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新坐好，一心一意凈化四魂之玉。阿宿婆婆一直在我面前謾罵，甚至伸出尖又長的指甲，要戳我的眼睛。

    我在心里一直默念：都是幻覺都是幻覺，阿宿婆婆都死好幾年了，魂魄早就被妖怪吃了。

    在我不斷的自我洗腦中，不管她用指甲戳我任何地方，還是給我扮鬼臉，我心里都毫無波瀾。

    她也惱了，不單單是開始罵我，還罵起翠子來了，就是想激怒我。

    “你跟翠子都是一路貨色，遲早你也會跟她一樣被妖怪殺死！”

    “你們殺人的罪行會被天下人都知道！”

    “到時(shí)候你虛偽的面具再也帶不上！你會被人類殺死！”

    ……

    說我會被妖怪殺死，又說我會被人類殺死。她到底要咒我死在誰的手里？還是要我挨個(gè)死遍？

    這是典型的罵街罵到自己邏輯凌亂，是掰不倒對方的。反正她說了一堆，還不如阿宿婆婆親自講的，之前阿宿婆婆還講過比這更難聽的話，隨便一句都能秒殺她。

    我無動于衷的樣子徹底讓她喪心病狂，直接在我面前上演撕肉舞?？瓤?，就是把自己一塊肉一塊肉撕下來，上面還附著白色的蟲子，扔到我臉上來。

    “我****”

    騙不了我居然開始惡心人了，雖然知道是假的，但是看見一條一條坨長的肉絲飛過來，我真的開始覺得渾身都癢了。

    干脆不要看了，我緊閉上眼睛。

    眼前黑了一陣，我豎起耳朵聽周圍沒有她的聲音了，有一點(diǎn)風(fēng)吹動我鬢角的頭發(fā)。

    怎么突然安靜了，她又想搞什么花樣？越去想這件事，我就越想睜開眼睛看看。

    我的眼皮顫啊顫，在打開一絲縫的時(shí)候，又遏制住了想睜開的欲望。不行，絕對不行！就算想看也要等把四魂之玉凈化干凈才能睜開！

    “雨。”

    ？翠子的聲音？？

    有腳步聲靠近我，在我身旁蹲下。

    “雨，這么久沒見，你不想看看我嗎？”

    這個(gè)鬼怎么回事，難道它不知道翠子已經(jīng)死了，而且現(xiàn)在她的魂魄就在四魂之玉里面，怎么可能出來。

    “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好嗎？”

    她還在不停地說，不過我已經(jīng)十分確定這又是一個(gè)圈套，絕對不會上當(dāng)。

    任她再叨叨叨，我全部屏蔽。不知覺中我竟然慢慢能進(jìn)入自己構(gòu)造的安靜環(huán)境，凈化工作也進(jìn)行得更加順利。

    全身感覺沒有那么痛了，我睜開眼睛，看見胸口里的四魂之玉去掉了大半的污穢，再努力一把就能完全好了。

    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阿宿婆婆”不見了，周圍又回歸了安靜?；眠€是躺在地上，翻著肚皮。

    “幻，你怎么了？”

    它抽動一下腳：“難受，不想動?！?br/>
    “這個(gè)瘴氣對你有這么大的影響嗎？”

    “瘴氣里面的邪氣、怨氣最能激發(fā)妖怪的妖性，我現(xiàn)在能心平氣和地跟你說話，已經(jīng)完全是靠毅力再撐了?！?br/>
    “那你的毅力還蠻強(qiáng)的，能說這么多話?！?br/>
    “謝謝夸獎(jiǎng)?！?br/>
    我看它實(shí)在辛苦，讓它挨著我：“你爬到我身上來吧，這樣能舒服些?！?br/>
    “其實(shí)不是瘴氣讓我難受?！?br/>
    “？什么意思？”

    “對于妖怪來說，這些都是上好的食物，能增強(qiáng)妖力，只不過吸食越多越會被本性控制。我現(xiàn)在壓抑的就是本性?！?br/>
    “什么本性？”

    幻瞥我：“吃人的本性?！?br/>
    “……你別看我，我不好吃。”

    “我知道。”

    你知道個(gè)鬼啊。

    不過跟幻聊一聊天，我感覺整個(gè)人輕松了很多。不緊張，辦事效率也高。我看見四魂之玉透出的光變清澈了。

    “呼……”

    從我背后傳來粗重的呼氣聲，我聽得汗毛炸起，太大意了，什么時(shí)候靠近的我，我居然沒發(fā)現(xiàn)。

    我邊注意身后的動靜，邊在手上蓄起靈力，在感覺它快貼近我的時(shí)候，突然轉(zhuǎn)身雙手迸發(fā)出強(qiáng)大的力量。

    “?。。　?br/>
    惡鬼發(fā)出嘶啞的喊叫，連連后退，它的腰部被我打出一個(gè)洞。

    “你，是空海？”

    雖然他全身都圍繞著黑氣，面容也被扭曲了，但是大致五官還在。

    難道那個(gè)和尚說的鬼就是他？

    “你跟翠子都該死！”

    他對著空中一吸，大量的瘴氣進(jìn)入他的身體，剛才被打傷的洞又恢復(fù)了原狀。

    “你們這些妖孽都該死?！?br/>
    他又不斷說這句話，看起來還有點(diǎn)神智不清的樣子。

    我心里有了盤算，對他說：“你看看你自己一身邪氣，到底誰是妖孽？”

