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王公公,嚴世榮獨自呆坐在屋里,直到天都黑了,他還是坐在那里一動不動。屋子里一片黑暗,就像是嚴世榮此刻的心情一樣。
這個王公公跟本就是奉了那個三公主之命前來說項的。雖然表面上做出一副點拔他一二的樣子,說穿了還不就是讓嚴世榮自動送上門去向那位三公主求婚嗎?
思前想后,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都連系起來了,嚴家為什么會出事,嚴父為什么會被關進宗人府,為什么滿京城的權貴都對自己避而不見,此事十之八九就是這個三公主搞出來的,為的就是他嚴世榮。
最近為了家里的事,嚴世榮一直沒有跟文漪聯(lián)系,一則是真的很忙,實在沒有閑暇靜下來寫信,另外也是因為不想把嚴家的事跟文漪說,免得文漪為自己擔心。嚴世榮想著,只要自己盡快把事情都處理好,又何必讓更多的人牽腸掛肚呢?然而現(xiàn)在的形勢竟然急轉直下,原來引來這場大禍的竟然是自己?不,應該說是原來的嚴世榮,是原主的這張臉引出了這場奇禍。嚴世榮感到一點力氣都沒有,連恨這張過份好看的臉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是一場博弈,一場無論自己如何選都注定輸了的博弈。嚴世榮進退兩難,謀逆這樣大的罪名,不是他一個人就可以擔得起的。如果自己執(zhí)意不從,今世的父母就要被斬殺,換做是原主,他會讓這樣的事發(fā)生嗎?自己占用了原主的身體,獨自享受著原主父母的寵愛,是不是很應該盡一份人子的道義?
但是文漪在等著自己,那個家里每個人都對她虎視眈眈,如果自己就這樣放棄她,會不會讓她落入更悲慘難堪的境地?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們之間的愛情,他是那樣的愛著她,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也不管她是誰。她也是那樣的信任著他,等著他。嚴世榮真不敢想,如果自己不去娶文漪,文漪會是怎樣的傷心,而文漪的處境又會是何等的難堪。
屋里已經漸漸的黑到什么也看不見的地步了,今夜沒有月光,不然這夜晚不會如些的黑。語墨在門口輕聲地叫:“少爺在嗎?。”
嚴世榮打心里不想說話,他只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去管外面的世界如何變幻,也不去理是黑夜還是白晝,忘記時間在流逝,忘了一切。
可是不行,這個家還要他撐著,嚴世榮緩緩問道:“有什么事嗎?語墨。”
語墨聽到嚴世榮的聲音,卻看不到他的表情,遲疑了一下說道:“少爺要不要語墨把燈掌上?”
“不必了,沒事就下去休息吧?!眹朗罉s有氣無力地說道,說話間有些力不從心的感覺。
語墨卻站在那里沒有走,沒辦法,他硬著頭皮開口了,“少爺,小姐的婆家許家派人報喪來了?!?br/>
嚴世榮一愣,問道:“許家什么人沒了?”
語墨不敢抬頭,輕聲說道:“是咱家小姐?!逼鋵嵕退闼ь^也看不到嚴世榮的神情,可是他還是下意識的低下了頭。
許久,語墨都沒有聽到聲音,周圍靜寂得如時間靜止了一般,語墨站在那里一動也不敢動,只能聽到自己胸口里“咚咚”的心跳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嚴世榮才低低的說了一聲:“是怎么死的?”
“來人說咱家小姐是懸梁自盡的?!闭Z墨的聲音也有些發(fā)顫。
嚴世榮心中涌起無限悲憤之情,直往腦中沖去,勉強繼續(xù)問道:“太太知道了嗎??!?br/>
語墨趕忙回答道:“管家沒敢去回太太,想著讓小的先回少爺您,再看看怎么跟太太說,小的們都怕太太急壞了身子,畢竟現(xiàn)在老爺又不在家,凡事都要少爺您做主了。”
“是呀,自己要撐住,不能退縮。”嚴世榮在心里給自己打氣,“我知道了,小姐的事先不要跟太太說,我自會處理,另外許家準備哪一天發(fā)喪,我會親自去送小姐的?”
語墨一聽,心里越發(fā)含糊了,“少爺,許家的人送了喪信就走了,來人說許家老爺不許發(fā)喪,是許公子草草安排的后事,小姐已經下葬了。”
“為什么會這樣?我們家還沒問他們子璇為什么會自盡,怎么就這樣把人埋了?”
