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大的園子里,假山樹木不見多少,靠墻處箭靶子倒是豎了幾個,另一頭,幾個姑娘穿的花枝招展站在一旁,或是文靜端莊或是體態(tài)豐腴,七八個女子風韻各一,都是眉目端正的美人坯子。
一旁的座上,有位白發(fā)蒼蒼的老人家端坐在那里,一張臉板的鐵青,看著杵在面前的少年男子,厲聲道:“你若不喜歡那嬌慣的大家閨秀,這幾個里,你也得挑一個,這都是咱們軍中部下的好閨女們!”
那立著的男子同樣拉著一張臉,看不出心中所想,一直沉默不言。
那老人家氣的一拍桌子又道:“好,好你個小子!我就知道你還是不聽,你不是自以為很厲害么,你回頭看看,看到那箭靶子了嗎?”
男子杵著,還是不言語,只聽那老人家又道:“少拿你在外頭這一套臉皮給我看,今日除非你能站在這里射中那靶子,否則,你必須得選一個娶親,再不生個娃娃,你那祖母都要急瘋了?!?br/>
男子回頭看看靶子,剛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掃過一眼,那靶子離此約有一百五十步左右,就算那百步穿楊的神射手,也未必能夠射的中,這老爺子,分明就是找了個死胡同讓他鉆。
沉凝片刻,男子還是選擇拿起了一旁的弓箭,拉開長弓,朝著那距離甚遠的靶子,快速射出了一支箭。
嗖的一聲,箭射出了,那座上的老人家一揚下巴,不屑的哼了一聲,只等著自己這不服管教的孫子,選上一個好生養(yǎng)的媳婦出來。
在場的眾人,也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那離弦而出的長箭。
蘇鈺被追到了死胡同,逃無可逃之后,縱身翻墻進了院子,還未落穩(wěn),便聽得耳畔破空之聲傳來,蘇鈺心道不好,忙在半空中雙足一點,旋身之際,伸手握住了那貼身而過的長箭,稍一落地,眼睛掃過箭靶,手中長箭利落的脫手而出,帶著十足的勁頭,顫悠悠的釘在了箭靶上,正中紅心。
停穩(wěn)身形轉(zhuǎn)過身,蘇鈺看著不遠處射箭的那幫人,咧著嘴笑了笑,指了指那箭,尷尬的道:“助人為樂,助人為樂,打擾了?!闭f罷,撒腿就要跑路。
跑了幾步,滿頭白發(fā)的老爺子還未反應過來,那手持長弓的男子一擺手,他身旁一人已經(jīng)快速的追了過來,蘇鈺不必回頭,也聽得那人功夫不錯,緊趕著追了過來。
蘇鈺心道,不過翻了你家的墻頭,又不曾偷你家銀兩睡你家老婆,何必這樣窮追不舍?;仡^看了一眼,蘇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先不說追她的這人快要緊到眼前,單看那人眼里放出的光,竟比之前的涂錄還要亮堂,再看不遠處那手拿長弓的男子,唇角微揚,冷峻中帶著一絲笑意,朝著追逐她的男子道:“子成,就她了?!?br/>
那名叫子成的男子嘿嘿一笑,停止了追逐,只一腳踏立在了園子一角的石燈上,緊接著,那石燈竟慢慢轉(zhuǎn)動了些許。
蘇鈺這里縱身跳躍逃的快速,雖摸不清這人什么路數(shù),眼看也就要逃了出去,剛稍稍松一口氣,卻猛然見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wǎng),朝著她罩了過來。
足尖一頓,蘇鈺猛然后退幾步,卻覺得身后忽有掌風貼近,于是一轉(zhuǎn)身,雙手合掌,接下了這招。
站穩(wěn)身形,蘇鈺將有些發(fā)抖的手臂背在身后,暗道這人好強的內(nèi)力,一抬眼,卻見與她對打的不是別人,正是之前那手握長弓,她“助人為樂”的對象。
蘇鈺自覺來者不善,于是抽出袖中匕首,朝著那人快速的襲了過去,方才只那一次交手,蘇鈺便知自己不是他的對手,若有可能取勝,唯一的辦法就是速度,以她的身形輕功,放眼整個江湖,蘇鈺也敢吹噓,若動起手來,沒有幾個人能快的過她。
速度倒是極快了,那男子也詫異了片刻,但仍舊反應敏捷的避開了蘇鈺的襲擊,兩個人你來我往過了幾十招,蘇鈺急于逃跑,體力也有限,于是漸漸的落了下風,一個不察,便被那人一個勾手,拂去了面紗。
他奶奶個腿兒!蘇鈺有些氣了,直罵道:“你隔了那么老遠,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都射不中那靶子,老娘幫你一把,你倒與我反目成仇了!”
