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嘴角抽了抽，這個點(diǎn)兒上，這么大的雨，我上哪兒去找另一輛車呀！
可莫子謙卻撐著傘下去了，我只得也下了車子。
我沒有傘，便用手包擋著頭，目光四下尋找，想找一個可以避雨的地方，一把藍(lán)色格子的雨傘就在這時(shí)撐在了我頭頂上方。雨珠被擋住了，我驚疑地看向那人，他已經(jīng)站到我身邊，清目淡淡卻溫和地凝視著我，手中的傘，明顯地偏向了我這一邊。
雨滴啪啪地打在他露在外面的右肩上，那暫新昂貴的西裝瞬間就濕了一大片。
我蹙眉把身形往一邊挪去，“我們早就是路人，你不必這樣?！?br/>
說話間，我撒開腿向?qū)γ娴囊慌派啼伵苋?，一邊跑，一邊把手包遮在頭頂。
我跑到商鋪的屋檐下，后背幾乎緊貼著那商鋪的門轉(zhuǎn)過身形，莫子謙手里撐著傘正向這邊走來。
他走到我身邊，將傘收了，和我并排站到一起，幾乎肩挨著肩。
雨很大，我很冷，雙臂抱著自己，凍得牙齒直哆嗦，卻仍然說道：“你跟過來干嘛，趕緊滾！”
“我沒法滾，你也看到了，這馬路上，車子越來越少，我沒可能打到車?！?br/>
莫子謙開始低頭點(diǎn)煙。
我說：“你可以叫司機(jī)來接你，總之你別跟我站在一起，我惡心?！?br/>
莫子謙扭頭看了我一眼，眸光有些深，但他并沒有著惱，卻是將打火機(jī)的火熄了，裝進(jìn)衣兜里，吸了一口煙道：“這些年，我沒有跟她發(fā)生過關(guān)系，你不用惡心?！?br/>
莫子謙的話讓我著實(shí)意外，三年了，他竟然沒有碰過陳麗嫣嗎？這話誰信，陳麗嫣那么漂亮的女人，那雙眼睛，還有幾年前跟我說過的那些話，就可以看出床上她會有多么sao。
莫子謙竟然可以不理嗎？
然而，莫子謙并沒有理會我的吃驚和質(zhì)疑，卻顧自吸起了煙，一邊吸，一邊目光四望，“這樣的時(shí)候，真的很適合我們這樣的人?！?br/>
我厭惡地撇撇嘴，并且在他肩頭似是不經(jīng)意地靠過來的時(shí)候，把身形往一旁挪開。
“莫子謙，我不想因?yàn)槟悖僬腥巧详慃愭袒蛘咚绺?，我才二十六歲，還有大好年華沒有享受過，沒有找個男人來好好愛我，我還不想死?！?br/>
莫子謙側(cè)過來的臉上，帶著些許陰鷙，但轉(zhuǎn)瞬，似乎又釋然了，他吸了一口煙道：“會不會有男人來好好愛你，我說不好，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被胡也明的人看到我和你在一起，你沒有活路?！?br/>
我怒急，“莫子謙，你住嘴！”
我覺得他是在咒我。
莫子謙淡淡地勾唇，那一笑竟是沾染了些許的自嘲和痞氣，“不用怕，你死了，我會陪著你，我們倆生時(shí)沒能好好在一起，死了能同穴，也是人生幸事?！?br/>
“你……”
我簡直無言以對了。
恨恨地轉(zhuǎn)過頭去，好不容易看到有一輛出租車駛過，我連忙跑了過去，“喂，停車！停車！”
可是那車子沒聽見一樣，從我眼前毫不停留地開走了，車輪賤起的泥水倒是潑了我一身。
我氣的把那開車人的娘問候了一頓，又跑回屋檐下。
莫子謙將西裝外套解了下來，披在我身上，我一愣，下一刻，非常厭惡地想要撥開，“別碰我，惡心死了！”
莫子謙卻沒聽見一樣，“不穿，你會凍壞的，你衣服都濕了?！?br/>
我確實(shí)很冷，雙臂抱著胸，不停地跺著腳，身子都要縮成一團(tuán)了。但是莫子謙的衣服，定然沾染著陳麗嫣的體溫，我又是打心眼里排斥的，我毫不猶豫地便要把那衣服扔掉，莫子謙開口，“放心吧，這衣服是今天第一次穿，她沒有碰過。”
我的一切反抗嘎然而止。
我太冷了，管他呢。
我不承認(rèn)，是因?yàn)槟又t的話起了作用。他一切的東西，我都應(yīng)該討厭才對。
莫子謙給我扣上了扣子，像多年前的冬夜我們一起出門，我冷了的時(shí)候，他做的一樣。
“這樣會好一點(diǎn)兒?！?br/>
他邊系扣子邊說。
我皺著眉頭，卻是沒有再反對，我不能不承認(rèn)，我的潛意識里，對莫子謙還是有著一份連我自己都不敢承認(rèn)的感情。
我愛這個男人，即使我現(xiàn)在恨他要死。
雨勢仍然未減，馬路上積水成河，已經(jīng)看不到一輛車子了，我心里越發(fā)焦急，這一夜難道就要這樣站下去嗎？我還有那么多的書沒有看，兩個月后我便要律考了啊。
我想打電話給佳郁，告訴她，我被雨攔在半路上了，可是掏出手機(jī)我才發(fā)現(xiàn)，那東西不知何時(shí)已經(jīng)沒電自動關(guān)機(jī)了。
法克，我罵了臟話。
只能又急又無奈地繼續(xù)站在屋檐下等雨停。
