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玻璃被打破的聲音之后,房間里歸于短暫的寧靜。
斯凱和安文除了最開始的互相一瞥之外,就沒有更多的反應(yīng)。空氣仿佛凝滯了一樣,此時天色以黑,窗外的天空如同鴉翅一般沉郁凝重。
廚娘委頓的靠在艾爾西的身上。這讓艾爾西手足無措起來。他沒有和別的女性有過如此親密的接觸,從來沒有。
當兩個人靠的很近的時候,廚娘的身體柔軟而溫暖。廚房的工作讓她不需要穿太厚重的衣物,勞作加上面包爐的溫度就足夠讓一個人保持溫暖了。
從來沒有體驗過那種溫度的人應(yīng)該不會知道,有時候爐子里的火燒起來的時候,不僅僅是溫暖而已,炙熱的溫度會把人的頭發(fā)烤焦,把人的皮膚炙烤到泛紅。
艾爾西當然不知道這些。他只能感受到貼在自己身體一側(cè)的柔軟觸感,溫熱而真實,和他此前的所有經(jīng)歷都截然不同。
女仆因為傷口被觸動而發(fā)出難捱的吸氣聲。氣息噴灑在艾爾西的臉上,還有金色的發(fā)絲輕輕的掠過,最后還是女仆明顯的痛苦顫抖,幫助艾爾西從神游當中恢復理智。
當女仆終于重新站直,艾爾西悵然若失于如此的溫暖。他抬頭看到斯凱和安文,兩個人都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他···和達西先生。
怎么會這樣?
艾爾西的心情有些沉重?!@兩個人都是他的家人,而又都對別人的痛苦無動于衷。
他又很快唾棄起了自己,同樣的,他不是也在別人痛苦的時候,產(chǎn)生了一些旖旎的念頭嗎?
斯凱還是沒有說話。她老神在在的坐在沙發(fā)上,事不關(guān)己的,全然看著別人忙碌的樣子。
達西看過女仆的傷口之后,沒有立刻發(fā)表什么評論。
管家匆忙的回到客廳,他的臉色陰沉如外面的天色,并且不出斯凱所料的,對受傷的女仆毫無同情。
“小姐?!惫芗铱戳艘幌路块g里的形勢。其實已經(jīng)不需要多么仔細的觀察和洞察力——達西和艾爾西站在女仆的一邊,安文和斯凱坐著,盛氣凌人。
“你說?!彼箘P點頭。她也終于收斂起了笑意,表情和安文歸于同等,冷酷的讓人害怕。
女仆偷眼看了斯凱一眼,她看到女主人冷冷的撇過她,像是在看什么臟東西。她瑟縮了一下,感覺那一眼的殺傷力,比整個傷口都要疼痛。
“芬娜發(fā)現(xiàn)她在背后議論主人,然后她們發(fā)生了爭吵···”
現(xiàn)實的版本比管家說的要慘烈的多。
這個年輕漂亮的女仆叫瑪麗。是幾個月前剛剛招收的仆人。原來她位置上的廚娘結(jié)婚了,并且和自己的丈夫開了一家面包房。誰都說她好福氣,以后的日子能夠好上很多。但她究竟是怎么有一筆錢可以開店的,仆人心里都猜測是有人資助——她為霍爾特家服務(wù)了好幾年,而斯凱畢竟沒有看上去那么冷酷無情···當然,還是那條規(guī)矩,私下里不要議論主人。
新來的瑪麗是個漂亮的姑娘。一開始管家對于安排瑪麗做廚娘還有所微詞,畢竟瑪麗的條件完全可以做貼身女仆了。
為此管家曾經(jīng)征詢過斯凱的意見,斯凱堅持讓瑪麗做廚娘,于是她就在廚房安頓了下來——負責揉面的工作。
瑪麗在這段時間里雖然偶爾有些偷懶,但很少有和男仆交流,她看上去有些清高,也因此讓人非常放心。
瑪麗很喜歡化妝,雖然她多次被告知不要在工作的時候化妝,但這還是不能改變她偷偷的燙卷自己的頭發(fā)。
沒有特定的工具燙發(fā),讓她的發(fā)質(zhì)稍顯脆弱。而掉發(fā)在廚房里是很可怕的問題。
負責烘烤的芬娜一次在切面包的時候發(fā)現(xiàn)里面穿插了一根頭發(fā)。她要瑪麗在工作的時候帶上頭巾,瑪麗拒絕了。這就成為兩個人之間爭端的開始。
“我不覺得斯凱霍爾特小姐有什么厲害的地方。你不覺得嗎?在那些男士上門之前,她簡直像是被凍住了一樣。我此前從來沒有看到她笑過···你不害怕嗎?誰能保證她對上門的那幾位男士就是真心的?而她卻還有那么多的人追求,簡直像是魔法!”
瑪麗的話讓整個廚房沉默了下來。一旦管家發(fā)現(xiàn)有仆人議論主人···他們都是有可能受到牽連的。
薪資優(yōu)厚到這種地步的工作很難再有,因此芬娜立刻火了。她爆出了瑪麗最大的秘密:“你有什么資格說別人?勾搭安文先生帶來的男仆,你以為沒有人知道嗎?”
瑪麗并不是真的清高,只是有了明確釋放魅力的目標了,就不會往大多數(shù)人那里湊。
在幾個男仆了然的眼神里,被點破的瑪麗惱羞成怒,在廚房忙碌的氛圍中,兩個人就扭打了起來。
管家一句帶過了芬娜和瑪麗之間的對話。
他敘述到這里的時候,艾爾西問道:“那為什么···瑪麗會被劃傷?”
管家沒有看艾爾西,也不回答他的問題。
斯凱有些頭疼的揉了揉額頭,她沒有說話。安文輕笑了一聲,吩咐管家:“說給他聽聽···瑪麗是為什么被劃傷的?”
