煞氣樁污染，痛不欲生，一定會敵視所有入侵者。到時候，就算地下河沒有生成靈智，龍脈也會因為沾染了煞氣，而成為龍煞，使續(xù)龍脈失敗。

    要知道，三大宗師是在續(xù)龍脈失敗之后，才遇到他們的“機緣”。

    看來，龍脈的煞氣比想象中更大。

    蕭彌月繼承了神鸞的元神，與龍脈能互相應(yīng)和。飛在空中鳴叫時，地下龍脈動的越發(fā)厲害。

    阿寶與莫灃護著兩個孩子從地洞跳出來。莫灃收了百年書，原本只是地下活動的龍首突然聳動了一下。

    白太雷跳過來，一把抓住莫灃：“老莫，有何變故？”

    莫灃捧著書，忽而高興道：“因禍得福！快走?！?br/>
    白太雷見他抱起孩子往回跑，疑惑地看向阿寶。要不是阿寶也在地道里蹭了一身狼狽，他幾乎要質(zhì)問，對莫灃做了什么。

    莫灃跑出幾米，突然回頭說：“龍?zhí)ь^了!”

    其他人愣了一下，跟著反應(yīng)過來。不管是什么原因，至少龍脈達成了龍?zhí)ь^的第一步，接下來就是龍點睛。但是……白太雷吼道：“龍脈形成了嗎？”

    莫灃放慢腳步，道：“靈智已開?！?br/>
    “真的嗎？”白太雷驚喜道，隨即見他臉色不好，“莫非你開錯了靈智？”

    莫灃說：“不是我開的。”

    白太雷說：“管它誰開的呢，只要沒開錯就好?！?br/>
    莫灃第一個跑出山谷，到附近的山坡上。其他人隨后跟來，白太雷與阿寶居中接應(yīng)，印玄與臧飛斷后。

    蕭彌月也沒有追上來的意思。她盤旋在山谷上方，不停思考，如何在不傷及三宗掌門的情況下，殺了印玄與阿寶。

    雙方暫時休兵，隔著大半個山谷遙遙相望。

    莫灃抱著書，把心一橫，想要再次打開，被白太雷快手按?。骸澳惘偭?？這才多久，你又看？”

    莫灃說：“我們已經(jīng)走到了這一步，必須再走下去。”

    臧飛說：“但是，百世書上，不會有你。”

    醫(yī)不自醫(yī)，人不渡己。莫灃雖然是天道宗的宗主，但凡與他有關(guān)，百世書便不會顯現(xiàn)，若要強行觀看，只會傷人傷己。

    他剛才強行看了一行，頃刻間，事情軌道又滑向了另一個方向，刻意避開了原有的結(jié)局。

    莫灃說：“至少我們可以排除一個錯誤的?！?br/>
    “走走走，繼續(xù)往上走！”

    阿寶見山谷猛然拱起，且以摧枯拉朽之勢，拉扯四周山坡，他們腳下已經(jīng)不再安全，連忙催促其他人繼續(xù)往上走。

    等他們趕到山巔，那龍首已經(jīng)完全抬起來了。

    阿寶震驚地睜大眼睛：“好大的煞氣?！?br/>
    清一色饞得顧不得周圍還有其他人在，垂涎道：“上上上，沖沖沖，吃吃吃！”

    阿寶說：“結(jié)巴什么？”跟錄音機卡帶似的。

    清一色激動得聲音都抖了：“重要的事情說三遍?！?br/>
    阿寶不理他，轉(zhuǎn)頭見莫灃等人臉色凝重，不由問道：“不是說龍?zhí)ь^就行了嗎？接下來干什么？”

    莫灃解釋道：“按理，應(yīng)該先讓龍脈生出靈智，再引它龍?zhí)ь^，最后用真龍血點睛。如今，龍雖然抬頭，卻沾染了污穢之氣，縱然點睛，也只會點出一條龍煞來。龍煞主江山，天下紛爭不休?！?br/>
    什么污穢之氣，就是煞氣嘛。

    阿寶說：“要是把煞氣吸走呢？”

    莫灃眼睛一亮，又一暗：“若是能夠凈化龍脈，問題自然迎刃而解，但誰人能夠做到？”

    “我啊！”阿寶說完，對著印玄揮揮手，得到對方允許之后，抓著清一色，一躍而起，撲向龍首，“這次讓你吃到撐！”

    阿寶一跳上龍首，蕭彌月與魍魎殿的人就像餓狼撲食一樣沖上來，想要將他撕裂，從靈魂到身體，都扯的粉碎。想法“很好”，但阿寶“不領(lǐng)情”。他一邊閃避對方的攻擊，一邊感應(yīng)煞氣的源頭。

    龍首的大腦門快被阿寶踩得寸草不生了，依舊沒有找到。他猜測，莫非在里面。印玄突然從天而降，袖子帶風(fēng)，將他卷起一甩，正好落入之前跳下去的坑中。

    阿寶先前來的時候，并沒有感受到煞氣，可是這次，煞氣十分明顯，就是從那個想要吞噬戚保安的地洞里傳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