莫子謙咳了一聲，像是冷著了，我向他瞟了一眼，他正把一只手?jǐn)R在嘴邊，繼續(xù)咳著。
他的身體一向結(jié)實(shí)，不會淋這么點(diǎn)兒雨就感冒的，我想。
時(shí)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我已經(jīng)度秒如年，每一秒都像在熱鍋上煎，現(xiàn)在不知道幾點(diǎn)了，回去是真的一點(diǎn)書都看不成了。
莫子謙開始打電話，“開輛車子出來，最好是木馬人，這邊積水厲害?！?br/>
我倒忘了，這人渣有司機(jī)的，他完全不必像我一樣這樣站在夜雨中發(fā)抖，他可以叫司機(jī)開車來接他。
“記不記得有一次，也是這么大的雨，路上也是積水成河，你一個人站在律所外面，卻沒有傘，是我背著你走了好長一段路，才走到我們的車子旁。”
莫子謙回憶似的開了口，帶著淡淡的回味，“那時(shí)候，真好啊……”
我沒有理會莫子謙的回味，對于已經(jīng)離婚三年的我們來說，回味這些還有什么用呢，但心里，卻仍然感到濃濃的失落，那個時(shí)候在他背上的我，想著一直就那么走下去，那種甜蜜至今仍然清晰如昨。
馬路上有車子停下了，是一輛木馬人，這天氣，也就這樣的車子能夠暢行無阻了。
莫子謙說了句，“走吧，”
他便要拔腿離開，但又忽然回頭，“你怎么不走？難道想在這里站一晚上？”
“我嫌臟?！?br/>
我毫不留情地說。
那車子，一定也有陳麗嫣的溫度，有她坐過的痕跡，而此時(shí)的我，卻忽略了一個事實(shí)，莫子謙，陳麗嫣也用過，我身上還披著莫子謙的衣服。
“那是高樂的車子。”
莫子謙并沒有因?yàn)槲业脑挾鴳Y火，反而很平靜地說。
我這才用很異樣的眼神睨了一眼莫子謙，然后拔腿向那車子走去。
開車的人果然是高樂，我徑自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跨上去之前，我把莫子謙的衣服扔給了他，“還你?！?br/>
然后我就鉆進(jìn)了那車子里。
之所以坐副駕駛，就是不給莫子謙與我同坐后座的機(jī)會?？吹轿抑苯幼M(jìn)副駕駛，莫子謙微蹙眉，但什么也沒說，把扔到他懷里憶被打濕的衣服拿在手里，跨進(jìn)了后座。
高樂見到我和莫子謙一同上車，眸光異樣，看看我，又回頭看看莫子謙，想說什么，但卻沒說，油門一轟，木馬人便在這雨夜空寂無人的街頭狂奔起來。
很快，高樂便將我送到了樓下，我下車的時(shí)候說了聲謝謝，然后顧自進(jìn)樓去了，而身后，那束目光則停留了好久。
我進(jìn)家的時(shí)候，已經(jīng)過了午夜，佳郁還沒睡，只是手捧著一杯咖啡，在看一些產(chǎn)品的資料，而我知道，佳郁其實(shí)是在等我回來。
“今天打車，車子壞到路上了，只好街邊避雨，然后好不容易回來了?！?br/>
我解釋，但沒提莫子謙。
佳郁也沒有多問，她大概已經(jīng)對我晚歸或者夜不歸宿，見怪不怪，“快去洗澡吧，給你燒了水。”
我去沖了澡回來，佳郁已經(jīng)回臥室去了。
我推開佳郁臥室的門，她已經(jīng)躺下，但喝了那么多的咖啡，顯然，沒那么快能睡著。
“其實(shí)，我碰到莫子謙了。我們坐了同一輛出租車，然后車子拋錨了，我們倆人又一起在街邊避雨，我打不到車子，街上一輛車子都沒有，想給你打電話，手機(jī)還沒電了，是莫子謙叫了高樂開了木馬人送我回來的。”
我如實(shí)說。
佳郁道：“你不恨他了？”
我蹙眉，“恨，只是好像有些淡了?！?br/>
我也不明白，是因?yàn)槲覜Q定放下仇恨，好好生活的事，還是因著他說過的那些話，總之，我好像忽然就沒那么恨他了。
今天竟然還披了他的衣服。
佳郁道：“淡了也好，淡了才好開始新生活?！?br/>
我跟佳郁又聊了一會兒，直到我呵欠連連，佳郁道：“今天你是沒時(shí)間看書了，快去睡覺吧。”
我回到對面我的臥室，躺在床上，卻沒有馬上合眼，我在反復(fù)回想著莫子謙的某些話，他說，他這些年，從未跟陳麗嫣同過床，這句話的可信度，有多少？
跟他在廊下避雨的時(shí)候，我想到了很多過去在一起時(shí)的事，那些記憶都烙在了我心底的最深處。
我雖然困意重重，可卻仍然輾轉(zhuǎn)反復(fù)了好久才睡著。
早晨，我頂著鼻塞和輕微頭疼，從家里出來，看到高樂的車子停在樓下，而那人則斜椅著車身，無所事事地東張西望。
我走過去，疑惑地問：“你在這里做什么？”
“等你啊。上次說請你，沒請，今天晚上想請你去我家，高興一直盼著呢?！?br/>
高樂一邊說，一邊打開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