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隊行進的行列像一條土黃色的巨龍，蜿蜒曲折地在翠綠的中南原野上蠕動。千萬人的步伐，由近及遠地匯成了猶如無數(shù)條小溪低語似的沙沙聲。
隨主力部隊出發(fā)的30多位團員，沒有一個中途退卻的。其中，楊菊花是出了名的小個子，大家都親熱地叫她“矮子”。然而，在行軍路上，她卻是抬擔架最多、救人最多的一位。
行軍伊始，面對日益嚴峻和惡劣的困難，團員們們提出了一句口號：不掉隊，不帶花，不當逃兵，不得八塊錢。當時部隊有條紀律，如果有人在途中跟不上隊伍，就會被寄養(yǎng)在老百姓家里，組織上留下八塊錢作為生活費。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團員們之間結(jié)下了深厚的戰(zhàn)斗情誼。這種情誼是以生命為代價的。翻過九宮山界后，部隊進入了湖南地境。瘦長個發(fā)突然發(fā)高燒，并拉起了肚子，來勢非常兇猛，連路都不能走了。大部隊是不可能因為某個人而改變行程或者放慢速度的。于隊長征求瘦長個的意見，是否把他寄放在老鄉(xiāng)家里。瘦長個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但就是不肯拿八塊錢。楊菊花見狀，主動向于隊長請求，讓她來照顧瘦長個隨部隊一起行動。
一路上，楊菊花將自己和瘦長個的背包都背在自己的身上，挽著極度體弱的瘦長個，還削了個棍子讓他支撐著?？柿?，餓了，她就去找水，就著茶缸一起啃幾口冰冷的干糧。有幾次，瘦長個看到矮小的楊菊花累得氣喘吁吁，實在過意不去，含著眼淚說：“菊花，你走吧，把我留下，不能牽連了你……”，楊菊花毫不猶豫地回答：“不！我們都不能倒下！革命還沒有成功，只要我在，我就不能把你一個人留下！”她的話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同志們，前方我們已經(jīng)打了大勝仗！消滅了敵人三個師！我們要趕快趕路呀！”夏云派出的宣傳人員用快馬傳遞著勝利的消息，他們在部隊行進的沿途路口進行宣傳，鼓舞著部隊頑強行軍的士氣。
這一招是很管用的，部隊的行軍速度馬上快了許多。
劉政委騎在馬上，不斷地表揚著夏云，說“她就是有點子，是個好苗子?！?br/>
“她和馬光都是有能力的人，多好的一對！”高師長贊許地說道。
“就是夏云心里還有心結(jié)喲，”劉政委嘆口氣道。
“慢慢來吧，解開心結(jié)有一個過程的?！?br/>
“允許別人犯錯誤，也允許別人改正喲?！?br/>
“時間是檢驗一切的試金石。”高師長說完，策馬疾駛而去。
“等等我，一起走哇！”劉政委在后面追趕著。
夜幕降臨了，部隊在一處小村子宿營。
開飯前，戰(zhàn)士們拿著碗，排成隊，各連隊值班員在指揮唱歌。歌聲此起彼伏，劉政委聽到后，感到有點不大對頭。他把夏云叫到跟前，說道：“現(xiàn)在什么時候了，怎么還是在唱《向江南進軍》？《打到南京去，活捉蔣介石》？我們沒有新歌呀？”
二連長也湊過來說道：“你們聽聽，我的連隊還在唱《大叔大嬸救救我》，一群大老爺們敞開嗓門一起哭，像話嗎？沒有一點陽剛之氣，哪像一點打了勝仗的兵？夏副科長，你想想辦法，快點給咱們部隊寫首新歌吧！”
夏云說道：“是啊，我一定盡快地想辦法解決?！?br/>
晚飯后，夏云來到南工團的營地。她找到了陸原。陸原，1922年11月出生于河北省豐潤縣湯家嵩子村。1942年，20歲的他參加了八路軍。文化程度不高，但酷愛寫作，尤其喜歡音樂?？谷諔?zhàn)爭后期，他曾經(jīng)到延安抗大一分校學習，抗戰(zhàn)勝利后來到冀東軍區(qū)獨立第13旅宣傳隊，現(xiàn)在參加了南工團。
