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天夜里,父女兩個聊到很晚,直到月亮到了中天,孟念雪才被安排在客房中睡下了?!貉?文*言*情*首*發(fā)』第二天一大早,起了床,剛吃過早飯,就有一個女孩敲了門進(jìn)到了屋內(nèi)。
“小姐,我來取頭發(fā)?!彼蟾哦辶鶜q的樣子,圓臉短發(fā),表情平穩(wěn),說話干凈直接。
“好?!泵夏钛┬χ鴳?yīng)了,從鬢發(fā)處輕輕拔下一根青絲遞給她,“謝謝。”
那女孩一愣,臉頰輕動了一下,“不客氣。”說完,她微微欠了欠身,轉(zhuǎn)身離開了。
唐季青認(rèn)女的事情很快便傳遍了整個唐門總部,這幾天,孟念雪住在這里,走到哪里都要被多看上一眼。這么多年,一直沒有結(jié)婚的門主,居然有了一個女兒,這自然是一件很新奇的事情。然而他們畢竟是在江湖中行走的,雖有些好奇,卻也不似那些長舌婦人,整日里掛在嘴邊。
這一天,親子鑒定的結(jié)果出來了,戚飛揚自那天拿著父女兩人的頭發(fā)下了山去,現(xiàn)在才回來。戚飛揚一回到唐門,唐季青便叫人將唐門里所有有些地位的人都叫到了大堂之中。唐季青坐在中間主椅上,看著下面一干自己的老臣新屬,暗想,恐怕得當(dāng)著他們的面公布親子鑒定的結(jié)果,他們才能從心底里認(rèn)可念雪的身份。
正在想著,孟念雪已雅步到了大堂之中。唐季青見到女兒來了,一抹真意的笑浮上嘴角,向她招手示意她過去。
孟念雪一進(jìn)大堂,便有許多雙眼睛落在她的身上,見過她的人自不必說,也有昨日從外面趕回唐門總部來的,見到她,雖有好奇,更多的卻是懷疑。孟念雪并不顧這些,她臉上帶著微笑,緩緩走到了唐季青的身邊。
“準(zhǔn)備好了嗎?”唐季青臉上帶著笑,語氣卻是極為認(rèn)真。
“嗯?!?br/>
唐季青點頭,便向著站在一邊的戚飛揚道:“戚叔,開始吧?!?br/>
戚飛揚躬了躬身,直起身來時,表情已是有些凝重。門主認(rèn)女,這件事對于唐門來說是一件至關(guān)重要的大事,如果她是,這唐門的格局恐怕要發(fā)生不小的變化,如果她不是……戚飛揚看了看孟念雪,這個丫頭雖然才二十歲上下,卻有一種難得的穩(wěn)重氣韻,腦子又靈光,若是死了,倒真的可惜。
唐門隱世后的規(guī)矩,擅入者死,唐季青年輕時雖不恥,自從身在其位了,也不得不承擔(dān)起這個責(zé)任,為了唐門的安寧,撇善心而立規(guī)矩,寧可錯殺一百,不能放過一人。
孟念雪也知道,若親子鑒定的結(jié)果出來,她并不是唐季青的女兒,恐怕會死無葬身之地了。
唐季青心里又何嘗不忐忑,雖然通過這幾天的相處,他認(rèn)定了孟念雪是他的女兒??扇f一不是呢?他真的能忍心將她槍殺嗎?他想起多年前,他從槍下救下的那個女子,她竟成了他此生最愛之人。面對她的女兒,他該怎么做?
當(dāng)戚飛揚將那份親子鑒定打開,念了出來時,所有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氣。血緣相似度99。87%,已確定是父女關(guān)系無疑了!
唐季青心里有些激動,一只手攥得緊緊地,說不出的高興。孟念雪也一笑,心里變得柔軟起來,叫了一聲“爸爸”。
唐季青對著她慈愛地一笑,便向著下面道:“好了,大家各自去忙自己的吧,今天的事,已經(jīng)耽誤了你們不少時間?!边@話雖是十分體潤的,卻含著一種自然的威嚴(yán),令人生畏。
下面安靜了一秒,便站起身來齊聲道:“恭喜老爺迎回貴女?!痹捯袈湎?,一個坐在前面高木椅上的老人拱了拱手道:“老爺,既然已經(jīng)迎回了小姐,小姐便是唐門的第一順位繼承人了,不知道這訓(xùn)練的事什么時候提上日程?”
