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望南一怔,側(cè)頭看了公子澤一眼,把她從身上摘下來,她的目光果然有些迷離,微微茫然的看他,明明醉意朦朧,卻仍在強(qiáng)自撐持。宮中美酒,本是絕品佳釀,她向來不沾酒,這會兒兩餐沒吃,胃中空空如也,又與這皇后斗智斗勇,迭遇驚險,此一番脫身出來,精神一松,不醉才怪。
凌望南便俯身向她微笑,輕柔的道:“曼兒,沒事了。”
他笑的溫柔,那酒渦便陷進(jìn)去,眼瞳中光華流轉(zhuǎn),她茫然的盯了好一會兒,眼晴忽然一亮,伸手過來,好歹撈著了似的,用力掐兩把,嘖嘖的笑道:“美人啊……”
這動作,這神情,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輕薄”,凌望南無奈,略側(cè)臉想要避開,她卻捏著不放,凌望南只好扶了她手腕,哄道:“好了。曼兒,乖,松開……”
她居然真的聽話放開,凌望南剛松了一口氣,她卻又看到什么似的,抬起身子,眼淚汪汪的看他,深情的叫:“媽媽……”
凌望南怔了一怔,她看住他永遠(yuǎn)溫存的眼睛,攀上來,靠近,抓他的頭發(fā),拉他的衣服,甚至想要湊過來啃他的臉:“媽媽……”
凌望南被她撲的身子后仰,用手臂撐住她東倒西歪的身子,神情竟有幾分狼狽,想側(cè)臉,她卻雙手捧住,他只好苦笑著閉上眼睛,忍受她的狼吻。
她的臉,是迷醉的酡紅,神情卻像看到了最親的親人,抽了抽鼻子,捧著他的臉,看了又看,馬上就要痛哭失聲,卻忽然又皺了眉:“不……不對……”試著把他的臉捏圓,卻捏不平那俊美無極的棱角……她于是再搖頭:“不,不對……”
凌望南十分無奈,伸手相扶,她卻推開他手,用力看了他兩眼,手足并用的爬開,用力靠上了車壁,又不放心似的對他再看兩眼,失望的埋下頭去。
她從未將這般軟弱,示于人前……
公子澤端坐車中,一言不發(fā),凌望南也是又好氣,又好笑,看她抱了膝坐的端正,好像清醒的不得了,只好也坐正了不去管她,被她咬的滿臉口水,也忘記要擦。
她一直在念念有詞,卻聽不清她在說什么,一直回到皇子府,凌望南抱她回了房,放在床上,她仍是半似清醒,半似睡著,閉著眼睛嘰嘰咕咕,凌望南實在有點兒奇怪,幾乎是自言自語,喃喃的道:“她在說什么?”
公子澤隨行過來,也一直在略俯身看她,聞言急直起身,定了定神,淡淡答:“她在唱歌?!?br/>
凌望南訝然,“唱歌?”
公子澤不答,一拱手:“郡馬,公子澤先出去了?!?br/>
“嗯?”凌望南微怔,卻仍是答:“好,那澤丈夫在外稍待?!?br/>
公子澤轉(zhuǎn)身出去,步履十分從容,青色衣袍在陽光下劃出燦爛的弧,凌望南一直望著他的背影在門前消失,這才回過頭來,看著懷里佳人憨態(tài)可掬的睡容,頑皮的碎發(fā)遮了她的眼睛,她一直在小小的嘰嘰咕咕,一時皺眉,一時微笑。凌望南緩緩的貼近身去。
她居然,真的是在唱一首歌,反反復(fù)復(fù),不斷的唱:“兩只狐貍,兩只狐貍,都很乖,都很乖,一只叫做公子,一只叫做皇子,都很乖,都很乖。
兩只狐貍,兩只狐貍,都很壞,都很壞,一只叫做小澤,一只叫做小南,都很壞,都很壞……”
這……凌望南好笑的看她一眼,笑著搖搖頭,忍不住伸出一支手指,指尖輕輕滑過她暈紅的頰,看她不滿的皺起了臉,忍不住輕笑出聲,緩緩的直起了腰,垂著睫想了許久,想著想著,臉上的微笑,忽然慢慢的消失。
狐貍就狐貍好了,可……為什么是一只叫做公子,一只叫做皇子,為什么是一只叫做小澤,一只叫做小南?為什么不是一只叫做小南,一只叫做小澤?