管家這才重新開始自己的敘述。
“瑪麗的傷還不算太嚴重。芬娜半邊身子被推到爐子里了。她的手臂被燙傷到很嚴重。”
“那你告訴他們,芬娜今年幾歲!”
“十九歲,小姐?!惫芗艺Z氣沉重的回答。
斯凱這才轉(zhuǎn)過頭來,她失望的看著艾爾西,用那種艾爾西最害怕看到的眼神,同時說道:“你大概想要知道···漂亮的瑪麗今年幾歲?”
“這和年齡沒有關(guān)系,他們都受傷了!”艾爾西心虛的后退了半步。他撞到了瑪麗,接受到了她驚恐的表情?!皢栴}根本不在對錯上,不管是誰受傷了,你們都不應(yīng)該無動于衷!”
“夠了,艾爾西。”安文喝止了艾爾西,他阻止艾爾西說出更傷人的話,讓本來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變的破壞親人之間的感情。
可是這可能并不是很及時。斯凱還是被傷到了。她的睫毛忽閃了幾下,明明滅滅的眸色不知在思考什么。
“讓醫(yī)生先給芬娜治療,也讓她放心,我會負責她的所有醫(yī)療費用的?!敝劣诿媲斑@位只是下巴到脖子有劃傷的瑪麗小姐,斯凱冷笑了一聲:“關(guān)于你,我們會有恰當?shù)慕鉀Q方案的?!?br/>
這確實有些太過了。就算斯凱有什么隱情。
“不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她顯然也需要得到救治?!边_西看瑪麗的血還在往下流淌,還是出聲對斯凱說了。
“你是站在我這一邊的?”
“是?!边_西點點頭?!暗枰委?。”
醫(yī)生很快就到了。早幾年有一次艾爾西發(fā)燒,深夜請不到醫(yī)生,浪費了一些時間,差點耽誤了艾爾西的病情。從那一次之后,斯凱就固定了一位私人醫(yī)生,確保他能夠隨叫隨到。
艾爾西顯然是認識這個醫(yī)生的。他也知道斯凱為了他付出了多少心血。魯莽的勇氣退去之后,心虛的感覺油然而生。艾爾西把頭低的厲害,不敢去看斯凱的樣子。
達西站在邊上的一段時間里,還是看到了那個受傷更嚴重的芬娜。她整個右手都幾乎被燒焦了,深黑色里夾雜了一些鮮紅的顏色,不流血,只有粘稠的深黑在傷口上凝固,看上去讓人倒吸一口冷氣。
和芬娜的殘相相比的時候,那位瑪麗就真的不值一提了。
達西也想不出,一個普通的廚娘,怎么會對另一個下這么重的手。只從瑪麗的外表看,她只是個柔弱的小姑娘。
現(xiàn)在,達西就很慶幸自己相信了斯凱。
而為了表示自己不參與主人家的尷尬事情,把事情留給斯凱自己解決。達西還體貼的提出要離開了。
達西不確定自己告辭的時候是否看到安文在斯凱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么,也就不能確定,自己是否看到斯凱臉色微變的樣子了。
安文在斯凱的耳邊輕聲的問她說:“你知道瑪麗和我的哪一個男仆在一起嗎?這個廚娘想要干什么?”
“你不是知道嗎?否則你的男仆怎么會‘看上’她呢?”
“我更在意你是不是知道···”安文的聲音清亮而深情,而他的相貌英俊,也讓他在女士們當中無往而不利。
斯凱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在客廳說這些。斯凱在告別達西之后,示意安文和他到書房里去談話。
走進書房,把房間的門關(guān)掉了之后,斯凱就很嫌棄的對安文說:“我最后說一次,不要用你那些對付女人的方法來對待你的妹妹。也不要再做什么試探了!”
瑪麗是羅斯先生的情婦。那位法官大人自以為把這一點遮掩的很好,好像誰都不知道一樣。他對霍爾特的財產(chǎn)窺探了這么長的時間,卻有沒有在明面上找到什么可以掩飾的漏洞,最后只能相出這么一個依靠女人來取勝的方法了。
可憐的瑪麗自以為的忍辱負重,卻不知道一切斯凱早就得到了合作伙伴的提醒。大家在背后當笑話一樣的看待法官的情婦,甚至嘲笑法官本人···
“好吧好吧···你別生氣···”安文雙手虛虛的往下按動,他連忙承諾。接著拋出更加的大的炸彈:“你不會以為達西真的是站在你這邊的吧···?”
斯凱從書架上抽了安文今天看的書的下一冊扔給他。她心煩意亂的說:“你以為這一招對我有效?你裝作很喜歡達西的樣子,然后‘不經(jīng)意’的提出自己的負面看法來,這樣我會覺得你很中肯,失去對達西的信心?”
安文流露出一絲痛苦的表情,他的表情很真實···一點都看不出演戲的痕跡。安文像是普天下所有傷心的兄長一樣,嘆了口氣說:“你是這么認為的?達西確實不是表面上的那么值得信賴,你讓他不要說出去的事情,他一轉(zhuǎn)眼就說給別人聽了···需要我說的更清楚了嗎···書店···”
斯凱有些站不穩(wěn)。她和達西談這件事的時候沒有人在,知道這件事的人都已經(jīng)故去,那就是達西真的說了。
“他不會告訴你這件事···”
“他當然不會隨便和人說這件事···但總有特定的人會讓他放下心房來的···比如···那位伊麗莎白小姐。”
斯凱臉上最后的一點血色退去,如果安文說的是賓利小姐的名字,那么斯凱會懷疑談話被人偷聽了,但是伊麗莎白——她因為這個名字而陷入了懷疑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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