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云裳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扇雕工非常精致的紅木大門前,緊閉的雕花大門,高高的門檻,身后是一片百花齊放的艷麗春色,漂亮的蝴蝶們在花叢里翩然起舞,你追我趕好不熱鬧。
這里,好熟悉?。?br/>
“呦,我的小公主小祖宗,您怎么還沒走,皇上可是等急了啊!”
李嬤嬤從走廊盡頭急匆匆趕來,順著她的視線,齊云裳意外發(fā)現(xiàn)身邊竟站著一個身著宮裝的小女孩,她長得粉雕玉琢,惹人憐愛。
看來這嬤嬤是在跟小女孩講話。
小女孩聽到婦女的話,頭一偏氣鼓鼓嘟嘴道:“嬤嬤,本公主現(xiàn)在生氣著呢,皇外公怎么可以如此對我?哼,本公主現(xiàn)在不想見他!”
“哎呦我的小祖宗小公主,皇上那是逗您呢,怎么可能真不疼您了,您也不打聽打聽,整個齊云國都知道,您可是皇上心尖尖上的寶啊。”
李嬤嬤一邊安慰著一邊拉起小女孩的手,腳步匆匆地往走廊另一頭走去。
齊云國!齊云裳微微一怔,這個名字如此熟悉,如此深刻。
齊云裳不能自己地跟上了前面兩人的腳步,她忽然緊張到手心里都捏著一把汗,隱隱約約地,她知道她即將見到的是那離世已久,她這輩子最尊敬最喜愛,同時也是最疼她愛她甚過任何孩子的皇外公齊云軒宇。
轉(zhuǎn)過好幾個悠長的回廊,前面兩人終于停在了御花園門口,穿過重重拱門,遠(yuǎn)遠(yuǎn)看到的便是一座八角涼心亭,亭子的檐角高高翹起,氣勢非常,柱子是清一色暗紅的斜路紋理紅木,迎面給人歲月沉寂之感。
她想起來,這個亭子,曾經(jīng)是她無聊時最愛呆著的地方!
亭子外邊候著好些人,多是些太監(jiān)和宮女,亭子里坐著一明黃衣袍之人,那熟悉的側(cè)影,讓齊云裳激動地眼角一片濡濕。
自己終于可以看見那個人了嗎?
齊云軒宇留著適中的短須,面白清俊,大概四五十歲的樣子,一旁站著一位青灰色衣袍的中年男子,他正弓著身子,小心翼翼陪著齊云軒宇說話。齊云裳很自然便認(rèn)了出來,那人是宰相李佑挺。
李嬤嬤將一直嘟著嘴兒直往自己身后鉆的小女孩兒推到了齊云軒宇身前,同時心里大大松了口氣,她恭恭敬敬跪下給座上之人磕頭請安:“皇上金安,小公主來了。”
“李嬤嬤平身吧。”齊云軒宇轉(zhuǎn)過臉來,對著一臉不高興的小女孩笑意漣漣,“裳兒乖乖,終于肯來見皇外公了?快到皇外公這里來?!?br/>
齊云軒宇在見到齊云裳的瞬間整個人都變得和藹可親起來,也只有在這個備受自己疼愛的外甥女面前,他才會展現(xiàn)出完全不同的一面。
“皇上,若無事,臣先告退。”齊云軒宇對齊云裳的溺愛舉國皆知,李丞相很識趣地躬身告退,順便帶走了默默站在八角涼亭外角落里一臉淤青的李武吉。
齊云裳此時的注意力全不在李丞相身上,她嘟著嘴跺跺腳,然后忿忿撒嬌道:“臭外公,裳兒還在生氣呢,才不要過去你那里呢,你都不疼裳兒的!”
“冤枉啊裳兒!”齊云軒宇一臉可憐兮兮的模樣,“青天白日在上,外公對裳兒可是疼都來不及,怎么舍得惹裳兒不開心?來,快嘗嘗看,這可是你最愛吃的玉松糕哦,外公特意讓御膳房趕制的,算是給裳兒賠罪了?!?br/>
齊云軒宇捏著一塊半透綠的松糕,伸向偏愛甜食的齊云裳引誘道,見齊云裳磨磨蹭蹭別別扭扭地走向自己,他的眼都快笑沒了。就知道這小丫頭經(jīng)不起誘惑,暗中竊喜,他一把將小人兒抱坐在腿上,他親手喂她吃起玉松糕。
見小人兒咽下最后一口玉松糕,齊云軒宇笑瞇瞇地問,“裳兒,這玉松糕可好吃?”
