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兒,謝謝你!”她雖年幼,卻一向聰穎,遇事沉靜,她信她,在這突如其來的危險面前,能護佑衍兒一世平安。
“琦玉姐姐,我與你和阿良從小幾乎一起長大,情誼非他人可比,勿要見外,衍公子他也算是我的外甥呢!”她調(diào)笑,試圖緩解這壓抑的氛圍。
許久,琦玉漸漸停止了啜泣,冷靜下來,拭去臉上殘留的淚珠,望著她溫柔笑道:“那你想不想去見見你的小外甥呢?”
“那是當(dāng)然!”靈歆抑住心里的擔(dān)憂,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輕快一些,“說起來,我可是要比阿良更早見到他的外甥呢!”
鳳棲宮距離此地不算很遠,兩人走了不一會兒便到了,進去的時候周衍剛醒,正在奶媽懷里吃奶。
靈歆蹬蹬跑進去想瞧這個可愛的小外甥時,卻意外看到一張皺巴巴的的笑臉,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和我想的,竟是有些不一樣呢!”她驚道,低聲囁嚅著湊了上去。
這位小公子此刻正在奶媽懷里吃奶,整個人瘦瘦小小的讓人想起冬日里的梅花枝椏,臉還未長開,有些發(fā)皺,靈歆好奇地打量他時他竟轉(zhuǎn)過頭來,睜開了那剛從睡意中醒來的迷蒙眸子,靜靜望了她一會兒竟是咧嘴笑了,露出粉嫩嫩的牙齦來。
這位小公子的眼睛生得十分好看,輪廓圓而略有些狹長,一顆烏黑的珠子在眼眶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才出生沒幾日的樣子,睫毛竟是長而卷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就像是月牙一樣彎彎的,眸子里如同盈滿了星光一樣晶瑩璀璨,那睫毛更是一顫一顫的如同蝴蝶翅膀,十分可愛。
“看他多喜歡你,平日里都不怎么笑呢,你一來竟笑了!”琦玉的語氣溫柔而略帶些故作的抱怨。
“他笑起來十分好看呢!特別是這眼睛,簡直和姐姐一模一樣?。 膘`歆看著這個小小的東西十分歡喜,炫耀著自己的發(fā)現(xiàn)幾乎停不下來,“還有這個輪廓和鼻子,十分像陛下呢!長大了必定又是一個清俊迷人的公子,不知要迷了多少姑娘呢!”
“歆兒這話說的好似自己深有感觸呢!”琦玉調(diào)笑道。
“哪里有,我長這么大可見過幾個公子呢!”她羞著反駁,腦子里卻是驀地想起眀翊來,那一身清貴俊朗的模樣可是和寧國司寇家的那個三公子不相上下呢,果真是人中龍鳳啊!
“那現(xiàn)在腦子里想的又是什么呢?”琦玉望著有著出神的靈歆調(diào)侃。
“哪里有,黎王雖然俊秀,但我也只是一直傾佩他為人罷了!”
“真的?”琦玉有些不信,黎王確實是有著讓人不容忽視的風(fēng)華呀!
“當(dāng)然,若是可以,我可希望和黎王陛下引為至交呢!你看我像是那種注重容貌這外物的人么?”靈歆一臉正經(jīng)模樣。
琦玉笑著瞇眼看她,“卻不知是哪個人當(dāng)年硬要拽著我和琦良躲在樹后看司寇家的三公子呢!”
靈歆霎時有些尷尬,深感當(dāng)時拽著這兩個人出宮就是個錯誤,解釋道:“三公子才名遠播,我亦是好奇呀!”
就在這時,剛剛被琦玉抱在懷里的小公子卻是有些不耐,像是要宣誓存在感一般調(diào)皮地踢著裹在身上的錦被,兩只小小的手臂揚起來竟是伸向靈歆。
“他這是,要我抱么?”靈歆驚訝地抬頭,有些小小的無措。
琦玉也有些驚奇,卻是輕輕將他放在靈歆懷里,并耐心教她要怎么抱這個金貴的小公子才好,因為剛才進來兩人想說些體己話,便將宮人和退了出去,此時只能親自整理被褥,準(zhǔn)備將這個頑皮的小東西放回榻上去。
靈歆抱著這個小東西感覺就像是抱了一塊豆腐,動都不敢動一下,抱緊點怕他痛,抱松點又怕他掉下去,一時間尷尬不已,那小東西卻是一點也不顧她緊張兮兮的心臟,歡快地踢著被子,靈歆更是瞪大了眸子緊緊盯著他,生怕出點什么岔子,到時候怕是陛下和琦玉姐姐怎么饒得了自己?。?br/>
然就在這小東西歡快地搖晃著小手小腳完全管束不住的時候,靈歆卻是忽地瞧見這小公子的腳底有什么東西,仔細看去竟是七顆黑痣,那痣狀似北斗,飽滿而亮,靈歆一時間竟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愣愣盯著出了神。
腳踏七星,是帝王之相??!
