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飯吃得出奇的沉默,盡管沐非一直在調節(jié)氣氛,可沒有人答話,就像是在唱獨角戲,久而久之,她也覺得沒意思。
吃完,沐非和陸世鈞到客廳看電視去了。
錦歡將碗筷收進水池,動手刷碗。自從她成為家喻戶曉的明星后,生活和之前倒也沒有什么區(qū)別,閑來無事的時候她也會做做家務。
將長發(fā)隨意綰起來,身上穿著圣誕節(jié)時沐非送給她的紅色圍裙。
錦歡察覺到一道視線始終跟隨著她,起初她并不想理,可對方似乎沒有要離開的意思,被這樣一直盯著也覺得不舒服,于是她轉過頭,“有事嗎?”
聽到她的聲音,時璟言愣了愣,似乎之前一直目光沒有焦點地看著她,只是發(fā)呆。
他沒有說話,錦歡抿了抿嘴角,“你要是沒事做可以去客廳待著,別在這兒妨礙我?!?br/>
她知道自己的語氣不太好,因為沒有人會準備好晚飯,等一個杳無音信的人到很晚,還會心情很好的。
剛剛始終聯(lián)系不到他,她還以為他出了什么事。擔心他是不是自己開車了,然后一大堆可怕的可能在她腦子里上演了一遍。
時璟言很沉默,只是目光深沉地看著她。就在錦歡以為他不會開口時,他忽然問:“為什么想做明星?”
錦歡微怔,蹙眉,“這個問題你之前問過我一遍,你忘了?”
“可是你沒有給我答案?!?br/>
“我給過。我說我想要成名,想要掙錢,想要全世界的人認識我?!?br/>
“不?!彼Z氣低沉,“這些只是搪塞我的借口,不是原因?!?br/>
“不,這些都是我想成為明星的原因,只不過不是你想聽到的而已?!卞\歡覺得今天的他很不對勁兒,“時璟言,你到底怎么了?”
“成名對于你來說,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他今天太執(zhí)著于這個問題了。
錦歡沉靜了幾秒,好像在走神,片刻,用嘲諷的語氣反問他:“我都能把自己當作貨物一樣賣給你,你說呢?”
不知是不是錦歡的錯覺,在那一瞬間,她似乎看到時璟言的瞳孔猛縮了一下。
他下頜緊繃,緩慢地轉過身,廚房里響起他低啞的嗓音,“我知道了?!?br/>
看著他消失的方向,錦歡半天沒有動。
這一刻她忽然意識到,她似乎一點也不了解這個男人。
接下來的幾天,錦歡再也沒有見到過時璟言。他平時為人低調,除非他主動現(xiàn)身,否則就會像突然從人間蒸發(fā)了一樣。
錦歡當然也沒有特意去詢問他的下落,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一直持續(xù)到了過年。
晚上吃完晚飯,錦歡抱著從公司拿來的劇本看。公司想讓她接一個戲,民國時期的故事,總監(jiān)說劇本是業(yè)內一位很有名的編劇寫的,他寫的戲反響一直不錯。錦歡如果想要接下女一號,以她現(xiàn)在的名氣,應該不是什么問題。
沐非整理好年后的安排,關上電腦,見到錦歡一直維持著兩個小時前的姿勢。
她走到廚房為錦歡倒了一杯水,錦歡抬起頭對她笑了笑,然后又將注意力放在劇本上。
這時候樓下不知哪戶人家放起了鞭炮,聲音很響,持續(xù)了五分鐘之久。
等鞭炮聲消失后,沐非猶豫地張張嘴,“明天就除夕了,我們兩個人也沒意思,是不是要請時先生一起過來過節(jié)?”
錦歡正翻頁的手倏地頓了下,頭也不抬地說:“他應該很忙吧?再說過年都要陪家人一起過,他應該也不例外?!?br/>
“可是也沒聽說過時先生有家人在這邊啊。”沐非鼓動她,“不如咱們打個電話過去問一下?”