“嗯!”齊云裳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她不客氣地自己拿來一塊玉松糕,然后狠狠咬下,還不忘滿足地點點小腦袋。
齊云裳遠(yuǎn)遠(yuǎn)看著,此時陽光普照,春日方好,涼亭一幕,溫馨暖人。
若時光真能停滯不前,齊云裳希望,這一切都能靜止在這一刻。
“啟稟皇上,八百里急報——”
尖細(xì)的聲音伴著急急的腳步傳了過來,攪亂了這一方清靜。
“傳!”齊云軒宇不悅地皺起了眉頭,難得哄完齊云裳,正享受著平靜的天倫時刻,卻被國事相擾,著實有些不快。不過他還是壓下了不快,這八百里急報,定然不是小事。
一狼狽士兵奔了進(jìn)來,噗通一聲撲倒在地:“皇……上,滄海國……國主,國主駕崩,國母也……忽然離世,據(jù)……可靠情報,滄海國……認(rèn)定,認(rèn)定我齊云國是幕后主使!”
齊云軒宇聞言,猛地一拍桌子,雙目更是狠狠瞪著跪下之人:“胡扯!簡直是一派胡言!滄海國國主國母駕崩與我齊云國有何干系!”
“皇……皇上,所有證據(jù)都指向咱們……此事只怕不能善了,還請皇上早日定奪!”那士兵說完這話便伏在地上不吭聲了。
齊云軒宇瞇著眼,目光幽深,齊云裳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傳朕密旨……”
齊云裳還沒來得及聽完,就被一股強(qiáng)力拉離了那里,她眼底的最后一幕,是小女孩睜著明亮的眼無憂地吃著玉松糕。
***
場景快速轉(zhuǎn)換,齊云裳很快就看到穿著絲質(zhì)睡衣的小人兒正躺在一張布置得極為奢華夢幻的八腳大床上,此時的她睜著一雙大大的眼,蹬著小腿兒了無睡意。
“裳兒,皇外公來看你了哦?!?br/>
齊云軒宇邁著大步邊走邊說,他撩起透明的蚊帳,寵愛地捏捏齊云裳粉嫩的臉頰,“不知為何,外公今晚總有些心神不寧,所以來裳兒這里看看?!?br/>
“外公,裳兒睡不著,裳兒想娘了——”齊云裳的眼里立即充滿了眼淚,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拉著齊云軒宇明黃衣袍的一角。
齊云軒宇一怔,微微失神,他的眸底暗光流動,剛想開口安慰,卻被外面響起的嘈雜聲音打斷:“有刺客!保護(hù)皇上,抓刺客!”
齊云軒宇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他一把撈起床上的小人兒,急忙往外沖去。他的身子一動,周圍瞬間出現(xiàn)了兩名灰衣人。
齊云裳也被迫跟了出去。
三名黑衣人被侍衛(wèi)們團(tuán)團(tuán)圍住,三人背靠背,渾身緊繃地和越來越多的侍衛(wèi)對峙,其中一人眼尖地發(fā)現(xiàn)了齊云軒宇的蹤跡,忽然清喝一聲,沖進(jìn)了侍衛(wèi)中。
侍衛(wèi)們立即舉刀迎戰(zhàn)!
場面很混亂,那三人功夫了得,配合也相當(dāng)?shù)哪?,即便這么多侍衛(wèi)一時都奈何不得他們。
齊云軒宇身邊的灰衣人紋絲不動,雙目卻緊緊盯著場下三人。
不過眨眼間,又從墻外飛進(jìn)來三名黑衣人,他們直直奔著齊云軒宇而來。倆灰衣人立馬催動內(nèi)力迎了上去。
“外公……”膽怯的聲音從齊云軒宇胸口傳來,身為齊云國最得寵的小公主,齊云裳何時遇見過如此血腥混亂的局面,她緊緊拽著齊云軒宇的胸口布料,縮成了一團(tuán)。
“裳兒不怕,有皇外公在,定護(hù)你周全!”齊云軒宇拍拍齊云裳的后背,低聲安慰。
“皇上小心!”
