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似乎不大好繼續(xù)下去了，雙方都各懷心思，猜測著對方的意圖，一時僵了起來。風吹過河面，河水啪啪地敲打著船舷。
看著影影綽綽的河面，戶千收起了嬉皮笑臉，恭敬地問道：“老前輩，你是不是一直在跟著我們？“在戶千看來對待老人總應該是要尊敬的，這是做人的本分。
老乞丐點點頭。他也意識到，眼前的這兩個小鬼不是好馬虎的，你想馬虎他們，沒準最后被他們給馬虎了，只能坦誠地談，在他看來，這倆孩子心地也不壞。
“包括我們在河中游的時候你也一直跟在我們后面？“鐵頭倒沒那么客氣。
老乞丐又點點頭。
鐵頭搖了搖頭，老氣橫秋地對老乞丐道：”老……老人家你這事做的可就真有點不地道了，劃著船跟在我們后面，卻看著我們被淹的半死，你這是何居心?。坑心氵@樣的人嗎？“老家伙三個字到嘴邊了，硬是被他換成了老人家。
“誰讓你們看人家被馬顛的半死才相救的?！崩掀蜇し磫枴?br/>
“我們那是迫不得已，怕暴露身份?！拌F頭爭辯道，“再說那是我們跟人家的事，跟你有何相干？”
“你們怕暴露身份耽擱時間，就不容我老乞丐花點時間去找條船嗎？”
鐵頭想想也是，覺得自己好像有點錯怪人家了，嘿嘿一笑，算是認錯了。
老乞丐倒是不依，站起身，伸出中指一卷就向鐵頭的腦袋瓜上彈去，本想跟他開個玩笑，以為他會躲閃，沒想到這卻正中了鐵頭的下懷。鐵頭一向?qū)ψ约旱哪X袋很自信，于是在腦袋上鉚足了勁來接老乞丐的指彈。
咚的一聲響，緊接著就聽到啊的一聲慘叫和不住的嘖嘖稱贊聲。
戶千聽到的慘叫來自鐵頭，贊嘆聲來自老乞丐。只見鐵頭抱著頭，嘴里嗷嗷直叫。老乞丐卻是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態(tài)。
原來老乞丐初始并未想用力去彈鐵頭的頭，但是當他的手指快要接觸對方頭的那一刻，卻感覺到了來自這顆腦袋堅硬的氣息，于是不由的加了幾成力道，饒是如此，還是感覺到手指有些發(fā)麻，只是他不愿表現(xiàn)出來罷了。所以他也嘖嘖稱贊此人腦袋之硬。
鐵頭今天才知道自己的腦袋在有些人面前是硬的鐵，在有些人面前卻軟的像柿子，只好拜服。
戶千想只以前拿這腦袋一直沒辦法，今天終于有人替自己出了口氣不由的嘿嘿一笑對鐵頭道：“你這鐵頭今天終于被人給破了?！?br/>
“你也不用難過，能接下我這一指彈已經(jīng)不錯了，我還從未遇過這么硬的腦袋?！崩掀蜇﹁F頭道，是在安慰也是在夸贊。
“他怎么可能不難過，你可不知道，這鐵腦袋一直是他的驕傲，要不然怎么外號會叫鐵頭呢。“戶千解釋道，語氣中卻帶有幸災樂禍。
“哦，原來你外號叫鐵頭啊，不錯，名副其實?！崩掀蜇た滟澋?，“要知道普天之下能讓我老乞丐看得上眼的東西真的不多，你這頭算一個啦?！?br/>
“喂，說話好聽點好不好，我這是腦袋，不是東西?！辫F頭不大樂意地嚷嚷。
“好好好，算我說錯了，這腦袋我要了。”
“什么？“鐵頭一驚趕緊死死捂住腦袋。
“不要緊張，我是要收你為徒，不是要把你的腦袋削下來?！崩掀蜇さ?，“教你鐵頭功，讓你成為真正的鐵頭，你可愿意？”
“真的啊？“鐵頭有些激動，他見識了老乞丐的武功，自己也特別想學武，正是求之不得呢。
“老乞丐我還會說假話嗎？”老乞丐道：“你愿意嗎？”
“愿意，愿意?！拌F頭一陣高興連忙答道，不過馬上一愣，“不過……”
“不過什么？”
鐵頭望了望戶千對老乞丐說道：”你也得收他為徒，我們倆說好聯(lián)手天下無敵的?！?br/>
“哈哈哈……聯(lián)手天下無敵，有志氣，我喜歡?！袄掀蜇ず芨吲d轉(zhuǎn)身道，“他叫鐵頭，那你叫什么？”
“戶千，千戶侯的戶千?！皯羟磥淼眉皬埧冢F頭已經(jīng)在地上替他答了。
這個回答讓戶千有些尷尬。
“戶千?！崩掀蜇む溃骸笆莻€好名字，將來不要說千戶侯，就是做個萬戶侯也有可能啊?！?br/>
“想做萬戶侯的是他爹，他爹叫戶萬?！?br/>
鐵頭多此一舉的解釋實在讓戶千汗顏，真想上去也在他的腦袋上狠狠地彈一下，但是他可不想自找苦吃。打鐵還需自身硬，戶千真是實實在在體會到了。