難道這早已衰落的大周皇室,竟是會因為這位初生幾日的小公子再續(xù)往日輝煌么?
怎么可能,大周衰勢早已不可逆轉(zhuǎn),怎么可能因為一個腳踏七星的小公子死而復(fù)生呢?
可轉(zhuǎn)念一想,她不信不代表沒人信啊,如今這帝王之相于他而言,卻是禍非福??!
難道那些刺客,是因此而來?
就在這時,琦玉走了過來,看到她望著周衍的腳出神,奇道:“這是怎的了,那日陛下看到這黑痣的時候也是這般愣神呢!”
“琦玉姐姐,你老實告訴我,這件事還有誰知道?”靈歆一臉正色,卻是暗藏著不可見的小心翼翼。
“應(yīng)當(dāng)就只有陛下、我還有這幾個照顧衍兒的宮人了?!辩褚彩潜混`歆一臉的嚴肅驚住了,小心道。
“那幾個宮人可還可靠?”靈歆緊張道。
“應(yīng)當(dāng)是吧,還是衍兒出生后陛下專門找來的呢?都是宮里的老人了!”琦玉回。
“那就好,琦玉姐姐你可要記得,此事萬萬不可傳揚出去,否則公子的處境會更加危險?!膘`歆略松了口氣,卻仍舊一臉嚴肅,心下暗忖,陛下應(yīng)當(dāng)知曉這些,且做了準(zhǔn)備,可既然如此這刺客又是為何而來。
聯(lián)想到此次不同以往的京都大祭,阿爹的失常,靈歆感覺必然發(fā)生了什么事將這矛頭指向了京都來。
難道是那次占卜?她想起阿爹那次蕭索頹然的背影,那次占卜的結(jié)果,到底是什么?
“好的,我必定守好此事,可這,有什么不對么?”琦玉仍舊忍不住問道。
“琦玉姐姐,此事非同一般,知道越多可能就越危險,陛下未曾告訴你也是為你好。”靈歆安慰道,心想此事到底要不要告訴阿爹,竟是一時沒了主意,她信阿爹的,可是她不信寧王。
她不想隱瞞阿爹,但是也不能因此害了小公子和琦玉姐姐啊!況且現(xiàn)下她對許多事知之甚少,著實不宜妄動。
“還有,我知曉此事的事情也不可告訴陛下,免得節(jié)外生枝!你只要記得,靈歆我和姐姐你自小一起長大,必然不會害你便是了?!彼谥?,一邊將小東西放回琦玉的懷里,心想必定要找個什么萬全的法子遮掩一下這禍亂根源啊,真是傷腦筋!
“是何事不能告訴我??!”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雖然中氣不足略顯虛弱,卻仍舊清朗。
靈歆和琦玉兩人一時怔愣在哪里,心里像是雷了鼓一般咚咚直響,卻還是強作鎮(zhèn)定地福身見禮。
“平身。”這位少年天子聲音卓卓,發(fā)白的唇邊帶著溫和的笑意,許是在內(nèi)宮的關(guān)系,狀態(tài)卻是感覺比宴會上更好一些,應(yīng)當(dāng)是飲了些酒的,眼里略顯迷蒙,走近了就能聞到清淡的酒香。
“只不過是些女兒家的心事罷了,想來陛下也不會感興趣!”琦玉淡笑著回道,卻是有一層薄汗積在額上,整個后脊都僵硬著。
陛下雖然體弱多病,但是也畢竟是大周天子,哪怕大周衰敗多年也依舊有著其他侯國不可比擬的底蘊,若是與靈歆為難,一個小小的寧國又哪里護得住她!
靈歆更是低著頭不敢說話,她與這位大周天子從無交際,今日也不過是第一次見面而已,不知他到底聽到了多少,此時說話就怕是多說多錯,更何況她一個外人在此時說話也是不合適。
“是么?”這位天子仍舊是笑得溫潤,靈歆卻感覺背上一片寒意,難以分辨這位天子究竟在想些什么,果真是君心難測,伴君如伴虎??!
”是啊,這位就是妾以前常和您說的寧國司祭之女靈歆,和我弟弟琦良同歲,也算是從小一同長大,是個活潑靈動的丫頭呢!“靈歆知曉琦玉是在告訴陛下自己與她情誼深厚,彼此了解,并不會害她,可是陛下信多少就難以斷定了,畢竟此時兩人分離許久,也算是各為其主,身處異營了吧!