那男子一個回手,死死扣住蘇鈺的肩膀,低頭沉聲道:“多管閑事,也是要負責的?!?br/>
這話剛落了,便聽得這園子后門一處,一群人踢踢踏踏的跑過來,然后咚咚咚敲起了門,朝著園子里喊道:“將軍府哪位小哥當值呢?可有看到一個白衣的女刺客闖進去,那刺客殺了我家主子,逃之夭夭了!”
蘇鈺一聽,緊閉著嘴巴,不敢出聲了,心頭突突亂跳,想著這下可完了,還未做個大俠,就要被人亂棍打死了。那制著她的男子也不曾言語,只低著頭,瞧著她的一舉一動。反倒是之前追逐蘇鈺的,那叫子成的男子,快步跑到門口,拉開一條縫,朝著外面喊道:“叫喚什么,你家主子死了就死了,再跑到我們這里大呼小叫,就去將你家主子鞭了尸!”
蘇鈺聽著,心里暗暗稱贊,這嘴巴,毒起來都和她有上一拼了。
正想著,遠處那白發(fā)蒼蒼的老爺子手里拄著拐杖,腳下的步子趕的飛快,過來之后,用拐杖指了指那釘在靶心上的箭,底氣十足的道:“有人相幫,就算的上是作弊,此次射擊不做數(shù),你還是要選擇一個!哼!”
剛在門口的子成一回頭,聽見這句話,悄悄掩著唇笑了笑,而那制著蘇鈺的男子面無表情,似是也已經(jīng)預料到了這樣的結(jié)果。
手底下松了對蘇鈺的牽制,那男子笑笑,道:“好,就她吧?!?br/>
白發(fā)蒼蒼的老爺子湊過來看了看蘇鈺,點評道:“長的倒是不錯,只是這腰身細了點兒,也不知道能不能生養(yǎng)?!?br/>
蘇鈺一聽,不是哪處是哪處,見對方?jīng)]有惡意,也就暫停下來,插言道:“什么意思?”
老爺子呵呵一笑,道:“孫媳婦,成親之后,可早日生個大胖小子。”
蘇鈺腦子一轉(zhuǎn),似是琢磨出了點門道,感情這幫人和那涂錄一樣,都想做這強搶民女的勾當,簡直是喪心病狂。
細看向那射箭的男子,蘇鈺心中驚嘆一聲,長成這般模樣,先不說住在這里的人定然非富即貴,單這相貌,雖乍一看不及那曾大財主驚艷耀眼,卻也劍眉冷目鼻峰高挺,尤其是那雙緊抿的薄唇,不語時冷峻漠然,揚唇一笑,又顯得邪魅十足略帶痞氣,身材高大威威挺拔,垂眸看向蘇鈺一眼,只覺得汗毛冷立,如那長尾的大灰狼,盯上了紅眼的小白兔,眼眸之中,竟是勢在必得的侵略之意。
蘇鈺吞咽了一口唾沫,想著如今風水輪流,落在她這里的,都是背運了,若放在之前,青云嶺上路過了這般的小伙子,定然也是被她這女中流氓吹上一聲口哨的,如今龍入淺灘被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她竟連番遭得了如此調(diào)戲,說出去,唐折書生那幫人定然都不會相信,關(guān)鍵她蘇鈺,此時面對眼前這比自己高大許多的男子,不怕與他打上一架,一聽要劫色,心里竟微微有些怯了。
不行,功夫不敵,也決不能在氣勢上輸了。
蘇鈺一插腰,指著那男子道:“你們這是強搶民女知道么?”
那男子笑著點點頭,“我蕭逸這輩子,倒還沒有做過這強搶民女的事情,如今試試也不妨?!?br/>
蕭逸!
一聽這名號,蘇鈺愣在當場,之前剛剛查過,這京城里年少一輩兒,有幾大惹不起,南城涂錄北城楊,魏家公子小霸王,這蕭逸蕭小霸王,可不就是壓軸的那位!
不過蘇鈺也粗淺打聽了一番,這前一句的涂錄和姓楊那一家子,家中都是認了宦官府的太監(jiān)做了干爹,仗著宦官府的勢,四處張牙舞爪欺壓百姓,人人見了都要躲上三分,后面一句里魏家公子,正是如今掌京城十萬禁軍的魏家,長公子魏念程,此人雖不曾在那街上欺男霸女,可他身后的老子爹和做太傅的叔父,可是欺壓著半個朝廷的文武百官和整個大梁的百姓。
而這最后一個位壓軸的小霸王蕭逸,雖并不能控著整個朝廷的局勢,可他娘親是隔壁魏國皇帝的親姑姑,老子是鎮(zhèn)守邊關(guān)的大將軍蕭策,爺爺是如今在京養(yǎng)老的,曾手握幾十萬駐邊大軍,當朝兵馬大將軍蕭蒙,蘇鈺瞧著,十有八九也就是旁邊駐著拐棍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