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天與白壘也趕到花九溪面前,訴說著自己用種種方法試圖打破這層結界最終又徒勞無獲的悲劇結果。花九溪安慰了他們幾句。
目前這個巨大結界的情況是:它以四枚風馬旗石為四角,形成了一個介于四邊形與原型的立體結構。無論從半空還是地底,都難以滲透其中。而結界自產(chǎn)生之后,其內部馬上籠罩著一層霧一般的金色——這樣就是成了一個無法獲得信息的黑箱了。
“這回我們又從主動變成被動了啊?!被ň畔Y果剛才酉司送來的早點,畢竟什么時候都得吃飯。
“我很擔心蛭子少爺和小謝?!毕骒`將自己的早點送給了某個無名弟子。
“哦,從語氣上可看不出來啊?!被ň畔{侃道,畢竟湘靈的語氣一向是這樣不喜不悲的。
“敵人恐怕是要獵殺他們了?!毕骒`推了推眼鏡說。
“老實說,我也同樣焦急?!被ň畔F(xiàn)在額頭上多了十幾個紅點,這是剛才揪痧的結果,“因為跟他們小哥倆的聯(lián)系中斷了——不過,那兩人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做掉的,雖然不知道那我姓謝的小兄弟是什么情況,不過蛭子這小子可是命大得很呢?!?br/>
“我們家小謝很厲害的好嗎?!濒骠嫫财沧煺f,“不要只夸自己孩子——小謝,那可是能一人滅盡千兵萬馬的人物……收拾兩個蟊賊,當然不在話下咯。”
花九溪賠笑著說:“那樣自然是最好。”
“剛才那大老雕怎么回事?”謝小鏑驚問著對蛭子說,眼下三人處于面面相覷的局面。
“那就是……我跟利姬亞之前見過的東西?!彬巫右彩且魂囥卤疲f,“不知怎么突然跑到這來了?!?br/>
“可惜,這大塊頭并沒有攻擊我們……”謝小鏑攤著手,嘆氣道。
“嘆氣什么?”蛭子疑問道。
“聽著,小蛭?!敝x小鏑說,“不管多強的生物肉體,只要接觸到我的毒素——那就只能等死了,這話可沒有半點吹牛的成分。剛才距離那狗東西太遠,不然我螫它一下,就替你報那一箭之仇啦!”
“嗯,我相信你?!彬巫佑悬c感動地說,“因為我之前也聽蜾蠃會不少弟子這么吹捧過你——可你什么時候給我漏幾手啊?”
“敵人遲遲不現(xiàn)身啊——我有什么辦法?”謝小鏑雖然夸下這種??冢鋵嵥雷约哼@種狠辣的毒性也不是包打天下的——還得看具體面對什么敵人。但眼下正是生死存亡之際,必須給弱弱的小兄弟蛭子打氣。
“利姬亞?!彬巫愚D過來對利姬亞說。
“在?!崩唶聡撘宦?,“請說?!?br/>
“我跟小謝的作戰(zhàn)計劃是這樣的,小謝先砸破貓眸小僧宿舍的窗戶,引發(fā)他們警覺——隨后我們再趁機引他們過來作戰(zhàn)。如果能引到大門口最好,但如果敵人不吃這一套的話——那就選擇校操場進行決斗。然后,利姬亞你,因為身上沒有妖氣,手里又有兩桿神槍——你就埋伏在西北角不遠的那棟小樓上——如果有機會,就擊傷他們!”