靈歆只感覺落在身上的那道威壓略微減輕了一些,天子那清淡溫和的聲音在頭頂徐徐飄散開來,”原來是靈歆丫頭啊,以前常聽琦玉提起你呢,朕又不是什么洪水猛獸,不必這般低著頭,不曉得的還以為朕欺負你個小丫頭呢!“說著他輕笑著轉(zhuǎn)了話頭“或者是剛才以為朕聽到什么女兒家的心事不好意思抬頭?”
這位天子弱冠未幾,卻一口一個丫頭,溫和耐心的聲音如同一個長輩在同晚輩說笑。
靈歆抬起頭來望過去,這位少年天子的臉色雖然蒼白,但是約莫飲了些酒的緣故而有些淡淡的紅潤,病態(tài)的臉上終于有了些少年人特有的生氣,但他此時故作長輩的模樣與身為天子的威壓仍舊讓她略有不適,提到“以為朕聽到什么”一句話時更是將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事情,著實是知道的越少越好,可自己卻是一不小心知道了太多。
“哪里,陛下天子威嚴,是臣女膽怯,一時不敢直視?!边@位天子沒有說什么,她只能繼續(xù)強作鎮(zhèn)定。
“倒是個會說話的人呢!”天子的聲音里帶著笑意,夸獎道,從進門到現(xiàn)在一直是這般溫和的模樣,竟是沒有顯出一丁點的不快與懷疑,只聽他親切地繼續(xù)道,”不過剛聽玉兒說你們在說些女兒家的心事倒是教我有些好奇呢,難道真是碰見了哪家的公子?“
他好似真的對這些才子佳人的話本子故事感興趣,興致勃勃關(guān)心道,從來病態(tài)蒼白的臉上有著從未有過的興趣,好似一個從來不食煙火的人忽然落入了凡塵。
”哪里有??!“靈歆想著一直誠惶誠恐豈不是此地?zé)o銀三百兩了,與其那般惹人懷疑還不如索性小姑娘心性些,于是抱怨道,聲音里有些小女兒的害羞與嬌氣。而周凌墨更是暗暗打量著這個靈動的少女,腦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哪里沒有,剛剛還和我說覺得黎王殿下玉樹臨風(fēng),風(fēng)華無雙呢!現(xiàn)下陛下來了你倒是忘得快!”琦玉也是感覺到了靈歆的轉(zhuǎn)變,配合著說道。
“姐姐你······這不是讓陛下見笑么!”低頭嬌嗔,面色緋紅,一雙素手絞在一起盡露女兒家的嬌羞,琦玉的話倒是讓靈歆真有些難堪了,畢竟陛下也是個男人,這神情姿態(tài)倒是有了幾分真,低聲囁嚅,“你剛剛還不是說陛下俊逸溫柔······”
那天子的臉上不覺染了笑意,“好了好了,怎的說到朕身上了?!眳s還是有些打趣地說道:“那要不要朕給你和黎王做個媒呢?”
“這可使不得,”靈歆一下子驚呼,她對黎王真的談不上愛慕啊,頂多是傾慕,兩情相悅亦是天方夜譚,談婚論嫁更是不應(yīng)該啊!回過神來方覺有些失禮,正色道,“這就不敢勞煩陛下了,黎王殿下美名遠播,臣女也是有幾分敬佩罷了,遠觀可以,怎敢玷污玉樹啊!”
“哈哈,你這小姑娘倒是有意思!”周凌墨朗聲笑道,不同于以前的病態(tài)的安靜,有著平日難見的俊朗,天家的兒郎,卻是都有那凡人難有的俊美么?
“陛下,寧國司祭靈山覲見!”有個小太監(jiān)跑進來喊道。
“必是找你這個半路出逃的丫頭呢!我就不教他進來了,你直接出去隨你父親回家吧!”周凌墨擺擺手,聲音帶著些調(diào)侃的笑意,好似在溫言責(zé)怪一個調(diào)皮的孩子卻又從心里寵溺,不愿責(zé)怪他一般。
靈歆趕忙告退出了門,心里卻感覺一陣逃出生天的安寧,雖還有些擔(dān)憂,但一顆大石還是霎時落了地,在那位天子面前,簡直心理壓力大得不得了,生怕出點什么差錯??!
然而,一門之內(nèi)的琦玉卻感覺這位一向溫柔的丈夫此刻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間復(fù)雜難辨,不可捉摸。
可卻又很快恢復(fù)如初,仿若錯覺,只聽得他溫言如故,嘆息道:“今夜飲了些酒,確實有些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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