錦歡半天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才語氣淡淡地回她,“隨便?!?br/>
聽這句話就知道錦歡沒拒絕,沐非心里竊喜了一下。這些日子錦歡表面上沒什么,但總讓人感覺她對什么都提不起勁兒來。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沐非總覺得錦歡和時璟言在鬧別扭,所以才想趁這個機會讓兩人和好,畢竟她也不喜歡看到錦歡總是這樣悶悶不樂的。
沐非趕緊找出手機,撥了電話給陸世鈞。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么,電話很快就掛斷了。
錦歡從劇本中抬起頭,就看到沐非擰著眉,一副不知怎么開口的模樣。
她心里多少有些明白,將劇本放到一邊,從沙發(fā)上起身,“很晚了,明天還要守歲,我先去睡了?!?br/>
“哦,那……晚安?!便宸强粗\歡走進臥室后,才拍了一下腦袋,自我怨恨地說:“讓你多事,這下好了,全搞砸了?!?br/>
畢竟不是小孩子了,過年對于錦歡來說意義不大。
在老家的時候,每年除夕她都會和父親一起放鞭炮,可是如今,只有她和沐非兩個女人,而且新小區(qū)過年是嚴令禁止燃放煙花爆竹,只有一些膽大的住家才會趁保安不在的時候放一掛,所以除了年夜飯之外,似乎沒什么特別的事可以做。
沐非在廚房里煮餃子,錦歡趁著空當回到臥室。手機擺在床頭,她進門的時候恰好響了一聲。
她收到了很多祝福的短信,認識的不認識的,包括冷湛都發(fā)了一條“新年快樂”給她,卻獨獨沒有那個男人的消息。
錦歡拿著手機猶豫了很久,還是按下了一組號碼。
手機響了幾聲才被接起來,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幾分冷淡,“喂?!?br/>
錦歡握緊了手機,突然有些后悔打這通電話給他,“你現(xiàn)在在哪兒?方便過來吃餃子嗎?”
時璟言沒有說話,錦歡從電話里隱約聽到了鋼琴曲,很熟悉的曲子,似乎是她曾經去過的某一家西餐廳。
“我現(xiàn)在在外面吃飯,你不用等我了?!边^了一會兒,他才說。
錦歡點點頭,然后又意識到他是看不見的,才說:“好吧。你聽起來好像很累,不要喝酒……”
她還沒說完,就被電話那端突然響起的女人聲音打斷,“怎么還沒打完?牛排都冷掉了?!?br/>
錦歡臉色一白,同時聽到時璟言匆匆說:“我還有事,先掛了?!?br/>
耳邊響起忙音,時璟言已經掛斷了電話。
沐非推開門進來,臥室沒有開燈,很黑很暗,遠遠地就看到錦歡站在床邊,像是雕塑一樣。
“錦歡?”沐非輕喚了一聲。
錦歡這時才轉過身,對她笑了一下,“餃子煮好了?”
雖然沐非總覺得錦歡這個笑容很不對勁兒,但還是點頭,“嗯,都好了。電視也開始了,我們開飯吧?!?br/>
過年時大部分人會選擇和家人團聚,可狗仔還兢兢業(yè)業(yè)地奮斗在新聞的第一線上。所以沐非第二天打開報紙,就被娛樂版那個巨大的標題給驚到了。
除夕夜,天王玉女浪漫約會,疑似戀情公開。
“沐非,你看到我昨天拿的那個劇本了嗎?”
錦歡突然出聲,沐非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立刻藏起手中的報紙,“???沒……沒啊,可能是放在書房里了,你去找一找?!?br/>
錦歡看了一眼沐非藏在背后的報紙,沒說什么,“好,那我去看看。”
等錦歡離開了,沐非舒了口氣,連忙跑回自己的臥室,小心翼翼地將門鎖好,才翻開報紙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報紙上說昨晚時璟言和顏若冰在某家西餐廳約會,沐非知道那家西餐廳,出了名的情調好,很多大老板和明星都會去那里約會。
沐非原先還不敢相信,可是報紙上不僅介紹了當時詳細的過程,甚至在下面還登了幾張記者偷拍到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主角雖然戴著帽子,可沐非絕對不會認錯,那就是時璟言。而坐在他對面的顏若冰,巧笑倩兮,儼然一副沉浸在戀愛中很幸福的小女人狀。
如果是其他明星的新聞,別人也許會覺得是媒體捕風捉影,可對象是時璟言,那個自出道以來只傳過一次緋聞的時璟言。
連沐非都開始不確定了,當初她認為時璟言喜歡錦歡的想法,是不是真的只是自己誤會了?