兩人正在交談，有一個戴眼鏡的青年走過來。陸原連忙介紹說，這是岳侖，我剛剛認識的朋友，他擅長譜曲。正好我們一起干。岳侖伸出手來，說道：“我認識你，夏副科長，你很有名氣的?！?br/>
“不客氣，我們都是戰(zhàn)友呀。”夏云謙虛地說。
夏云回去后向劉政委做了匯報。建議起用他倆。師黨委很快做出決定，陸原被任命為師文工團的文美分隊長，岳侖任音樂分隊長。
很快，他倆就依據(jù)解放軍從松花江打到湖南的戰(zhàn)斗歷程，共同完成了一首新歌——《人民戰(zhàn)斗員》。交給夏云。夏云把這首歌拿到部隊去試唱，戰(zhàn)士們卻反映冷淡，都說歌詞老了，沒有一點新意。
當時師里正在開展“寫自己，憶過去”的業(yè)余創(chuàng)作活動，在連隊的黑板報上、晚會上，快板、詩歌、順口溜，如雨后春筍般地出現(xiàn)。夏云向陸原推薦了一首從連隊黑板報發(fā)現(xiàn)的敘事詩《槍桿詩》，其中幾句就是：俺本來是一個老百姓/放下鋤頭來當兵……，看到這首詩，一下子給了陸原創(chuàng)作的靈感和啟示，陸原不禁想起了一首抗日歌曲中的“老百姓/老百姓/扛起槍桿就是兵”的歌詞。兩下加起來摻和，陸原嘴里就冒出了《我是一個兵》的歌詞：我是中華一個兵/來自苦難老百姓/打敗萬惡的日本鬼子/消滅反動的蔣匪軍。
過了幾天，陸原找到了岳侖。飯后趁大家出去洗澡的功夫，他倆在司務處宿舍的木板閣樓上，全神貫注你一句，我一句地反復推敲著，滿身是汗也顧不得擦。最后他們將陸原的七字一句的歌詞修改成為了長短句：“我是一個兵/來自老百姓/打垮了日本狗強盜/消滅了蔣匪軍。”
岳侖吸取民歌樂曲和鼓點節(jié)奏，一鼓作氣譜出了《我是一個兵》的曲調(diào)，譜曲幾乎沖口而出。不到二個小時，這首傳世之作就在兩個激情滿懷的解放軍戰(zhàn)士手里產(chǎn)生了。他倆旋風般地來到夏云的辦公室里。
歌曲寫出來了，首先讓文工團試唱，大家一聽歌詞就十分高興，認為簡單、質(zhì)樸、有力量。所以不到1個小時就合唱、輪唱全會了。接著師部又在直屬連隊教唱，不到一袋煙的功夫，戰(zhàn)士也學會了。甚至連駐地的老鄉(xiāng)和兒童聽幾遍后，也能唱出來。
夏云琢磨了幾天提出建議，將原詞中“帝國主義敢來侵犯”改成“誰敢發(fā)動戰(zhàn)爭”。陸原直夸夏云改得好。戰(zhàn)士們形容這首歌，說道：“這歌兒唱著痛快，起勁兒，又充滿光榮感和責任感?！薄俺@首歌，真比吃紅燒肉還香呢！”新歌拿到部隊里教唱，立即引起部隊極大地反響。大家反映說，這首歌歌詞明快，朗朗上口，很有號召力、感染力。節(jié)奏感強，鼓動性大，發(fā)力上勁。
很快，《我是一個兵》這首歌紅遍了整個部隊，部隊的士氣明顯地高漲。夏云因此受到了師政治部的嘉獎。
部隊過咸寧，占岳陽，很快就到達了長沙城。
長沙有著兩千多年的歷史。是歷史上有名的“楚漢名城”。也是一塊歷盡戰(zhàn)火摧殘，幾度興衰的多災多難的城市。
長沙之名的由來，眾說紛紜，各種說法多達五種，至今尚無定論。是因為地名來源較多，各說都有一定的依據(jù)。長沙地名來源之多，也正好證明了地名文化的豐富內(nèi)涵。長沙歷史上因屈原賈誼的影響而被稱為“屈賈之鄉(xiāng)”。
