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清面色不虞地將裴意安置好，一聲不吭地坐在窗邊的腳凳上瞪著她。
裴意側(cè)頭看著她的樣子，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地道：“好了，你要氣到什么時候？”
“主子你忘記上次答應(yīng)我們什么了？”看到她不知悔改的樣子，檀清俏臉一寒，“你明明答應(yīng)我們不會輕易地用這種手法替人治病的?，F(xiàn)在才多久，你就食言了！”
上一次因為木棉令的緣故，主子不得不去給李家的公子治病，風(fēng)里來雪里去，幾日下來，自個兒的身子就垮了，在床上足足躺了一個多星期才歇過氣兒來，現(xiàn)在居然又這樣！
“這次不一樣?！?br/>
“哪里不一樣了。我承認(rèn)，九皇子的確討人喜歡，可再怎么樣，他不過就是個外人罷了。難不成每次有人生病，你都要這般拼命地去救人嗎？”在檀清看來，沒有任何人的安危值得主子用自己的身體去交換的，何況還是一個非親非故的小孩子。
裴意躺在床上，看著床頂彩線秀出的繁復(fù)的花紋，體力耗盡，一時間疲憊如潮水般涌來，她閉上眼睛，輕聲說道：“他要是死了，恩恩會很傷心的……”
上次因為她吵著要去街上，才會遇到刺客，害得幾人差點命喪當(dāng)場。當(dāng)時葉亦然甚至不顧身體的為她擋了一刀，裴恩恩雖然一向沒心沒肺慣了，但是對葉亦然也是會生出些感情的，否則她那跳脫的性子，也不會在這半個月里，心甘情愿安安穩(wěn)穩(wěn)的守著葉亦然。雖然一開始是自己以懲罰的名義，強制她如此，但以裴恩恩若是真想出太子府，多得是手段和辦法。所以，感激也好，愧疚也好，哪怕是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好感，她都不會愿意葉亦然此時死掉……
而且……他若是死掉了，那個人……也會傷心的吧……
檀清看著裴意漸漸平緩地呼吸，嘆了口氣，她知道，主子看起來對什么都漠不關(guān)心，哪怕是對自己的父母，也不過是道義責(zé)任上的關(guān)心和照顧罷了，但是對他們這幾個原本毫無關(guān)系的人，從來都不會虧待。
她的母親原是云江一帶有名的歌姬，長相貌美，又彈得一手好琵琶，被當(dāng)?shù)匾粋€富商買下來獻(xiàn)給了一個官吏做了小妾。剛開始，她的母親也是得了些寵愛的，畢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性子又溫柔可人，可不過一兩年時間，也就膩了被丟開手去。彼時，母親已經(jīng)有了她。
三歲，她的母親被轉(zhuǎn)手送人，她成了那個府里是個連丫鬟都不如的小姐，她不知道什么是父親，不知道什么是錦繡華服，不知道什么是口脂香膏，不知道為何墻外會有陣陣歡笑。每日只見長滿了青苔的石墻圍起來的天，四處都是隨風(fēng)飄散的柳絮，空氣中常年彌漫著一股潮濕的味道。
唯一一次有頭發(fā)雪白的老嬤嬤給她洗干凈了打著結(jié)還夾雜著草屑的頭發(fā)，換上了一身她從未見過的繡花衣服，是她第一次出府的時候。
在她還驚嘆著袖口上的花兒怎么會比屋檐下那朵花兒還要鮮活漂亮，驚嘆著這身衣服穿著如此舒服，一點都不會像往日里那些粗布衣服一樣，一不小心就會將皮膚磨得發(fā)癢時，她的下巴被一只涂得鮮紅的手抬了起來。
“喲，長得還真不錯！”那個已經(jīng)到初冬了時節(jié)，外衫還薄的能透出里面大紅色肚兜的女人，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滿意地點點頭，“不錯，就是養(yǎng)得也太差了，可憐見的，這皮膚都黃得跟老爺們兒似的了，哎喲喲，你看這手，就是我們后院那個劈柴的小子手也比她這手嫩上三分。我可得花不少銀子才能把她養(yǎng)好，不然這樣子以后怎么接客呀，這樣吧，五兩銀子，不行你就把人帶回去吧……”
……
……
檀清起身走到床邊，將她的被角壓好，看了看她蒼白的臉，捏著裴意剛剛交給她的玉佩，悄然走了出去。
“主子讓我交給你的?！碧辞迕鏌o表情的將手中的玉佩遞給葉亦宣，冷冷地說道，“主子說，這是九皇子貼身佩戴的玉佩，也是使得九皇子突然發(fā)病的原因?！?br/>
東方聞言好奇地湊了過來，看到葉亦宣手中那塊上好的羊脂玉佩，不解地說道，“這塊玉佩，有什么特別的地方，竟然能引得陰蠶蠱發(fā)作?！?br/>
“這塊玉用特殊的藥物浸泡過，會刺激蠱蟲，哪怕是因為其他藥物壓制住的蠱蟲也會被喚醒。”檀清開口解釋道，“東西送到，我先走了?！?br/>
“女孩子家，總是這么冷冰冰的，一點都不溫柔?！睎|方不滿的低聲嘀咕道，“小心嫁不出去的?！?br/>
葉亦宣看著手心里躺著的那塊雕工精美，質(zhì)地極好的白玉兔，心漸漸沉了下去。羊脂白玉并不罕見，罕見是這塊玉的雕工。雖然只是一件小掛飾，但是不難看出雕刻之人的技藝，圓潤大氣，細(xì)膩獨特，如果沒看錯，這是出自李恨水之手。
李恨水啊，那個只有皇家御用的玉雕大師……葉亦宣垂下眼簾，將手中的玉佩握緊。
他記得早幾個月前，亦然生辰之后，曾經(jīng)很開心地跟他說，今年母后不僅記得他的生辰，而且還送了生辰禮物給他，想來，就是這塊玉佩吧，也只有她送的玉佩，亦然才會日夜不離身地貼身帶著……
葉亦宣起身站在窗前，手臂緩緩抬起，伸到窗外，手指輕輕收緊，再松開，手心里白色的粉末被風(fēng)吹起，像雪花一樣飛舞在空中。
他的母親……實在讓他太過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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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太倒霉了早上把腳燙傷了一大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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