“來人是許老爺派來的,說是小姐生前以經被休了,理由是許家以詩禮傳家,若與欽犯聯(lián)姻就犯了大理,所以想把小姐遣回家中,沒想到咱家小姐情性十分剛烈,竟然尋了死。按許家老爺的意思,咱家小姐就算是死了,也不可以作為許公子的正妻入祠堂,本來還想著把小姐給咱家送回來的。好在姑爺還念著小姐的情分,拼著命為小姐辦了后事,也立了碑承認了小姐的名份,要不然小姐恐怕真的就白死了。聽說姑爺為這事都跟許老爺鬧翻了,還說要終身不娶呢?!闭Z墨把自己能打聽到的所有的話都說給嚴世榮聽。
嚴世榮聽在耳里,心痛得如刀絞一般,強忍著悲痛與忿怒說道:“讓家里的人都口風緊些,不要在太太面前漏了風聲,我這里沒事了,你先下去吧?!?br/>
語墨默默地退了出去,就算是他,此時的心情也是十分的難過,自家小姐是那樣溫婉的女子,不過是剛剛出嫁豆寇年華的女子,竟落到這般境地,誰能不為她難過呢?
幾天前嚴世榮到處求人,卻完全摸不到門徑,萬般無奈之下才出此下策,給許家老爺寫了一封信,希望對方可以念在彼此是姻親的份上,托些親朋故交代為疏通一下。沒想到自己的這封信竟成了妹妹的催命符,這許家枉為詩禮之家,跟本就與豺狼無異。就算不肯幫忙,用得著在此時再踩上一腳嗎?
此時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不然就可以看見嚴世榮的滿面淚痕。妹妹是那樣的溫柔可人,卻被許家活活的逼死了,這許家無非是看死他們嚴家了。幾個月前,嚴子璇還是那樣開心地每日在嚴府里玩耍,可是現(xiàn)在竟然就陰陽永隔了?嚴世榮真希望這只是一場夢,真希望妹妹還沒有出嫁。
然而一切都不是夢,都是實實在在發(fā)生在嚴世榮身邊的,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位三公主,那個為了一己私俗,視人命如草芥的三公主,嚴世榮此時可以說對蕭奴兒產生了恨之入骨的情緒??墒沁@一切殘酷的現(xiàn)實,也明明白白的告訴嚴世榮,如果自己一味倔強,那嚴家死得就不是一個嚴子璇了,那對待他如珠如寶的老夫婦,也會慘死在自己的面前。甚至到最后自己也只有身首異處一條路可走,到那時,還不是一樣會負了文漪?
雖然現(xiàn)實是如此的明明白白,嚴世榮也絕望的明白接下來的路該出何走,可是他還是無法接受此生就這樣與文漪擦肩而過。曾經,他以為自己得已重生,付出的代價就是與文漪生死永訣。本來他以為那只是一段前世的愛,他已經決定死心,然而意外地,他們又一次相遇了,本以為是老天的格外憐憫,到最后還是難逃被活活折散的命運。
往事不斷的在嚴世榮的腦海里閃現(xiàn),如今卻遙遠得真如前世一般。自己的背信棄義,會給文漪帶來多大的傷害?嚴世榮不敢求得文漪的諒解,如果可以他倒希望文漪可以忘了他,只有忘了才會不痛苦。然而文漪忘得掉嗎?或者恨他也是一條出路,總之,他不要文漪肝腸寸斷。如果不能相濡以沫,那最好的結局其實是相忘于江湖,他寧愿那個他傾心愛著的人恨他,鄙視他,也不愿意她念著他,愛著他,如此苦苦地過一生。
這一夜嚴世榮如在煉獄中走了一回,雙眼通紅臉色蒼白憔悴得嚇人。一夜沒睡的他一清早就趕去了宗人府。嚴父一見嚴世榮的樣子不禁嚇了一跳,心里明白嚴世榮是知道三公主的意思了,忍不住老淚縱橫,心痛得撫著嚴世榮的臉說不出話來。
嚴世榮現(xiàn)在心里倒是一片清明,冷靜地跟嚴父說自己要向三公主求親的事。嚴父一邊流淚,一邊問起這其中的情況,嚴世榮把昨天一回去,王公公就等在家里的事跟嚴父說了,也把王公公的話一五一十的跟嚴父講了。嚴父嘆氣道:“沒想到我兒的這副好相貌竟害了你?!眹朗罉s淡淡說道:“兒子能做駙馬也是兒子的福氣,父親不必多慮了?!?br/>
嚴父怎能不知道嚴世榮的心思,還是說道:“這三公主先前成過一次親,那一次看中了一個有妻子的人,圣上逼人家休了原配娶三公主,不然就滿門抄斬。那家人沒辦法就從了,沒想到這對夫妻感情極好,在與三公主結婚的新婚之夜,新郎竟當著三宮主的面自盡了,原配在家里也在那個時候自盡了,兩個人就這樣殉情了。結果三公主大怒,最后還是殺了這人的全家,順便還誅了三族,這件事把滿朝勛貴都嚇住了,都怕自家的孩子被三公主看上,好在三公主這些年來也并沒有再嫁的意思,算起來這三宮主年紀也快三十了,倒是養(yǎng)著幾個面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