長沙歷史源遠流長又歷盡滄桑，飽嘗戰(zhàn)亂之苦，遠的不說，就是在抗日戰(zhàn)爭中蔣介石的“焦土抗日”就讓長沙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1938年11月12日晚的“文夕大火”，成為長沙城最為悲慘的事件，全城各種歷史文化遺跡幾乎損失殆盡。這次大火是長沙歷史上毀壞規(guī)模最大的一次人為的火災，也讓長沙與斯大林格勒、廣島和長崎一起成為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中毀壞最嚴重的城市。
文夕大火毀滅了長沙城自春秋戰(zhàn)國以來的文化積累，地面文物毀滅到近乎于零。長沙作為中國一個2000多年城址不變的古城，文化傳承也在此中斷，在歷史研究上造成無可估量的損失。這場恐怖而又無情的大火一直延燒了5天5夜，造成了空前的浩劫。3000多人在大火中喪生。90%以上的房屋被燒毀，共計5.6萬余棟。大火造成經(jīng)濟損失100多億元，長沙的“文夕大火”與“南京大屠殺”、“花園口決堤”史稱抗戰(zhàn)時期三大慘案。
來到長沙城，夏云甭提多高興了。這是她夢縈魂繞的故鄉(xiāng)、思念已久的家鄉(xiāng)啊！前方戰(zhàn)事報來，白崇禧正在調(diào)集兵力，以防解放軍的重兵合圍。這個“小諸葛”謹慎的很，而林彪也正在瞅準戰(zhàn)機。兩軍屬于對持階段，馬光所在的部隊也就暫時按兵不動。
難得部隊放一天假，夏云和馬光準備到楊裕興面館吃一回手工雞蛋面。
說起楊裕興面館，卻還有一些來歷。“楊裕興的面，徐長興的鴨，德園包子真好呷”，這是在湖南長沙廣為流傳的歌謠，說的是長沙三種膾炙人口的著名小吃。
楊裕興面館，創(chuàng)辦于清光緒二十年（公元1894年），距今已有55年的悠久歷史。店主楊心田，是長沙本地人，他利用省吃儉用節(jié)余的積蓄，在三興街租下鋪面，開設粉館兼營湯圓，為圖利市大吉，取“富裕興盛”之意，將之命名曰“楊裕興”。因他所做的湯粉質(zhì)地上乘，味道鮮美，一時食客蜂擁，生意興旺。到1922年，楊心田便獲得了豐厚的回報，于是購置了房產(chǎn)，擴大門面，增加了不少品種花色。1934年，楊心田年老病重，便將店鋪交由其子楊菊掌管，楊菊苦心經(jīng)營，于1937年在青石橋又開設了分店，雇工40余人，日銷售額達400塊銀元。
然而世事難料，1938年長沙那一場“文夕大火”，將三興街、青石橋二店毀于一旦。1945年抗日戰(zhàn)爭結(jié)束前夕，兩店合并于青石橋，次年建成三層新房，占地70多平方米，聲譽更盛，生意更興，成為楚漢古城長沙首屈一指的著名面館。
楊裕興面館之所以能夠享譽百年，是因為其產(chǎn)品的質(zhì)量和風味有獨到之處。其面條全部采用手工搟制，面質(zhì)優(yōu)良、精細均勻，下鍋不粘不稠，吃起來極有韌性。其油碼選料考究、制作精良、色香味俱佳，60多個花色品種各具特色，顧客可以根據(jù)自己的口味喜好自主選擇。最受顧客青睞的有本鮮面、醬汁面、蝦仁面、雞蛋面、鹵子面等品種以及“七星伴月”壽面宴。
他倆來到面館，進來就受到服務員的熱情迎接。并招呼到臨窗的小桌旁等候。坐在這里，街道上的街景一覽無余。一會兒，兩大碗面條就端上來了，熱氣騰騰，香味撲鼻。他倆放好隨身攜帶的武器，端起飯碗就吃了起來。“百年老字號，味道的確不錯?！瘪R光邊吃邊評價地說。
吃完面，付完錢，他倆剛要起身，突然外面?zhèn)鱽硪魂囁唤新?。夏云隔著玻璃窗一看，是幾個人圍著一個女人在拉拽，那個女人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哭叫聲。夏云覺得那個女人身影有點面熟，聲音也好像在哪兒聽見過，但隔著窗戶，有點看不清，聽不清。