“你可愿意拜我為師?！袄掀蜇さ馈?br/>
“這個我得考慮考慮。”戶千道。
“考慮考慮？這還需要考慮嗎？想拜我為師，很多人可求之不得，你卻告訴我要考慮考慮，什么意思??？看不起我這個老乞丐嗎？“
“不是……不是……”戶千趕忙擺著手道，“我是想弱弱滴問您，拜你為師有銀子賺嗎？”
“什么？“老乞丐一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拜師學藝，未收你錢就好了，你倒是向我要錢，豈有此理?！?br/>
“我也知道這不合理，但是我確實需要銀子?！睉羟в行┎缓靡馑嫉氐?。
”小娃娃要銀子干嘛？“老乞丐調(diào)侃道，”娶媳婦嗎？“
”你猜的很準啊，他就是為了娶媳婦?！拌F頭在一旁道。
“什么？“老乞丐一愣道，“這么急娶媳婦干嗎？”
“這也不能怪戶千哥?！敖又F頭將需要湊錢救翠翠的事情跟老乞丐說了一遍。
老乞丐邊聽邊點頭。
“所以我這一年要去賺錢，不能拜前輩您為師習武了?！睉羟в行┻z憾地道。
“那你打算怎么賺錢，五百兩可不是小數(shù)目?！袄掀蜇?，”坑蒙拐騙么？看你倒是有這方面的潛質(zhì)?！?br/>
“坑蒙拐騙的事咱不做，及時那樣賺到的錢也是臟的，是不配來娶媳婦的，我要做鏢師，憑自己的本事賺錢?！睉羟У馈?br/>
“做鏢師？”老乞丐的聲音拉的很長，表示他很不相信。
“恩?！睉羟У溃澳銊偛艈栁覀冊阽S局干嗎，其實我們其中一個目的就是去應聘鏢師?！?br/>
“應聘鏢師？”老乞丐略一思索，瞅了瞅戶千道，“鏢局是在招兵買馬，待遇也不錯，但就憑你現(xiàn)在的本事莫說當個鏢師，就是當個趟子手也沒人要。”
“事在人為嘛！“鐵頭為戶千打氣。
“你以為那是鬧著玩嗎！人家都是會武功的，你一個不會武功的人怎么去跟人家比？打殘了可沒人負責?！袄掀蜇ゎD了頓又道，”再說，即使進去了，行鏢天下，出行在外，都是刀頭舔血的營生，手上沒有點本事怎么護鏢?！?br/>
“不管怎么說，這是個機會，而且我已經(jīng)報了名，定要去試試的。“戶千道。
“好，沖著你的情義和這份倔強，你這個徒弟我收下了。”老乞丐略一沉吟道，“給你一年的時間去賺錢?！?br/>
戶千高興地道：”謝謝前輩。”
老乞丐擺了擺手道：”不用謝我，說實話第一次看到你們?yōu)榫任野ご?，我就在心里喜歡上了你們這兩個小家伙，這次在長風鏢局跟蹤你們，一方面是因為好奇你們?yōu)槭裁磿谀抢?，另一方面也是怕你們遇到不測，要不然那小船怎么會來的這么及時?！?br/>
鐵頭道：”原來如此，看來我們是錯怪您了?！?br/>
戶千也點點頭道：”那您怎么又會在長風鏢局呢？“
“不要問?！崩掀蜇ね蝗灰荒槆烂C地道，”我在問你一遍，你們愿意拜我為師嗎？“
“愿意?！倍送瑫r答道。
“那好。”老乞丐道，“從今以后我教你們習武，但是我們要約法三章?！?br/>
戶千一拉鐵頭跪倒道：”愿聽師父教誨。“
“第一不許跟任何人提起拜我為師的事情，包括你們的父母；第二我還會在揚州城做一個乞丐，我會聯(lián)系你們，你們不可主動找我，平時遇到我不許跟我打招呼，更不許跟別人談起我；第三就是除了武功之外，我不說的不許問?！崩掀蜇そ又?，“以上三條牢記于心，犯了任何一條就會被逐出師門，從此仇人相對?！?br/>
“弟子謹記于心。“戶千和鐵頭也鄭重地回答，然后分別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此時云層已經(jīng)消失，月亮明晃晃地掛在空中，月光如銀地傾瀉在河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波光里蕩漾著一葉小舟，舟上有三個人影，一老兩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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