利姬亞欣然答應,畢竟這是自己第一次要射殺妖怪,想來還多少有些激動。
西北角的小樓有一處存儲廢棄教具的房間,正好適合埋伏起來。李嘉欣“噔噔噔”上樓,就機敏地觀察著樓下風吹草動了。
“你把她支走,是出于她的安全考慮吧?!敝x小鏑嘻嘻笑笑,“這貨還有點鐵漢柔情。”
“嘖嘖?!彬巫訐u了搖手指表示否定,“第一,我可不是什么鐵漢,而是美少年。第二,利姬亞確實很強,我只是把她安排到最合適的位置罷了。下面就該行動了?!?br/>
兩人打著這種自以為完全的作戰(zhàn)準備,但敵人卻沒有按套路出牌,先發(fā)動了一輪攻擊。
那只大鳥在教堂頂端的十字架上扔下了一個立方體的寶物——它一落地就發(fā)揮了自己的作用??臻g轉瞬間開始撕裂變形,本來不大的校園空間頓時擴展了數(shù)十倍。而那些建筑物,自己也受到了影響,變成了十分“現(xiàn)代主義”或者干脆就說是怪異的形狀。
身處在這種變化中的每一個人,包括蛭子等人,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僅僅一瞬間,自己就與身邊的同伴相隔甚遠了。而僅僅數(shù)層的教學樓,也一下子變成百多層的摩天大廈——內部結構當真復雜得可以了。
“滑頭鬼這個法寶的不實用處之一,就是它是無法控制的?!必堩∩F(xiàn)在逐漸恢復了自己妖怪的外形:本來黑色眼睛轉化為黃色,瞳孔則始終是兩道長長的縫隙;另外他頭頂升起了兩只小小的尖耳朵。即便有這些裝飾,這個小鬼看起來依舊沒有一點可愛的樣子。
管他呢,貓眸小僧從來不關心別人怎么看他。他喜歡的只有實打實的利益,比如金幣,比如醇釀美酒,比如女子紅袖間的香氣。他本來就是一個混跡于人類社會的妖怪,因此后來才被朝廷招安,雙方處于一種辦合作的情況。
金色的鏈子牢牢地將他和狛獠二人連在一起,所以當空氣中突然爆發(fā)出那許多奇怪的響動時,他們雖然感到有某種類似磁力的強大力量在扭曲著眼前的一切。他們本人那并不沉重的軀體也被推來蕩去,但是空間的裂變并不能干擾到兩人。
這個小小的、昏暗的房間一下子開闊了起來,光是天花板,就變成高約數(shù)丈的樣子——而地面的擴張程度,那就不消說了。幾件簡易的家具,被某股力道玩笑一般攥成了幾個大大小小的疙瘩,看起來說不出地怪異。而房間的那道門,則急劇萎縮成一個小小狗洞的樣子。門板粉碎了,留下一地碎屑。而從那門洞里透出來的光線也不像自然光的樣子,而是一種介于霧氣和光柱之間的、五顏六色的東西。
“你看看,就這樣生生造出一個魔境來?!必堩∩^續(xù)剛才的發(fā)言,“這樣雖然能把敵人繞進去,但是他們似乎忘了,我們同樣沒有這鬼地方的地圖——客觀上還是造成了不小的困難的?!?br/>
聽著他發(fā)出的這一套牢騷,狛獠不屑地講道,“好了好了,我們不是已經(jīng)拴在一起了嗎,這樣好歹比分散的敵人更有優(yōu)勢了——接下來怎么辦?”
“該怎么辦就怎么辦——我們潛伏在這學校半年,也不是一點成果都沒留下的?!必堩∩衩氐匾恍?,“目前有兩個任務,一個是把剛才在窗戶底下晃啊晃的兩個小妖怪殺了——另外一個,則是把這學校里的所有小孩子都控制住?!?br/>
“說是控制,就是不損害他們的生命?”狛獠說,“不過你得想到這一點,就是人活著,就要吃飯。這幾百個大大小小的孩子,還包括教職員攻一類的,你有把握不餓死他們?”
“你覺得這回還能持續(xù)多長時間不成?”貓眸小僧輕蔑地一笑,繼續(xù)說,“這些小孩子的命可是很值錢的,一旦這學校的異動被人發(fā)覺——那么很快,暗地里的商議就會進行的。而當咱們跟滑頭鬼共同的雇主那些意圖達成的時候,自然會乖乖放人……換言之,就是因為這些小孩子命不久矣,所以才會火速解決!”
貓眸小僧說出了自己的不判斷,狛獠心想,有時候不得不認為這家伙還是有點想法的。
“不過,一兩天的食物你肯定有所準備吧——”狛獠想聳聳肩,卻發(fā)現(xiàn)由于鎖鏈的緣故,這動作做得很不自然,“我現(xiàn)在可以把這鬼東西斷開嗎?”