她急忙出門，馬光也緊跟著出來。來到人群跟前，夏云扒開人群，擠了進去。她揮手制止住那幾個男人的行為。說道：“你們是干什么的？為什么在這大街上欺負一個女人？”
“什么？我們欺負她？您問問她，讓她說是怎么回事?！鳖I(lǐng)頭的是一個塌鼻子。
“不管是什么事，你們都應該到政府去解決?！毕脑普f道。
“你們政府管這樣的事嗎？”塌鼻子看夏云穿的是軍裝，故意這樣問道。
“現(xiàn)在是人民政府當家，當然要為人民做主的。你沒有去，怎么就知道我們不管呀?！毕脑评碇睔鈮训卣f。
“好，好，我不和你們說。走著瞧！”塌鼻子看見夏云背后還有一個大個子軍人，正虎視眈眈地看著他。就帶著人，泱泱地走了。
夏云上前去，扶起那女人。又幫她去撿丟在旁邊一個破皮包。待夏云轉(zhuǎn)過身來，定神一看，她不禁愣住了：“這不是李文桐嗎？”
“李大姐，李大姐，我是夏云呀！”夏云在呼喚著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抬起頭，失神地望著夏云。眼前這個女解放軍是誰呢？怎么這樣面熟呢，是她在叫我大姐嗎？
“大姐，李大姐，你不認識我了？我就是住在你家里的夏云呀。”夏云急切地說道。
“李大姐，我是馬光。”這時，馬光也上前搭話了。
那個女人這時才明白過來，看清楚站在她面前的兩人，的確是曾經(jīng)住過她們家達一年之久的夏云和那個馬光。
“李大姐，你是怎么來到這里的？他們怎么這樣對待你呀？”夏云問道。
“說來話長了，一句二句是說不清楚的?！崩钗耐┢D難地從地上站起來，身子晃了晃，差點昏倒?？磥恚钗耐┖镁脹]有吃東西了，還是先去吃點東西充饑后再說吧。夏云心里這樣想道。
夏云扶著李文桐，來到附近的楊裕興面館，要了一碗面，遞給她。李文桐狼吞虎咽般地很快就吃完了。夏云又要了一碗，她沒有客氣，也很快地吃了個一干二盡。
他們?nèi)顺隽嗣骛^，來到了一個僻靜之地。就是愛晚亭。愛晚亭位于岳麓山下。亭閣坐西向東，三面環(huán)山。始建于清乾隆五十七年。為岳麓書院院長羅典創(chuàng)建。根據(jù)唐代詩人杜牧“遠上寒山石徑斜，白云深處有人家。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于二月花?！薄渡叫小返脑娨饷倪@座涼亭名聞天下
*青年時代，在第一師范求學時，就常與羅學瓚、張昆弟等人一起到岳麓書院，與蔡和森等朋友們聚會愛晚亭，縱談時局，探求真理。
他們在亭內(nèi)剛剛坐下，李文桐便迫不及待的將她的情況細細地道來：
“你們走后，政府對我們家很不錯，每月都發(fā)一定數(shù)量的撫恤金，我父親是按烈士對待的。逢年過節(jié)，都有人來慰問。只是，我家沒有兒子繼承父親的事業(yè)，我是個女人家，根本不懂經(jīng)營，致使藥店越辦越差。每月都是入不敷出。眼看撐不下去了，就轉(zhuǎn)手讓給一個河南的學徒了，他也姓李，反正沒有交給外姓嘛，他對我也不錯，按時給租金?？墒?，他也難啊，經(jīng)營得十分艱難。我過慣了安逸的生活，我得自己找個出路呀！”說到這兒，她低頭沉思著。
楓葉之中的愛晚亭，被微風吹拂著，有著一絲絲涼意。身旁的水池中，一大堆白色的、黃色的、金色的有一尺多長的大鯉魚在水中上下翻騰，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好不熱鬧。一對情侶在不遠處，一邊依偎著，一邊把食物拋向水中。