沐非不敢把這件事告訴錦歡,盡管她心里明白,這樣的事是瞞不了多久的,畢竟以時璟言的地位,媒體好不容易翻出他的一點緋聞,無論如何也不會輕易放過。
只是沐非沒想到的是,錦歡很快就知道了。
沐非收拾好心情回到客廳,就見到錦歡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電視機出神。她不由得也轉過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連電視上的娛樂新聞也開始報道這件事,只是熒幕中的照片相較于報紙上的更加清晰。時璟言和顏若冰一前一后走出餐廳、上了同一輛車的照片也播放了出來,主持人對他們兩人的戀情言之鑿鑿。
兩分鐘后,就換成了另一個明星的新聞,什么亞洲小天王又推出了一張新專輯,可沐非已經沒再注意了,她始終小心地注視著錦歡臉上的表情。
而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錦歡始終表現(xiàn)得波瀾不驚,似乎剛剛電視中和其他女人約會的男人,她并不認識一樣。
可是這樣,沐非只會更加擔心。
這幾天,顏若冰成了媒體的寵兒。
如果說在這之前并沒有太多人認識顏若冰的話,那么自從她和時璟言的緋聞傳播開來以后,顏若冰這三個字已經家喻戶曉。
媒體挖出了她很多作品,包括即將上映的新電影。也有媒體評論人稱,這只是經紀公司一貫的炒作手法,可是每個人都知道,辰星即便是想炒作顏若冰,也不會輕易拿時璟言來冒險。
雖然面對緋聞,時璟言的團隊始終維持一貫沉默的態(tài)度,但這一次在影迷眼里,不解釋就變成了默認。
時璟言的影迷很快分為了三派,一部分比較理智,保持觀望的態(tài)度;一部分始終不肯相信媒體,痛罵辰星和電影主辦方竟然拿他們的偶像來炒作;而另一部分則是祝福,認為時璟言也出道多年,始終潔身自好,這一次也許是真的遇上了對的另一半,所以給予支持。
而對于錦歡這幾日的出奇沉默,沐非非常擔憂。她曾偷偷打過電話給陸世鈞,詢問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陸世鈞也支支吾吾,沒有給她一個明確的回答。
下了保姆車,錦歡來到辰星,今天總監(jiān)突然打電話找她過來商談新電影的事宜。錦歡以為是檔期或者別的問題,可是沒想到總監(jiān)卻告訴她,制片方有了新的人選,總之女一號這個角色,錦歡是拿不到了。
至于是誰搶走了她的角色,現(xiàn)在的錦歡倒也不關心。
她和沐非剛進電梯,就聽到一陣高跟鞋的聲音。錦歡伸手擋住了電梯門,但沒想到碰上的會是顏若冰。
顏若冰帶著徐露走進電梯,對錦歡笑著說:“謝了,錦歡?!?br/>
錦歡點點頭,沒說什么。
徐露也對沐非微笑了一下,然后四個人沉默下來。
直到四個人從電梯里出來、走到辰星大門口時,顏若冰忽然轉過身,“啊,錦歡,差點忘了跟你說聲抱歉?!?br/>
錦歡不明所以地望著顏若冰的笑臉,“道歉?”