唐季青微微含著笑,神色復(fù)雜地看向孟念雪,“念雪,你覺得呢?爸爸都依你?!边@其中的厲害關(guān)系,他這幾天都向她講明了,就看她怎么決定。
“爸爸您看著辦吧,念雪愿意的?!泵夏钛﹫远ǖ氐?。那天,爸爸對她說,一旦她被確認(rèn)了是他的女兒,將來唐門就會由她來繼承。這是唐門數(shù)百年來的規(guī)矩,長嗣為繼,若無后人,就由兄弟姐妹繼承。因此,歷來凡是做了唐門門主的,無論男女,沒有不努力“造人”的。唐季青為了孟吟秋,竟多年未娶,孟念雪想到這里,心里對他更是敬重。識時務(wù)者為俊杰,他是俊杰,可亦有自己的堅持。
唐季青心思通徹,怎會不知道,他的兩位兄弟一直對著他的門主之位虎視眈眈??蛇@二十年來,他從未盡到父親的責(zé)任,剛與念雪相認(rèn),便要讓她陷于這樣的水深火熱之中,他也著實不忍。他不會逼她,若她不愿,他也會護(hù)得她一世安穩(wěn)。
唐季青看著孟念雪,卻見她雙目靈澈,自有一種韌力,覺得很是欣慰,吟秋啊,你看到了嗎,我已經(jīng)找到了我們的女兒,她不僅擁有了你的聰澈,也承繼了我的堅韌……
“既然這樣,戚叔,這件事就由你去安排吧。”
“是,老爺。”戚叔面帶微笑地應(yīng)了,又對著孟念雪點了一下頭。這個丫頭,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那高木椅上的老人見這事已定了,也坐了下去,和眾人一起準(zhǔn)備從大堂出去了。
“不行,我不同意。”
這時,忽然從門外傳來一個雄惡的聲音,孟念雪看過去,見到一個高個子大漢從堂外走進(jìn)來,他步履大闊,腳踩在地上發(fā)出很大的聲音。
“老三,你來了?!碧萍厩嗨坪踉缌系綍羞@么一出,并沒有感覺到吃驚。
那大漢正是唐季青同父同母的親弟弟,唐季紅,在兄弟三個中排行第三的。名字叫“季紅”,是個極為嬌艷的,其人卻是個莽撞的漢子,長相粗獷,心眼卻不少。
“大哥,我侄女回來了,怎么也不叫我?”唐季紅走到了唐季青的面前,笑意吟吟。他又轉(zhuǎn)過身上下打量著孟念雪,“這就是我那侄女吧,果然和嫂子很像啊?!闭f完,他有些得意洋洋地瞥了唐季青一眼。
當(dāng)年唐季青為了孟吟秋,在秋家丟盡了臉面的事情,他們兄弟可都是知道的。
唐季青如看跳梁小丑般看了他一眼,“老三,你遠(yuǎn)道而來,一定很累了,古月,把唐幫主帶到客房休息?!碧崎T雖隱,卻還有一些俗世勢力在山下發(fā)展,唐季紅為幫主的猛虎幫就是其中一個。這幫派的名字倒也與他這彪悍的外型相配。
唐季紅擺了擺手,“老大,我來這里可不是為了休息的,你那些古里古氣的房間,還是留給別人去住吧?!?br/>
那古月就是那天早晨去向孟念雪取頭發(fā)的短發(fā)女孩,她目無表情地看向唐季紅,要將他帶到后面的客房。
“怎么,我是你們門主的弟弟,我的話你也不聽嗎?”唐季紅感到有些丟了面子,炸了起來,對著古月怒吼道。
古月不說一句話,依舊是目無表情。在她眼里,只有門主一人,什么弟弟,她根本視為無物。
“季紅,你還是先回去吧?!边@時候,戚飛揚出聲勸道。他是看著這兄弟三個長大的,自然知道他們的性情,這唐季紅上山來,恐怕并沒有什么好意。
“戚叔……”唐季紅雖然有野心,對戚飛揚卻是尊敬的。從小,父母就偏向唐季青,倒是戚飛揚,從來對他們都是不偏不倚的。不過,戚飛揚居然勸他下山,這讓唐季紅越來越氣憤,唐季青不過就是比自己早出生個幾年,憑什么他就能坐上唐門門主,自己卻只能在北都做一個小小黑幫的幫主。唐季青膝下無子,他也就忍了,老二無心爭位,門主之位早遲要落到他的手里??删谷粦{空冒出來這么一個黃毛丫頭,要將他的位置奪走。
“侄女剛從外面回來,恐怕并不適合繼承門主的位置吧?”唐季紅說著,言下之意,她孟念雪只不過是一個弱不禁風(fēng)的柔弱女子,根本沒有能力做得這個門主。
聽了這話,下面的眾人也是議論紛紛。要知道,唐門是一個已有幾百年歷史的組織,底蘊是極豐富的,歷來唐家的子弟們都是從小經(jīng)受嚴(yán)酷的訓(xùn)練,謀略、身手都是一等一的好。唐季紅雖然粗莽,這句話卻著實有理。
“小姐?!眲倓偰俏桓吣疽紊系睦先擞终酒鹕韥?,有些擔(dān)憂地道:“您可學(xué)過一些功夫?”