“后來，我認識了在國民黨軍隊當軍需官的老范。他可是個好人，也是陳清華發(fā)展的地下黨員。石花鎮(zhèn)解放了，他當上了石花鎮(zhèn)稅務所的所長。我倆慢慢地好上了。我的生活發(fā)生了變化，日子過得很愜意。可好景不長啊，他在湖南的老家里還有一個童子親，因為他長年不在家，那女孩慢慢長大了，又和別人好上了。還有了孩子。這下事情鬧大了，家里叫他回去處理，。他和我說好，回去后妥善處理好此事，他不會難為那個女人的。處理好以后，就和我光明正大的結(jié)婚?！闭f道這里，李文桐的臉上泛起幸福的光彩。
“前不久，老范來信說，讓我來湖南一趟?！崩钗耐┙又f道。
“我借了盤纏，來到湖南這里。可我來后，就怎么都和老范聯(lián)系不上了。不知道他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我住在旅館里，錢也花完了。剛才就是旅館的人，追我問我要錢呢。我哪里有錢給他們呢？”李文桐傷心地說道。
“謝謝你們，幸虧遇到了你們?！彼屑さ卣f。
“那你打算怎么辦呢，你讓我們怎么幫你呀，盡管說。”馬光說道。
“我沒有一點辦法了，老范家的地址，我也不曉得。”李文桐憂慮地說道。
是啊，如果老范找不到，李文桐可是舉目無親了。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誰來幫她呀？我們又是軍人，隨時隨地要上前線的。夏云心里在想。
馬光把夏云拉到一邊，悄聲地對她說：“動員她參軍，和我們一起走，行嗎？”
“是個好主意。我來問問她，同意不？”夏云指著馬光的鼻子，夸獎地說道。
夏云走近李文桐的跟前，說：“你愿意參軍，和我們在一起嗎？”
李文桐睜大雙眼，驚異地說：“你們要我嗎？”
“要，一定要，我回去就和師長說?！毕脑瓶隙ǖ卣f道。
“好，那我跟你們走?！崩钗耐└吲d地笑了。
夏云領(lǐng)著李文桐回到了營地，見到了高師長和劉政委。高師長一聽，說道：“好哇，我同意。我們部隊又增加了新鮮血液了，你夏云也增加人手啰。”
劉政委囑咐夏云和馬光，“你們一定要好好照顧她。她是李老先生唯一的女兒，現(xiàn)在參加了革命隊伍，李老先生地下有知，他會很高興的?，F(xiàn)在你們走到一起來了，今后都是革命戰(zhàn)友，大家要相互關(guān)心，相互幫助喲！”
走出門口，李文桐別提有多高興了。她再三向夏云表示感謝。夏云笑著說道：“你這就是客氣了，我們本來就是好姐妹。我在危難的時候，你不是也在盡力地幫助我嗎？”
他們有說有笑地來到軍務科，辦理了入伍手續(xù)。又到軍需科領(lǐng)到了軍裝?；氐阶√?，李文桐就迫不及待地換上新軍服，她在房東那個破舊的梳妝臺前，對著鏡子照了又照，鏡子里映出一個漂亮的女戰(zhàn)士的臉龐。紅暈暈的臉蛋，白澤澤的皮膚，襯著綠色的軍衣，紅色的領(lǐng)章，好似一朵出水芙蓉。
夏云看見她一副嬌柔幸福的摸樣，開心地笑了。夏云說道：“我都有點嫉妒你了，你長得那么漂亮！”
李文桐走過來，倚在夏云的肩膀，說道：“夏云，你才漂亮呢。我們沒有一個能趕上你的。那天晚上，你來到我家，我弄水給你洗了澡，換上我的衣服，那真是漂亮嫵媚，我當時都看傻眼了！天底下還有這么漂亮的女人！”
“你又在麻我了，我沒有你漂亮喲。人家老范真是有眼光、有福氣喲。”
兩個漂亮的女人在那里，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家常來。
“我沒有你有福氣的，那么多男人在追你。哎，我的那個表弟，熊清泉可是真的喜歡你喲。他和我說過好幾次了，就是追不到你。”李文桐有點吃醋地說道。
“好哇，你這是在報復我呀，看我饒不饒你！”說完，夏云舉手佯裝要打她。
“哎，我在湖南沒幾天，就聽說湖南妹子騷的很，是真的嗎？”李文桐趕快換了話題。
“你在瞎說，聽哪些人嚼舌根子？”夏云摟著她的頭說道。
