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不賣就不賣，還真把自己當塊寶呢？有本事敢說出你家姓氏名誰！要知道在十八里店，我們張家就算是跺跺腳，這塊地都得發(fā)地震！”小翠不平道。

    “可張家再厲害與你這個下人又有什么關系？你跺腳啊，試試看會不會發(fā)地震??？還是你可以去試試看，張家人會為了你而跺跺腳發(fā)地震嗎？別以為自己站在主子身邊，學會擺擺尾巴，就把自己當個人看了?！绷志畔旧嗥饋硪彩莻€頗為厲害的。

    小翠擼起袖子，不打算這么輕易放過林九溪，邊叫喊著：“你個沒膽子的慫貨，你跑啥呀你？有本事你說你爹叫啥呀？”

    還是金姐拉住了她：“行了，差不多就得了。咱們是來賣東西的，可不是來和別人吵架的。”

    她已經(jīng)看出來了，這丫頭之所以能夠氣勢充足，完全不屑于他人。最根本的原因就一定是她有著不同于這里所有人的靠山，自身背景強硬，自然就不會害怕她們這兩個下人而已。

    至于林九溪自己本身強大，她們是不敢想象的。

    一個女人而已，再強大也不過是靠著父母家族，最多是有個好丈夫。

    自己？誰也不會愚蠢的認為，繡花繡的好，做飯做的好，這種事情算是強大。

    除非那個繡花是暴雨雷花針。

    否則就實在是惹人貽笑大方了。

    而林九溪所做過的事情，是她們連想象都不敢想象的。

    林九溪帶著小月然走了。

    但是其他人卻奉承了上去，強調(diào)著自己的女兒是如何的乖巧懂事，不需要錢就能夠被帶進張府，一輩子為他們?yōu)榕珵殒?，做牛做馬。

    他們什么都不要，只要活著就行了。

    林九溪聽著他們那樣大聲的歡笑聲，兒女被賣出去時發(fā)自內(nèi)心的喜悅。

    心里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仿佛人間魔幻。

    金姐之前說，她們是來賣東西的。

    語氣里的理所當然，根本就沒有把這些人當做自己的同類，就和一雙鞋子一張桌子，沒什么區(qū)別。不過是會說話會動的東西物件罷了。

    上流的人物根本沒有把他們當做人。

    他們卻為著能夠把自己賣出去，感到真實的高興。

    林九溪心里頭默默立下誓言，她一定要撕碎這樣丑惡的人間。

    帶著所有人走向一個更加光明的世界，有法可依，執(zhí)政依法。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這是她所希望能夠建立的新世界啊。

    林九溪沉默的向著，耳朵里仿佛聽見了海浪蓬勃的聲音，她知道，那不是大海的聲音。那是血液在身體里流動，耳膜的膨脹帶來的聲音。

    那是生而為人，朝氣蓬勃的聲音。

    ……

    即便是走到東街上，林九溪還是能夠聽見，許多人因為饑餓而有氣無力的說話談論。

    “聽說張府的人到西街那邊去買丫頭了呀？”

    “是啊，進了張府就好了。就能吃飽喝足了，不用像咱們這樣，餓的只能躺在地上，動都動不了?！?br/>
    “進去了也不容易喲，被里頭的人非打即罵，聽說有些人進去以后，活不到三個月就被踢死了呢?！?br/>
    “嘿，這有啥？你現(xiàn)在讓我吃飽一頓，叫我明天去死我都肯?？纯丛蹅儸F(xiàn)在這樣子，能不能撐過三個月都是個問題，打死就打死嘛。反正我覺得這餓死啊，可是比被打死難過多。我寧愿被打死?？上чL得太丑，他們不肯要我，唉，我也是個女人也好啊?！?br/>
    “可不是，做個女人說不定還能被張大人看上，不僅自己不愁吃喝，就連家里人也能送點吃的出來了。我可是聽說了，就咱們村的那小花兒啊，被賣進去后啊。整天吃好的喝好的，壓根不記得她爹她娘在外頭受苦，還有她弟弟哦，直接給餓死了。這女的心狠，一點都不管。結果呢，天天大魚大肉的吃的好，直接把自己給撐死了。肚子大的跟幾個月的人似的，眼睛都翻白了。要我看啊，這就是活該！連爹媽都不管的人，可不就是該死嗎？”

    這人的話，得到了旁邊人的一致認同。

    他們都認為，即便是把兒女賣了，兒女也應該依據(jù)孝順父母。

    尤其是女兒。

    至于一個被賣進去的丫鬟，如何能夠天天大魚大肉，如何能夠接濟父母？那就不是他們能夠考慮的事了。

    反正指責不過兩個嘴皮子一碰，倒是極為容易。

    小月然拿著糖葫蘆怯生生的望著林九溪。

    林九溪看不得她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溫柔的問她：“怎么了嗎？”

    小月然小聲的說道：“那里有好幾個人躺在地上，動都不動一下，他們是不是死了呀？”

    林九溪順著小月然指的方向看過去，的確有好幾個人臉色青白的躺在地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甚至連胸膛都沒有起伏。

    因為他們都餓得皮包骨頭，所以呼吸時，胸口的起伏是十分明顯的。

    但是這里有幾個人，卻完全沒有任何呼吸的痕跡。

    或許是死了吧。

    林九溪和小月然和這里的人大多是格格不入的。

    有和她們靠得近的，聽見小月然的話，喉嚨里發(fā)出嗝嗝嗝的笑：“這里啊，可是天天都有人死，死人多正常啊。這里還算好的嘍，北方兗州發(fā)了大水，死的人比這里還多?！?br/>
    “發(fā)洪水？”林九溪呆愣了一下。

    “是啊，不僅是發(fā)洪水還瘟疫橫行呢，這可真是老天爺都看不過去眼了。聽說成片成片的死人，到處都是尸體，爛的沒人管。還有些人啊，跑到咱們這來?！币贿呎f著那人又咯咯咯的笑起來，“還以為我們這是塞上江南呢，連自己都養(yǎng)不活了，他們啊，就跟著我們一塊兒等死吧?！?br/>
    “那你們?yōu)槭裁床浑x開？”林九溪不解的問道。

    兗州發(fā)洪水的事情她之前是不知道的，但是就連兗州人都知道往外地跑去，還有之前流落到冀州的流民，現(xiàn)在都被她組建去了桃花幫。

    而這些人呢，他們還有許多人繼續(xù)守在故鄉(xiāng)，守著等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