“他是楊老?!惫旁虑那慕嗣夏钛┑纳?,小聲提醒道。
孟念雪微微向古月露出一個感激的微笑,便答道:“只是些防身的功夫。”這楊老,她也曾聽唐季青說過的,是一直跟在老門主,也就是她爺爺身邊的人,自從除戚飛揚外的三位長老去世后,唐門中除了唐季青和戚飛揚,就是他最說得上話了。
楊老略有些失望地?fù)u了搖頭,對著唐季青道:“既然小姐沒有學(xué)過功夫,老爺,這事就需慎重了?!?br/>
唐季青看了楊老一眼,臉上微微蘊著笑容,戚老見狀,便知楊老的話讓唐季青有些生氣了。楊老這個人呀,什么都好,就是太迂腐了,季青已成為門主這么多年了,他還當(dāng)他是當(dāng)年那個孩子。殊不知,孩子也有長大的那一天啊。
“瑞松,門主自有論斷,你實在是不必凡事都插上一嘴?!睏钊鹚?,是楊老的名字。
楊老聽了戚飛揚這話,又見了唐季青的臉色,心里驀地一怔,悻悻地住了嘴,緩緩地坐下了。孟念雪見狀,心里很不是滋味,便道:“楊老,念雪雖然以前沒有怎么學(xué)過功夫,可我可以從現(xiàn)在開始學(xué)呀。雖然我已經(jīng)大了,可能不如小時候?qū)W得好,可現(xiàn)在畢竟是新的年代了,我可以學(xué)好槍法。念雪雖然資質(zhì)愚鈍,但我相信,只要努力去做,必不會讓您失望的?!?br/>
一番話,既是說給楊老聽,也是說給底下坐著的這些唐門人聽,更是說給氣焰甚囂的唐季紅聽。
“小侄女,你可想好了嗎?那苦,可不是一般人吃得的呀?!碧萍炯t并未被孟念雪剛剛的一番話嚇住,在他看來,她一個小姑娘,哪里吃得了這些苦,恐怕必定會退縮的。
“勞您掛心了?!币痪湓捳f完,卻并無下文。唐季紅感到自己被無視了,“哼”地一聲,“就算你不怕吃苦,那又怎么樣,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二十一歲了,身子骨都已定了型,三五年能學(xué)得多好嗎?”
“您這樣關(guān)心我,念雪真是有些受寵若驚呢。遠(yuǎn)在北都,竟知道念雪即將滿二十一歲了。”
“我……”唐季紅語塞,“你別岔開話題?!?br/>
“好了,老三!”唐季青忽然重拍了一下桌子,怒道:“你這是詛咒我三五年后就要去死嗎?”