“難道不是嗎？”李文桐想刨根問底，繼續(xù)追問道。
“是的。我承認。不過，湖南人地道的表述是，‘蠻騷的嘛’，”夏云一本正經(jīng)地講了起來?！昂先诵稳菀粋€女人好，經(jīng)常用一句話，就是“蠻騷的嘛--”。初次聽到，還以為是說這女人*不堪呢，可接觸湖南人久了，聽多了，你也就會慢慢悟到這句話的多種含義。這就有點像東北人說女人“浪”一樣，既有形容女人性感、嫵媚、妖艷的一面，也有形容女人聰明、水靈、機敏的意思。就像那首東北民歌當中唱到的那樣：
大姑娘美大姑娘浪，大姑娘走進青紗帳。
這邊的苞米已結(jié)穗，微風輕吹起了熱浪。
夏云一邊說，一邊動情地唱了起來。
“不過，說實話，一方水土一方人，湘山湘水孕育出來的湖南女人，非常有靈性．吃著辣椒長大的湘妹子，骨子里透著一股不服輸?shù)膭?，辣而不潑，勤勞樸實，凡事霸得蠻。從田間農(nóng)婦到寫字間的白領(lǐng)，從政界的風云女強人到商界女精英，湖南女人得到的尊重，是靠自己一點點做出來的，堅韌而不失柔情?！毕脑普嬲\的說道。
“湖南女人是，七分溫柔三分潑辣。提起湖南女人，人們首先想到這句話：湘女多情。其實，湘女的多情，并非對誰都多情，她們只對自己喜歡的人多情。湘女不喜歡你的時候，像辣椒沒剖開，你感覺不到味道，只能看到外表紅撲撲而可愛的顏色；湘女一旦喜歡你，那股勁兒，火辣辣的，想拒絕都難?！苯又a充說道：
“都說四川女人潑辣，湖南女人溫柔；其實，湖南女人是七分溫柔三分潑辣。不過，湖南女人的辣，往往辣到好處，這種辣，你多半不覺得難受，還會覺得有滋有味。湖南女人的溫柔，不是簡單的溫柔，這溫柔像酒，有后勁，有感情寄托。湖南女人懂得以柔克剛，以溫柔控制男人的霸道。有句話說，男人統(tǒng)治世界，女人統(tǒng)治男人。這句話用在湖南女人身上，很適合的喲。”
兩個女人在一起，談得好親熱，好投機，好開心。夏云說話時，一直保持著那種低沉的語調(diào)，閃動著一雙像泉水一樣亮晶晶的眼睛。
她好久沒有像今天這樣，向閨中好友傾吐心事，暢談女人心中的秘密。作為女人，在戰(zhàn)爭環(huán)境里，已經(jīng)在某種程度上失去了性別。戰(zhàn)爭，只要勇敢，只要堅強，只要智慧，只要生命。不要美麗，不要溫柔，讓女人走開。
漸有暖意的紅太陽，像一只溫柔可愛的小牛犢，緊緊蜷伏在東方地平線上，不愿出來活動。田野的土地已經(jīng)松軟，橘子洲頭上的嫩草閃著翡翠般的新綠。
前方的捷報不斷傳來，9月13日，衡寶戰(zhàn)役打響。
解放軍西路軍主力由桃源、常德一線出發(fā)，分路向芷江挺進，先頭部隊第三十八軍沿川湘公路及資水向沅陵、溆浦晝夜疾進，在沅陵以西一舉擊破敵暫編第一軍后，于18日夜占領(lǐng)沅陵，19日占領(lǐng)溆浦。
第三十八軍第一一二師主力繼續(xù)向辰溪前進。湘西地下黨領(lǐng)導的湘西縱隊配合第一一二師向辰溪進擊，21日攻占辰溪。同日，解放辰溪縣城。守敵無暇組織抵抗與實行破壞，大部向西南逃竄。
這樣，解放軍攻擊矛頭直指白崇禧的所謂“湘粵聯(lián)合防線”的西翼據(jù)點、國民黨湖南省政府臨時所在地芷江。當解放軍向沅陵、辰溪急進時，白崇禧將第一〇三軍自永豐西調(diào)。該軍第二三四師第七〇〇團于27日進至懷化花橋，構(gòu)筑工事，與解放軍第三十八軍第一一三師駐中和鋪以南部隊形成對峙，企圖阻止人民解放軍前進，掩護芷江之敵轉(zhuǎn)移。
為攻下芷江，第三十八軍于辰溪地區(qū)稍事集結(jié)后，便兵分三路奔襲芷江：第一一二師、第一一四師直插芷江以西；第一一五師由北向南逼進；第一一三師沿川湘公路攻擊前進，三面包圍芷江。同時，第三十九軍由石門、公安一線揮兵南下，攻占了安江（今黔陽），并派出第一五二師阻擊可能由寶慶而來的西援之敵，保證芷江的解放。