    “是你是你！都是你們跟妖怪勾結(jié)，才會害死我們！我要?dú)⒘四悖　?br/>
    我躲過他一擊，在懷里拿出一張紙，快速把它撕成一個(gè)圓形，在上面畫了一個(gè)符，把它舉起來。

    它照亮了四周，也完完全全照亮了空海的模樣。他用手擋住光，嘴里不停地說拿掉它。

    “你看看你現(xiàn)在的模樣，人不人鬼不鬼，你自己都開始養(yǎng)妖怪，有什么資格說別人？！”

    “你胡說你胡說！”他不顧亮度朝我怒吼。

    “我胡說？你看你后面是什么?！?br/>
    我指尖一彈，靈力化作一團(tuán)光點(diǎn)驅(qū)散了瘴氣，看見了外面成群的妖怪在游走。

    “這些都是你引來的，你還不承認(rèn)？”

    空海一副不相信的模樣，抓著頭兩邊搖晃，“不可能，這不可能……”

    真的神智不清了？我看他真的不像籌劃了這一切的樣子。難道是無意促成的？

    “你還害死了成千上萬的人類，做了這么多惡事，死后……”額，他現(xiàn)在就是死了，我馬上改口?！八篮笠膊粫蚕ⅲ辉购蘩p繞，終會墮入地獄不得超生。”

    “不得超生……”空海很害怕的樣子，“不可以，我怎么能進(jìn)地獄？我這一生為了拯救人類，為了除妖安世，妻兒都死于非命，我犧牲了這么多怎么能讓我進(jìn)地獄？！”

    我沒想到他反應(yīng)這么大，死后去哪對他來說好像很重要，他甚至都跪下來流出眼淚。

    “我明明那么努力，想成為白心上人一樣的修行者，為什么我會變成這樣？”

    還真是神智不清了啊。聽著他的話，我都覺得他有點(diǎn)可憐了。

    “幻，能不能讓他把我看成白心上人的模樣？”

    “可以，但是要把這些瘴氣弄掉?！?br/>
    “全弄掉有點(diǎn)困難，就這周圍可以嗎？”

    “也可以?！?br/>
    我示意紙人偶擴(kuò)大結(jié)界，待空氣凈化后，我才清清嗓子。

    “空海?！?br/>
    他聽到聲音抬頭，“白心上人？你，不是……”

    “我是來接你的。”

    “接我？不，我不去地獄！”

    他縮著身體抗拒。

    “不是地獄，是……”我去，這個(gè)時(shí)代日本有天堂這個(gè)說法嗎？應(yīng)該沒有吧，還沒傳過來吧。“是，極樂世界?！?br/>
    我伸手，“與我一道走吧?！?br/>
    “是白心上人在的地方嗎？”

    “嗯，所以放下執(zhí)念怨恨吧?！?br/>
    他感激涕零地拜了一下我，我手一抖差點(diǎn)把他扶起來，他瘋狂道謝：“謝謝大師謝謝大師。”

    牽上他手的一瞬間，我用靈力替他凈化，他的靈魂變成普通的光點(diǎn)飛走了。聚在這里的瘴氣和妖怪也慢慢散了，太陽的余暉照進(jìn)來，這里完全變成正常的樣子了。

    “這就，解決了？”

    這么容易的嗎，開始那么多動靜，又是妖怪又是骷髏，還有惡鬼，個(gè)個(gè)差點(diǎn)要我命，我還以為最終boss打起來，至少去我一層皮。

    就靠我一張嘴讓空海束手就擒，我真的不敢相信。雖然我親眼所見……

    再看到被斜陽映成金色的東國，我竟然感覺有點(diǎn)不真實(shí)。

    “雨，你看。”

    棺木里的阿宿變成了一具白骨，我跑過去，邊問：“怎么會這樣？！我不是設(shè)了結(jié)界嗎？！”

    “呃?！被糜悬c(diǎn)心虛，“它不是阿宿的尸骨?！?br/>
    “？你不是很肯定地告訴我是他嗎？”

    “我看錯(cuò)了……”

    “……”

    這么說阿宿沒有被抓住，呼～這個(gè)結(jié)果總比他躺在這里好。

    幻有點(diǎn)自責(zé)，雖然這個(gè)失誤對我沒有造成實(shí)質(zhì)性的傷害，但是如果換一個(gè)更聰明更狡猾的敵人，就不一定有這么幸運(yùn)了。

    我安慰幻：“沒事，我頂住了?！?br/>
    沒過多久真正的阿宿就來了，后面帶了一幫emmm和尚，看起來挺壯觀的。

    “雨，你沒事吧？”

    “沒事?！?br/>
    阿宿懷疑地看著我的右手，“你流血了?！?br/>
    “嘎？”

    之前沒注意到，纏的繃帶都紅了。

    “你快回去休息，這里我會辦妥當(dāng)?！?br/>
    “可是……”

    “別可是了，云母！”

    阿宿直接把我推到云母身上去，讓云母帶我走。我還想在這找找，有沒有當(dāng)時(shí)翠子和人見發(fā)生了什么的線索呢。

    幻爬到云母頭上說，“你這個(gè)樣子誰也不放心讓你繼續(xù)留在這，除非你告訴他們，你身體的狀況?！?br/>
    “那不能告訴他們。”

    四魂之玉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那你就放棄抵抗走吧，本來就是你想太多才會在這里耗費(fèi)這么長時(shí)間，過去的事情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樣呢。”

    云母顯然也贊同，不等阿宿說就飛走了。下面的和尚們忙忙碌碌擺著道具，開始超度亡魂，成千上萬的靈魂飛到天空消失。

    到最后，我想知道的事情還是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