唐季紅臉色一變,“老大這是什么話,弟弟自然不會?!闭媸堑?,自己怎么一時情急,將這話也說了出來。父親臨終前曾囑咐他們,今生不論發(fā)生什么事,一定要兄弟和睦。他若不過分,唐季青是不會將他怎么樣的??扇粽媸亲龅眠^了,唐季青這人就像是一頭沉睡的雄獅,平日里一派儒雅溫和的樣子,一旦發(fā)威,他便是性命堪憂了。
“我看這樣吧?!逼蒿w揚深思了一會兒,此時開口道:“小姐,我們就以三年為期,若三年后你仍然無法達(dá)到唐門繼承人的標(biāo)準(zhǔn),我們再另作打算?!?br/>
唐季青聽了這話,厲眼看了戚飛揚一眼。戚飛揚卻是有些愧疚地低下了頭。他何嘗不知道唐季青的苦處,一直以來,他無子嗣承繼這件事情就像一座重重壓在他的心上。他又何嘗愿意去為難孟念雪,只是,他畢竟是一路跟著老門主過來的,他是唐門的長老,凡事都是要為唐門考慮的。唐季紅雖然品德低下了些,做事莽撞了些,可他有一身不錯的拳腳功夫,畢竟是個有能力的。
他心里清楚,孟念雪其實是一個極為聰慧的女孩。頭腦,也是一種實力??墒?,她必須得讓唐門人都服她,這樣,待數(shù)年之后,門主仙逝了,她才能壓得住場子。不然,到時候,唐門就亂了。他作為唐門長老,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發(fā)生。
“好?!边@時候,他忽然聽見孟念雪這樣答道。只有一個字,別無他話,聲音雖柔軟,卻堅定。戚飛揚心里不知哪里來的一種信心,他覺得這個女孩子一定會讓他們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那就這么決定了?!碧萍炯t對這個提議也是滿意的,他就不相信,不過短短三年,這個小丫頭能有多大變化。他看了看戚飛揚,看來戚叔還是幫他的。
戚飛揚卻尷尬地笑了笑,不作回應(yīng)。
事情已經(jīng)解決,雖未直接奪走孟念雪的繼承權(quán),但在唐季紅看來,也是差不多了。又氣氛冷然地敘了幾句話之后,他便帶著滿意的笑容走了。底下的唐門眾人也齊齊告了退,大堂里只剩下了唐季青父女和戚飛揚、古月。
戚飛揚面色有些愧疚,“丫頭,我……”一句話說到一半,卻是有些說不下去了。
“沒關(guān)系,戚長老,我知道你也有難處。”孟念雪真誠地微笑道。
戚飛揚點了點頭,她確是個能體諒人的。“不過,丫頭,你放心,我也不是胡亂說的,我?guī)湍銛M定一個訓(xùn)練計劃,以你的聰明勁兒,只要拼命些,絕對不成問題的?!?br/>
“我會努力的?!泵夏钛?yīng)道。
戚飛揚發(fā)自內(nèi)心地恭敬地躬了躬身,便快步走出大堂了。三年的時間,其實很長,可若有了一個很高的目標(biāo)在前面,就變得很短了,他得盡快去為孟念雪安排。
“念雪,你真的想好了嗎?”待戚飛揚走后,唐季青認(rèn)真地問道。他從一出生便被確定為唐門的順位繼承人,那些訓(xùn)練,即便他是一個男人,亦有無法承受的時候,他這個看起來這般柔嫩的女兒,真的可以嗎?
“爸爸,對我有信心些吧?!泵夏钛┳呱锨白?,笑著說道。
“嗯?!碧萍厩嗵巯У卣f道:“只要你做了決定,爸爸自然是支持你的。只是,讓你受苦了?!痹舅畹煤煤玫模梢圆槐赜羞@些難以想象的辛苦的。
孟念雪搖了搖頭,“怎么會受苦,我找到了我的爸爸呢。”她終于找到她的親生爸爸了,她知道爸爸為無人繼承而憂惱多年,自然不會逃避這份本就該屬于她的責(zé)任。
唐季青欣慰地笑了笑,對著一邊的古月說道:“古月,從今以后,你就跟著小姐吧。從此,你就只有小姐這一個主子,就算是我說的話與她相悖,你也要聽她的,知道嗎?”
“爸爸,我……”
“念雪,你先不要拒絕,你聽我說,你現(xiàn)在情況很復(fù)雜,這么些年,總部里不知有多少老三的人,老二也……你的訓(xùn)練過程不僅十分嚴(yán)苛,恐怕也很危險,遠(yuǎn)非你能想象,知道嗎?”唐季青的眼里含著疼惜,“你的身邊一定要有一個貼身隨侍的人,古月是絕對能信任的,她在你身邊,爸爸也能放心?!?br/>
“爸爸……”孟念雪心里滿含著感動,“謝謝爸爸?!?br/>
古月退后兩步,在地上重重地向唐季青磕了一個頭,“老爺,您放心,今后古月必定會好好服侍小姐?!币詧蟠鹄蠣斈囊伙堉鳌?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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