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回到小院，太陽已經(jīng)升起很高。不過，時間才剛剛早上八點，老姜在院里的石桌上擺好了簡單的飯菜，等著楊木誠和宋明月吃飯。

    雖然是極簡單的粥和小菜，但楊木誠卻吃的格外舒服。小米粥里似乎有著田間的鄉(xiāng)土味，青色小菜里仿佛帶著花間的野草香。楊木誠一連吃了三大碗，宋明月卻只是淺淺的喝了一碗，吃了一點小菜就飽了。

    宋明月回了自己的房間，不知道在干什么。老姜去收拾桌上的殘局，楊木誠則在各個屋里開始走動。

    在客廳旁邊，有一間古樸的書房加茶室。完全敞開著的，與客廳相同，楊木誠邁步進(jìn)去，看到南側(cè)靠近窗戶的地方是一個根雕做成的茶臺，上面的茶具赫然是他上次誤打誤撞送給宋明月那種的類似小巧瓷杯。

    當(dāng)時，楊木誠費(fèi)盡苦心找到了這樣一套手工制成的瓷具，為的就是因為它太偏門，幾乎不被人注意。沒想到，陰差陽錯，這里居然有一套類似的。

    看作工，這套瓷器明顯要比楊木誠送給宋明月那一套要好的多。但是，楊木誠憑著感覺送給宋明月的禮物居然與這一套有三分神似，也不得不說是一種緣份了。

    在書房的北邊，放著一張書桌，書桌的后面以及兩全是書架，上面擺滿了書。而且，整個書房一塵不染，顯然是老姜每天辛勤打掃的結(jié)果。

    楊木誠走到書架前，逐一看時，只見這個李爺?shù)牟貢鴺O為豐富，從天文地理，經(jīng)史子集到管理銷售，科技工程，幾乎全都囊括。而且，最主要的是他這里的藏書都都只藏各個領(lǐng)域的精品和偏門，走兩極化的選擇。

    在書房入口處的背面，有一幅字，站在書桌前剛好可以清楚的看到，是一首李清照的詩――《夏日絕句》。

    生當(dāng)為人杰，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

    落款依舊是書房的主人自己――李名砥。字寫的行云流水，霸氣橫溢。字里行間，可以清楚的看到他對那種橫沖直撞的碾壓霸氣有著透到骨子里面的鐘情。

    看著書房的陳設(shè)以及主人喜歡的詩句，楊木誠對這個真名李名砥，外號李爺?shù)娜诵愿裼钟辛藥追置鞔_的推斷。

    這一定是一個極度自信，偏執(zhí)到毫不妥協(xié)的人！

    以他博覽群書的才情，的確是有資格去笑傲群雄，過硬的自身本領(lǐng)，超高的智商一定是他的長處。但是，也正因為這個原因，養(yǎng)成了他極度的自負(fù)。所以，這個人的情商一定不敵他的智商。

    在書案上，平鋪著一張楦紙，旁邊的文房四寶擺的規(guī)規(guī)矩矩，整整齊齊?？粗┌椎募?，聞著濃濃的墨香，楊木誠忍不住一時手癢，拿起了桌前的一管粗大狼毫。

    “你也會書法？”

    卻是老姜不知道何時走了進(jìn)來，站在門口看著楊木誠。

    “只是粗通一點，遠(yuǎn)遠(yuǎn)不敢說懂?！?br/>
    楊木誠匆忙放下毛筆，從書桌后面走出來。

    “看你抓筆的架勢，可不像是粗通的樣子?！?br/>
    老姜這一次沒有給楊木誠的面子，而是拆穿了楊木誠半是謙虛半是掩飾的話。

    “我從小在直隸一帶長大，那里的人需要雕刻和定瓷，經(jīng)常需要刻字和紋花，所以需要一些書法的功底。眼睹目染，跟著家鄉(xiāng)人學(xué)的，不成章法?！?br/>
    楊木誠不得不佩服姜是老的辣，眼前的這個老姜果然辛辣老道，一眼便能看穿人的出身和根底。