“隨便你。”貓眸小僧說,“不過這金鏈子要是一刀兩斷,那賣相可就不好了。”這條滑頭鬼贈送的鏈子最后肯定是歸于他手的,因此它的價值完整與否,是他很在意的。
狛獠得著他的準許,便將腰際那把長刀輕輕往上抽拔了一二寸的距離,能看到那刀身通體雪色,泛著熠熠寒光。這是一把妖刀,而妖刀一旦脫離束縛它的刀鞘,便會像乳畜撒歡兒一樣肆意釋放自己的妖力。
那妖力眼下正像沖破瓶口的流水一樣漫溢出來,貓眸小僧感到手背一陣疼痛——這感覺就像疾走時被很銳利的草葉割傷小腿一般。
好在沒有流血,貓眸小僧再次體會到了狛獠那把妖刀的厲害之處。
“啊,似乎忘了你有鑰匙?!睜餐自谧约菏稚系哪前虢劓溩?,滿臉滿不在乎的樣子,“或許我只是想試試刀罷了。”
“哼,一會有的是你試刀的機會?!必堩∩壑樽觼y轉了幾下,“我們得把敵人找出來,一個一個宰了——記住,這不是你個人逞英雄的事,咱們倆得一齊行動?!?br/>
狛獠點點頭,畢竟有時候也不能太任性。
“那,小孩子們怎么辦?”狛獠繼續(xù)發(fā)問,“這下一鬧,目標就更分散了——光靠我們兩個人漫天撒網(wǎng)式地捉,那怕是有點費勁?!?br/>
“還是得依靠滑頭鬼的法寶——你還記得幾個月之前,我們倆在后山埋下的那個人偶吧?”貓眸小僧答道。
這樣一說,狛獠即刻回想起來,確實有這樣一樁事。
那是一個高約一尺,但各位精致的娃娃。它的外形是一個白色的女子形象,短發(fā),兩鬢青絲則格外濃密。這個人偶的大部分細節(jié)都與真人極度類似——狛獠看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就是一個雨后,貓眸小僧當著他的面將這人偶像種蘿卜一樣深深地埋在了地下。轉眼半年時間過去了——而他也仿佛忘記了這東西的存在。
“是這東西發(fā)揮作用的時候了,我們走?!必堩∩f完這話,就貓妖低頭,朝著那個發(fā)光的“狗洞”走了過去——這個洞居然比他想象之中還要狹窄許多。
連自己這樣瘦小枯干的人都費了老大的力氣才將半個身子探出來——走廊里彌漫的是一種偏綠色的光霧,看著教人一陣不舒服。
“樓層內部的結構都改變了?!必堩∩h處仿佛無限延伸的走廊盡頭說道,“果真是困死敵人的絕妙工具。”
而身材比貓眸小僧高大得多的狛獠則千辛萬苦地出來了,他心中多多少少是有些怨氣的:“再復雜的迷宮,只要你有足夠強的破壞力,那就不算什么?!?br/>
說著做了一個拔刀的姿勢——仿佛打算將正堵墻體破壞掉,然而跟貓眸小僧直接從樓側的大洞里離開。
“你別莽撞——聽我的?!必堩∩闪怂粯?,當然,并沒有什么威懾力。
憑著貓狗超長的嗅覺,兩人離開這棟大廈的過程并不艱辛。由于沒一個建筑物都經(jīng)過了這樣的“復雜化”改造,因此貓眸小僧二人確信在這種情況下——任何人都不可能亂跑。等于是強行增設了許多個人的監(jiān)獄。
而已經(jīng)確定的兩個敵人,則更有可能亂跑亂走。因為他們既需要找回同伴,而且對自己的力量必定有一種盲目自信。而一旦遇見這樣落單的敵人,必定會遭了貓眸小僧兩人的毒手。
貓眸小僧一邊這樣想著,一邊跟貓眸小僧朝后山方向走去——畢竟東南西北的方位是不會隨便改換的。兩人很輕易就能望見北方那無數(shù)連綿的山頭——本來就是一個小小的矮山,居然一下子也變成了崢嶸嶙峋的峰林了。而這高高矮矮的群山頂上,則籠罩著很稠密的積雨云。
這是地表被巨大的力量扭曲之后釋放出大量地氣而形成的。貓眸小僧他們走了不到一刻鐘,就有一場急雨飄了下來。兩人像日本典型的僧人一樣套上了巨大的斗笠防雨。
就這樣終于走到了后山的地界。
貓眸小僧腳踩著被雨水浸軟的泥土,一只癩蛤蟆忙從他腳邊跳走了。他悄然從懷中取出一管豎笛,對準了嘴巴。
“你還會吹東西?”狛獠眉毛一抬,不知道自己這個同伙還有這樣的技能。
“當然不會——”貓眸小僧皺了皺眉毛,“只要吹出來聲音就可以,因為咒力是附著在笛子上的?!闭f著,他就開始了自己的一番尷尬表演。
實在太難以恭維了,因為這種拍出氣體發(fā)出的聲音——讓狛獠不由得聯(lián)想到人體的一種生理現(xiàn)象。就看貓眸小僧在那忙活了半天,終于,有一絲很微弱的聲音從豎笛管口中響了起來。
貓眸小僧額上已然除了一層汗水:“累死了,看看這半年有沒有什么成果!”
話音剛落,就見先前的癩蛤蟆身體突然升高——因為有一只白皙的女子之手把它托舉起來。這癩蛤蟆嚇壞了,忙不迭地跳返貓眸小僧處。
貓眸小僧看這東西礙眼,一腳把它踩死了。
只見這只白皙的手臂逐漸從泥地里伸了出來。像人從水池里攀爬到岸上一樣,不一會另外一只手也冒了出來,一番掙扎攪動,有類似黑色頭發(fā)的東西進入了兩人的視野。
一個女子的頭顱,狛獠下意識地朝后退了一下——因為在這種天氣遇見這樣的情形——即使是妖怪,也會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