夏云所在的部隊急促地向前運動著。戰(zhàn)士們已經(jīng)連續(xù)行軍三天四夜了，還是沒有接到就地待命的命令。馬光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先遣團的團長了，他依舊行進在部隊的最前面。他看了看手表，是凌晨四點鐘。他決定部隊就地休息一個小時。
團政委趙亮走過來，他是一個知識分子出身的軍人。早先是燕京大學的學生。后來參了軍。他有知識、有文化，上進心很強，作戰(zhàn)也很勇敢，特別是槍打得準。贏得了基層官兵的喜愛。做政治思想工作很有一套，不講大道理，善于用一些具體的實例來打動戰(zhàn)士的心靈，啟發(fā)大家的階級覺悟，具體生動，便于接受。
他和馬光組班子，是完美組合。相互配合，相互彌補，上級交給的各項工作(戰(zhàn)斗)任務，在團里總是迅速得到落實，經(jīng)常被劉政委所表揚。這不，他看到馬光這幾天很累，但還是走在部隊的最前面，和戰(zhàn)士們打成一片。就說道：“團長，你趁機會打一下盹，我到前面看看?！?br/>
“好吧，尖刀連是大個兒李帶隊?！瘪R光知道老伙計在關(guān)心他。
馬光找到一棵低矮的、有碗口粗的樹，坐了下來，他的頭歪靠在樹干上。-------
“他發(fā)現(xiàn)他站在一個坡度不大的山崗上，天上飄著幾朵被陽光照耀成金黃色的云塊，除了云塊，就是蔚藍色的天空。天空的遠處，是天地合一的地平線，在那遙遠的地方，升起了一幅蘑菇云狀的圖案，現(xiàn)在展現(xiàn)在馬光眼前：阿凡提的童話世界，基督山伯爵的海島，還有福爾摩斯詭異的、在英國倫敦大街第108號的偵探寓所--------?！?br/>
他正要向福爾曼招手，忽然聽到夏云在叫他。是夏云的聲音。可他用眼睛巡視四方，沒有看到一點夏云的蹤跡。他好迷惑，夏云還在喊他。??！這回看見了，夏云從一棵小樹下面出現(xiàn)了。他激動地跑了過去。看四周無人，他伸出雙手想抱她。她躲閃著，有點不高興。馬光問她怎么了？她突然哭了。他急忙追問，夏云就是不愿意回答。最后，她讓他抱了。他們在一個山坡上并排坐了下來。
馬光感到好興奮，他們好久都沒有像這樣單獨在一起了。坐了一會兒，夏云說她要到坡下看看。一眨眼，夏云就不見了！馬光好焦急，她到哪兒去了？他到處尋找，找呀找，他又聽到了夏云的叫聲。循著聲音找去，發(fā)現(xiàn)夏云正被一伙歹徒欺負，夏云被他們壓在地上，欲行*------，馬光大喝一聲：“住手！”
他的手被人抓住，他醒了！眼前的人，不是夏云，而是趙亮。原來，趙亮巡視完尖刀連后，就轉(zhuǎn)回來找馬光。見他發(fā)出囈語，就搖醒了他。
“老伙計，是不是又在想夏云了？”趙亮對他知根知底，關(guān)心地問他。
“是的。哎，不說這個了。你說說，我們一直是這樣的行軍，是不是有大仗打了？”馬光想考考趙亮，試探性地問道。
“是啊，我有這種感覺。上級肯定有重要的安排了！”趙亮回答道。
兩個戰(zhàn)友在那里探討著未來戰(zhàn)局的走勢。休息的時間到了，部隊吹起了出發(fā)號，部隊浩浩蕩蕩地又向前行進著。
就在馬光他們在前面行進時，師部接到上級的加急電報，黨中央要在北京成立中央人民政府了！要建國了，這可是一件振奮人心的大事??！上級要求，迅速在全軍傳達開來。并利用這個特大喜訊，鼓舞全軍的士氣，激勵全軍指戰(zhàn)員們奮勇殺敵，打好最后一仗，拿下大西南，解放全中國。