    “直隸一帶的人習(xí)武成風(fēng)，以前多少好武師都是直隸人，你會不會功夫？”

    老姜繼續(xù)發(fā)問。

    “會一點的?！?br/>
    楊木誠知道想騙也騙不過老姜，而且自己會功夫的事宋明月一直知道，在這里撒謊平空給人不誠實的印象，所以只能實話實說。

    “都練了什么拳？”

    老姜打破砂鍋問到底。

    “都是跟著村子里面的人練的一些強(qiáng)身健體的拳腳，說不上什么拳，純粹鬧著玩的?！?br/>
    不知道為什么，楊木誠在這個老姜的面前總有一種被洞穿心理，抬不起頭的感覺。所以，現(xiàn)在熟門熟路的回答自己對別人解釋了多少年的說詞都覺得有些力不從心。

    呼！――

    正當(dāng)楊木誠微微低頭，有些不敢與老姜直視的時候，耳邊忽然一陣風(fēng)響，卻是老姜不由分說的一掌拍了過來。

    楊木誠心中一驚，本能的伸手格擋，兩臂相抵，堪堪擋住了老姜抽過來的手掌。不過，老姜的變招極快，一被楊木誠的手掌擋住，隨即揮拍為推，手臂靈活如蛇，猛然一鉆，竟然直取楊木誠中門，向著他的胸口推來。

    呼！――

    楊木誠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涌來，擰腰沉馬，力量下扎，整個人像是突然在地上扎了根一樣，穩(wěn)穩(wěn)站住，不被猛然推來的力量撞倒。

    “再來！”

    老姜眼見楊木誠在瞬間防御住了他突然發(fā)起的兩招攻勢，面色不變，眼睛卻明顯精光一閃。低聲說了兩個字，手臂一抖，剛剛推向楊木誠的手臂忽然像是漲潮般涌出了巨大的力量，排山倒海般的向著楊木誠身上推了過去。

    老爺子推出的力量雖然夠大，但如果真要和楊木誠比起力氣，他既年輕，又修出了內(nèi)力，老爺子萬萬不是對手。

    但是，老姜現(xiàn)在不過是對他進(jìn)行試探，楊木誠萬萬沒有必要對一個老人暴施殺招，或者掃了他的顏面。感覺到力量涌來，腳下微滑，退后半步，肩膀下沉，身體微側(cè)，已經(jīng)卸去了大半的力量，雙手一圍，已經(jīng)如太極，似八卦一樣把老姜剩下的力量全部化掉。

    “好靈活的手勢，好俊巧的功夫。過了三招，我居然連你練的是哪家拳都不知道。年輕人，你倒是真讓我刮目相看了?！?br/>
    老姜三招未能試出楊木誠的根底，眼睛里面透著明顯的驚訝。論起謀略，陰謀陽謀，老姜一概不屑。但是，真比起功夫，老爺子有自信在叢林里用一把單刀單挑一個班的人。

    當(dāng)初，李爺寧折不彎，大江大浪面前折戟沉沙，為了幫他復(fù)仇，老爺子一個人闖進(jìn)了那個家族里面，生生干掉了十四個全副武裝的精英保鏢，然后把那個男人的腦袋給剁了下來。單刀老姜的名聲，徹底打開！

    就在其余的參與者都在日夜顫抖，生怕老姜不知何時會殺到家里，把他們的腦袋也給取走。

    然而，老姜在干了那一票之后，卻忽然銷聲匿跡，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而他當(dāng)年闖下的血案，也自然有另外一家人出面幫他打理。事情，才算就此揭過。

    一晃眼，老姜在這偏遠(yuǎn)的山村里已經(jīng)待了十幾年，江湖上的新秀已經(jīng)完全不知道曾經(jīng)有過這樣一號生猛的人物出現(xiàn)。但是，那些曾經(jīng)在道上渾過，尤其是多多少少參與過當(dāng)年那件事的人，只要提起老姜就會心里發(fā)寒。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武力值生猛到變態(tài)的人，與一個還二十出頭人年輕人過招，他先動手，接連用了三招，全都被人輕松化解，連人家的師承門路都沒探出分毫，不由得心中一片詫然。