一支利箭劃破空氣直逼齊云軒宇胸口,出聲提醒的灰衣人因注意力分散,被纏住的黑衣人狠狠拍了一掌,他動作一滯,鮮血瞬間從口中涌出。
齊云軒宇輕點步伐,堪堪閃過這致命冷箭,但卻因抱著齊云裳而動作遲滯了不少,他的手臂被劃傷了。
“裳兒抓緊了,皇外公定不會讓你有事。閉上眼睛。”齊云軒宇忍痛咬牙,他單手抱著齊云裳,不想讓她有任何閃失。
其中一黑衣人得了空擋,連忙飛身來襲,齊云軒宇壓下傷痛,目光冷硬地咬牙迎了上去,這種時候只能拼命,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設(shè)想。
齊云裳渾身緊繃,抱著齊云軒宇脖子的手因害怕而越來越用力,齊云軒宇一邊要應(yīng)付黑衣人,一邊呼吸不暢,動作更加遲滯起來。
又是一陣短暫急促的破空聲,齊云裳眼睜睜看著齊云軒宇背后飛來的強(qiáng)勁一箭!她想喊,可是喉嚨卻似堵著一團(tuán)棉花似的,干澀無力。
悶哼之聲傳來,頓時血花飛濺!
仿佛慢鏡頭般,齊云軒宇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然后慢慢單膝跪地。
齊云裳看得清楚,直到此時,齊云軒宇還是顧忌著懷里的小人,他有意識地將自己側(cè)過身墊在了齊云裳的身下,背后插入的箭羽因此又深了幾許,他口吐鮮血,渾身痙攣不已。
抱著他的小人兒面色極為慘白地看著一臉痛苦的齊云軒宇,抖著聲音輕輕叫喚兩聲:“皇外公,皇外公……”
齊云軒宇抬手去遮齊云裳的眼,面上勉強(qiáng)扯出一抹笑意來:“裳兒不怕……”
話還沒說完,又吐出幾口血沫來。
“哇——皇外公,皇外公你不要死!”震天的哭聲從小人兒嘴里溢出,她歇斯底里地喊叫,恐懼像怪獸一樣侵占了她所有的神經(jīng),呆滯過后的害怕和無助蜂擁而來,除了叫喊和哭泣她覺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齊云裳被小人兒此時極度的無助和恐懼感染了,她心底一澀,很想上前將小小的人兒抱起,奈何場景卻在此時忽的轉(zhuǎn)換。
漫天的白帷,滿城哀傷,整個齊云國皇宮陷入了沉重的哀傷中。
齊云軒宇駕崩,追封謚號“德”,太子齊云皓繼位!
齊云裳穿著素白的衣服,呆呆愣愣跪在紫金木棺材前,她的面色很是蒼白嚇人,人仿佛失去了生命般,沒了精魂。
“我的小公主,您好歹吃口飯吧,就是說句話也行,您要是心里難受,就打罵嬤嬤啊,您這都好幾日沒開口了,嬤嬤看著心里真是難受啊,若是皇上在天有靈,他又該心疼了~”
李嬤嬤悄悄抹一把淚,看著身形越發(fā)單薄的小公主,心里難受得緊,這幾日費盡心機(jī)想讓公主開口說話吃飯,哪知她都不理不睬,只呆呆跪在棺木前一聲不吭。
齊云裳看著身形單薄羸弱的小人兒,心底一片澀然,她心中的痛,她都能感同身受。
“裳兒——”
齊云皓身穿孝子素服,一臉疲憊地走了進(jìn)來,他看一眼一動不動跪著的齊云裳,語氣中充滿了疼惜,“裳兒乖,皇外公若知道你如此對待自己,又該不理你了,來,跟舅舅去吃飯好不好?”
齊云裳呆滯的目光順著向她伸來的修長手臂,看到了一臉憔悴但和齊云軒宇極為相似的年輕臉龐時,頓了半天終于“哇——”一聲哭了出來。
齊云皓緊緊摟住了失聲痛哭的嬌娃,輕輕拍著她的背:“哭出來就好!哭出來就好!裳兒放心,皇外公的仇,舅舅一定會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