這排名讓他糾結(jié),抿了抿唇,隨手把她放在床上,大步向外走去,開門出去,卻又忍不住回眸,終于還是淺淺的吩咐道:“雪梅,照顧好曼兒,吩咐人熬好粥,醒來好喝?!?br/>
雪梅趕緊答應(yīng)了,文暇邇在旁,也跟著略一福身。凌望南便轉(zhuǎn)身出去,公子澤就坐在院中石凳上,凌望南輕咳了一聲,道:“幸好曼兒平安脫身?!?br/>
公子澤笑道:“郡馬不知派了幾撥人馬去打岔,該用不該用的路數(shù)都用上了,若再不能平安回來,也真說不過去了?!?br/>
他說的極是直截了當(dāng),凌望南并不否認(rèn),撩袍坐了下來,公子澤微微沉吟,忽然淡淡的道:“這皇后,還真是沒把我西華當(dāng)回事兒,我們堂堂的和親郡主,說動手就動手了……看來這太子即位第一步,便是攻我西華!”
這話題,讓凌望南有點兒尷尬,輕咳一聲,沉吟不答,公子澤凝著眉想了半晌,又道:“郡馬,你還在猶豫什么?此時情形還不夠明白?明日見駕之日,便是你最后的機(jī)會,若再有遲疑,必將一敗涂地……你就這么喜歡坐以待斃?”
凌望南深深吸了口氣,緩緩的道:“不錯……”他轉(zhuǎn)向他:“澤丈夫,你可有良藥,能緊急吊命,神情還要足夠清醒……”
他還未說完,公子澤手腕一翻,指尖已經(jīng)多了一個小瓶,笑道:“此藥公子澤配好已久?!?br/>
凌望南目光流轉(zhuǎn),輕聲道:“多謝!”拿過了那瓷瓶,站起身來,便要向外,公子澤笑道:“郡馬,請留步?!?br/>
凌望南停步轉(zhuǎn)身,公子澤并不抬頭,指尖把玩一個瓷瓶,悠然笑道:“我這兒還有一種藥,可以讓人在三個月后無疾而終,絕無半分破綻,不知郡馬可需要嗎?”。
凌望南凝起了眉,沉吟一下,答道:“不要了?!?br/>
公子澤悠然道:“養(yǎng)虎貽患!與其亡羊補牢,不若未雨綢繆……郡馬當(dāng)真不要?”
凌望南搖頭,公子澤笑道:“也好,不想郡馬對這位陌路兄弟,居然尚有幾分情誼呢,只不知他……呵呵……”
他并不說完,言下卻隱含譏俏,凌望南只做未聞,道一聲多謝,轉(zhuǎn)身大踏步出院,公子澤看著他走出去,唇邊忽然劃過一絲淺淺的冷笑,緩緩的打開瓷瓶,游戲似的倒立起來,瓶中竟無任何東西傾出,這瓶子竟是空的。
公子澤凝視自己修長的手指,忽然一挑眉,懶洋洋的笑出來,自言自語般的道:“凌望南啊凌望南,我便是看死了你,用不上這個……”
他冷笑一聲,站起身,負(fù)了手,悠然在院中踱步,神情閑雅的只似在賞花,走到房門前時,淡淡的向房中瞥了一眼,雪梅正在房中,擰了帕子幫步曼舞拭臉,文暇邇?nèi)允且桓笔虏魂P(guān)已的模樣,袖手站在壁角邊。步曼舞的臉染了酒意,紅撲撲的,唇角卻帶著一絲笑。
公子澤的眉目略略舒展開來,唇角微勾,卻猛然一拂袖,轉(zhuǎn)身向瓊臺院快步走了回去。
第29章:相思本是無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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