    “老爺子過獎了，我學(xué)的真的是一些不入流的雜家功夫，東一招，西一招，我自己都沒有拜過師父，自然不知道師承何門何派。亂拳驚到老師父，今天我這一通雜七雜八的胡耍，想不到還讓老爺子費(fèi)神了?！?br/>
    楊木誠哈哈大笑，化解老爺子心頭的尷尬。

    “長江后浪推前浪?？磥?，我是真的老了。”

    老姜搖搖頭，以示不同意楊木誠說的話，嘆道：“只是看你的氣度，不管是你的功夫，還是你的家世，定然不凡。也許，我老頭子一身骨頭已經(jīng)行將就木，不中用了。但是，我這雙眼睛還沒有瞎。孩子，你不愿意說，我不追問。你將來的成就，只怕會超過我家李爺了?！?br/>
    “老爺子夸獎了，李爺是何等的英雄人物。我，愧不敢當(dāng)，不敢當(dāng)?！?br/>
    楊木誠連連作揖，倍感惶恐。

    老姜揮揮手，沒有再說什么，轉(zhuǎn)身回了客廳。楊木誠跟著往外走時，才發(fā)現(xiàn)宋明月不知何時也走了進(jìn)來，正坐在主位上端著一碗三蓋碗出神，既似在回味老姜和楊木誠剛才的對話，也似完全沒有留意到兩個人在說什么。

    “老姜，這幾年有沒有人來給你添亂？”

    宋明月也沒有把楊木誠當(dāng)外人，當(dāng)著他的面向老姜說話。

    “沒有?！?br/>
    老姜道：“十幾年前，李爺剛?cè)サ臅r候，還有些屑小和貪生怕死的人不知死活的找過來。但是，結(jié)果你也知道。我雖然老了，一些不入流的小角色還是能夠解決的。這幾年，江湖上都已經(jīng)把我和李爺忘了，事情自然平淡。當(dāng)初的那個時代，畢竟已經(jīng)過去了。小姐，我真的老了……”

    “老姜，誰都會老去。更何況，你并沒有老。這小子看起來愣頭愣腦，可我和他打了一年多的交道，還是云里霧里的看不清。我這次來，一是想過來祭拜一下李爺，二是想看看你。至于第三，我就是想讓你幫我看看這小子。你眼光毒，我相信你能看出他是龍是蟲?！?br/>
    宋明月嘆了一口氣，道：“當(dāng)初，你也是勸過李爺?shù)??？上?，他就是那個脾氣。自己認(rèn)準(zhǔn)的事，誰勸都沒用。如果能聽你一句，何止于如此收場。”

    楊木誠聽著兩人的對話，也是一愣。想不到，宋明月此番帶自己過來，居然還有這番深意。聳了聳肩膀，沒有說什么，坐到了下首的椅子上，規(guī)規(guī)矩矩。

    老姜聽到宋明月的話先是一陣深吟，轉(zhuǎn)頭繼續(xù)向楊木誠看了過去。

    楊木誠被眼神本就老辣的老姜盯著，只覺得越發(fā)不自在，仿佛自己身上的那些秘密，背負(fù)的責(zé)任，從不為外人所知的過往都會在他的眼睛下現(xiàn)出原形一樣。

    “縱使出身山野，必是明珠遺世。雖然外貌不顯，卻是凌宵奇楊?！?br/>
    一分鐘后，老姜對楊木誠給出了評語。

    宋明月與老姜是舊識，在十幾年前，老姜便給她送過贈語，也對李爺下過結(jié)論。至于當(dāng)初李爺身邊的那些人，朋友或是敵人，老姜都曾經(jīng)有過評論，不敢說鐵口直斷，但絕對能猜的十之八*九。

    現(xiàn)在，老姜對楊木誠只是認(rèn)識了不到一天的時間，便已經(jīng)下了如此肯定甚至到有些過份的夸獎，不由得讓宋明月也是一陣動容。

    至于楊木誠更是聽的心中一顫，真有些拿不準(zhǔn)他是怎么看出來的。(未完待續(xù)。)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