“是啊,總監(jiān)找你來不就是為了這件事嗎?”顏若冰充滿歉意地說,“本來應該是你的女一號,誰知道制片方突然改變主意。這件事我也是現(xiàn)在才知道的,真是對不起啊錦歡,咱們兩個似乎一直在爭同一個角色呢。”
沐非臉上已經出現(xiàn)怒意,錦歡卻只是平靜地看了顏若冰一會兒,笑了笑,“沒關系,這種事很常見。祝賀你?!?br/>
顏若冰突然擁抱了一下錦歡,“就知道你不會生氣。”
錦歡不知該說什么,索性不發(fā)一語。
這時,一輛黑色的房車停在了辰星門前,陽光照耀下,車身折射出奢靡的光芒,流暢的車體流線,是罕見的昂貴車款。
顏若冰回頭看了一眼,笑靨越發(fā)燦爛起來,“璟言來接我了,我就不和你多說了。錦歡,我們改天再聊。”
顏若冰婀娜多姿地走向房車,徐毅下來為她打開車門。
在車門關上的前一刻,錦歡看到了坐在后座的男人。
恰好此時,他也正朝她的方向看過來,眼底濃得像是一望無際的子夜,又仿佛多了一絲什么,只是錦歡在望進他眼底的第一時間,就別過頭去。
車門關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然后緩緩駛離。
沐非在一旁咬牙切齒,“我才知道原來顏若冰是這樣的小人,還道謝呢,分明就是在向咱們示威!璟言,哼,叫得可真親熱!”
接下來沐非說了什么,錦歡沒有聽清,她安靜地走向停車場。
沐非從憤憤不平中回過神,追上來,還有些不依不饒,“錦歡,你怎么一點反應都沒有?顏若冰不只搶走了你的工作,連時先生都好像是她的男人一樣。你怎么……”
“沐非!”錦歡突然出聲打斷,“我和時璟言沒有關系,他和誰在一起也不關我的事?!?br/>
“錦歡……”沐非對錦歡的反應覺得很不可思議,暗暗為她著急。
錦歡深呼吸,閉了閉眼睛,再睜開,話語中沒有一點起伏,“不是有個廣告要在上海拍攝嗎?你和廣告商商量一下,我想把檔期提前。”
沐非愣住,過了很久,才恍惚地點頭,“好?!?br/>
一個星期后,錦歡悄悄飛往上海。
錦歡拍攝的是一個雪糕的廣告,由于還是冬天,她又被要求穿著夏天的衣服,剛投入拍攝的第三天就感冒了。也許是不太適應上海陰雨綿綿的潮濕環(huán)境,她的病斷斷續(xù)續(xù)一直沒有好利索。
其實錦歡是提前來到上海,過了十幾天才開始進行拍攝。等結束拍片,已經是一個月后的事。殺青的這一天,劇組給錦歡帶來一個驚喜。
晚上例行聚餐,副導演忽然抱來一個大蛋糕,“雖然距離錦歡的生日還有一個月,但這也是全體工作人員的一點心意,算是提前給你慶生了。”
這是除了父親之外,錦歡第一次和別人一起慶祝生日。她沒想到劇組的人這么有心,竟然知道馬上就到她的生日,不免有些感動。
一群人吃完了又去酒店的樓上唱k,錦歡也把所有賬單簽到自己的賬上,一直玩到了凌晨,這才散場。
因為太高興了,錦歡喝了點酒?;鼐频攴块g時,她的腳步已經有些不穩(wěn)。酒店的電梯需要房卡,沐非掏了掏口袋,忽然叫了一聲:“房卡怎么不見了?天哪,可能是落在ktv里了。錦歡,你先不要動,我去找一找,馬上回來?!?br/>
錦歡只覺得耳邊嗡嗡的,于是點頭,只想讓沐非趕快離開,好讓她清靜一些。
可是沐非走了很久,遲遲沒有回來,錦歡卻已經有點站不住。
她穿著高跟鞋,忽然腳下一歪。
沒有預料中的疼痛,在她摔倒的前一刻,一雙有力的手臂及時攙扶住她。
“你沒事吧?”恍惚中聽到熟悉的聲音,錦歡轉過頭。眼前是一張放大的臉,五官分明且深刻,很英俊的男人,錦歡覺得很熟悉,又想不起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