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部離寶積坊隔了一點距離,雨纏綿了一宿,韓世忠得了空趕回家,早間的一層冷霧氣還沒散去。
因為是新居,要為他等門,妻子白瑛一晚上睡得都不太安穩(wěn),聽到勒馬的動靜就披著衣衫起身。
“回來了?”白瑛拔了門栓,側開身子把韓世忠迎進來,“灶頭上還有口熱粥,你要不要先墊墊肚子?”
韓世忠環(huán)視了一下白瑛一手挑選的小合院,正屋隔著小庭院面向大門開著,兩側柴房雜物間和客間都不缺,頗為滿意。
他順手把馬繩系在大門外的老柳上,狠狠的搓了把臉上的倦容,跟著白瑛進廚房,“舀碗給我吧,加口咸菜,好久都沒吃到你的手藝,怪想的。”
白瑛也不多話,利落的備了碟咸菜頭,自己撿了灶口的小木凳靜靜坐著,候著他呼呼兩口喝完粥。
末了,她才擰了張熱帕子遞給韓世忠,挑亮油燈復又仔細瞧了他,“這回出去,又瘦了些?!?br/>
白瑛性子本來就寡淡,婚姻生活十幾年也是波瀾不驚的過來了,自己常年在軍伍之間,聚少離多。如今這次回來,又隔了大半年之久,驀然聽到她冒了句軟話,心中余留的倦怠掃了干凈。
堂前灶下,赳赳然如韓世忠,到底還是眉眼之間都添上了溫和之氣,“這大半年,家里的事又辛苦你了?!?br/>
“我一個人也清閑,哪談得上辛苦?!卑诅鴱街睋炝怂媲暗耐?,又想起什么,“你門口那匹馬要喂點什么嗎?”
“不用,待會還得出去接個人?!?br/>
白瑛動作一頓,語氣依然平平常常,“什么人吶?”
韓世忠張了張嘴,先前臉上的暖意都還沒來得及收,就緊張起來,“就…就…你操持家里那么多年也辛苦了,這次我?guī)Я藗€奴婢回來,幫你分擔一點也好。”
個中原委,韓世忠因著梁紅玉的復仇計劃,也解釋不起來,囫圇兩句,打算蒙混過關。
“又不是大戶人家排場,哪用得上奴婢?這什么奴婢,還得要你親自去接?”白瑛哪有那么好糊弄,擰著眉思怵一下,重重的把陶碗擱上灶頭,“是來給我做奴做婢,還是來向我討債的?”
白瑛耐心極好,非得等著支支吾吾的韓世忠給個由頭,她看著外間那層晨霧一點點散去,挪著身子把油燈給滅了,廚房內的光線一下子就冷了下來,一如她的臉色。
“老韓,你給我說實話,你打得什么主意?”
“這世道,誰家日子過得容易,那姑娘是正經人,這些年你跟著我也苦,如今她來了,多個奴婢使喚,你享幾天清福也好啊。”韓世忠有些理虧,又無法跟白瑛擺開說清楚,躲過她尖利的視線,幫著她把碗筷收起來。
“老韓,你這是鐵了心的要養(yǎng)個小的了?”白瑛跟了他那么多年,一下子就明白了韓世忠的堅定了,心冷了大半截,哆嗦了一下,語氣憤怒又隱忍,“我們這是什么門戶,你如今討了個承節(jié)郎,就這般作為了,要是以后你再升了個官兒,是不是要把我這不下蛋的母雞給趕了出去?”
一番話說得字字分明,白瑛壓了又壓自己的火氣,饒是這樣,還是氣得嘴唇發(fā)顫。
顧不上解釋,韓世忠聽著她驀然發(fā)作的咳嗽,想上前幫她順順背,但白瑛明顯抗拒的姿態(tài)讓他滯住了步子,他急得不行,不留神就把案板上的陶碗掀了下去。
砸了個粉碎。
白瑛停止了咳嗽,撐著腦袋勻氣,連眼皮都不抬一下,徑直踩了碎陶片,回房去了。
韓世忠對著一地狼藉干瞪眼,白瑛離開廚房那刻,似有似無的一句話傳到了韓世忠耳朵里,此刻落在他心里,灼灼翻滾著。
“老韓,我要是鐵了心就不同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