同時要求，宣布的時機要把握好。建國消息的宣布，是由*主席在北京天安門城樓上*的向全世界宣告，定于10月1日上午10時。部隊宣傳把握的時間要適當，不能提前，也不能拖后。*主席宣布后，部隊就立即宣布這個重大消息。
師政治部立即行動起來，劉政委召集各科室負責人研究布置工作。
夏云建議，要立即制作有關(guān)的標語、口號，以提高宣傳效果，擴大影響。考慮到部隊還在行軍中，召集大會不可行，可在部隊通過的路段，要道，提前設置固定標牌，由專人負責，內(nèi)容用布遮蓋，時間一到，就迅速揭開。宣傳口號以各種形式散發(fā)，可以寫在背包上、槍桿上、行軍鍋上等地方，部隊行軍一路，宣傳一路，讓廣大人民群眾及時了解、相互轉(zhuǎn)告這個重大喜訊，分享喜悅。
關(guān)于先遣團的喜訊傳達問題，夏云建議，考慮到他們離大部隊較遠，先遣部隊實施的是無線電靜默，可派人騎馬去，及時傳達、宣布喜訊。
劉政委贊許地點了點頭，同意她的建議。至于派誰去先遣團呢？夏云自告奮勇，要求派她去。劉政委說道：“好哇，我同意。去了還可以看看馬光嘛?！闭倪@句話，說得夏云臉刷地紅了，“政委，什么時候了，您還在開這個玩笑。”夏云有點不好意思了。
今天就是10月1日，夏云交代好科里宣傳相關(guān)事宜后，已是上午9點了。她急忙喊上李文桐和另一名戰(zhàn)士，騎著馬就出發(fā)了。
早上還是陰霾的天氣，這會兒，太陽露出了笑臉。烏云在慢慢地散去。
夏云他們一路上策馬飛馳，把山嵐、村莊、河流遠遠地拋在身后，很快他們就趕上了馬光的隊伍?？吹今R光，一下馬，夏云就急切地問道：“現(xiàn)在幾點鐘了？”
馬光有點不解，心里想，你不是剛剛到嗎，怎么就急著要回去了？見夏云那急切的樣子，他連忙伸出手來看表。一看，時鐘正好指向10時?？吹綍r間到了，夏云立即轉(zhuǎn)過身去，面向行進的隊伍大聲喊道：“同志們，現(xiàn)在我宣布一個重大喜訊，剛才我們的*主席在北京天安門城樓上，*地向全世界宣告：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成立了！”
聽到這個特大的喜訊，馬光、趙亮他們的眼眶里立即噙滿了淚水。是啊，多少年來，中華民族飽經(jīng)了多少苦難，中華兒女經(jīng)歷了多年的奮斗，終于換來了今天的輝煌勝利，犧牲了的烈士們，你們終于可以安息了，你們不是盼一個紅彤彤的天嗎，你們不是為一個人民當家作主的政權(quán)奮斗嗎，今天，你們的愿望終于實現(xiàn)了！
馬光和夏云相擁而泣，他們這一對夫妻，當時參加革命，就是為了不滿封建制度，追求自身解放而參加革命隊伍的，隨著革命覺悟的不斷提高，上升到了為民族解放，為勞苦大眾翻身，為新中國的建立而奮斗了。今天，他們的理想愿望終于實現(xiàn)了！
*主席在北京天安門城樓上*宣告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成立的消息，迅速在人群中，在老百姓中傳遞開來。特大喜訊傳到了前線部隊，正在浴血奮戰(zhàn)的指戰(zhàn)員們?nèi)呵檎駣^，戰(zhàn)斗情緒更加高漲，戰(zhàn)士們高呼著“打到廣西去，活捉白崇禧！”“將革命進行到底！”等口號，沖上敵陣。行軍途中的許多戰(zhàn)士把這些口號寫在背包上、槍桿上，寫在日記里，家信中，激勵著自己英勇殺敵，決心為新中國的成立貢獻自己的全部力量。
請看第二十二章《哥倆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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