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星被甩到樹上后很久才醒來。
哎,果然隱居叢林久了就容易退化。
那小子早就走了,叢林又恢復(fù)了最初的平靜,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過。
從王月半給自己取了個這么個煞筆名字的時候他就該明白,當初他掉過的坑,王月半都得再掉一次。
他慢慢踱著步走到水邊。月光鋪灑下來,整條溪流里淌的仿佛都是琥珀,而隨著萬星的靠近,琥珀的光芒好像在逐漸消失。萬星看著水中的自己――一匹矯健的黑馬。
有的時候,他挺羨慕王月半能變成人類的樣子,融入那個虛偽而殘酷的世界。因為是不是這樣,就更容易跟他們交朋友了,是不是這樣,他們就不會傷害自己,甚至因為自己而傷害無辜的人了……
萬星把一只蹄子踏入水中,讓水流靜靜淌過,讓傷痕累累的身體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得到一點來自自然的安慰。
突然,他感到河流起了些異樣的波瀾,空氣中又混雜進了那種陌生而親密的氣息。
他有些不耐煩地回頭,凝視著月光下緩緩走來的白色巨獸。
王月半保持著不緊不慢的速度緩緩接近萬星,沒有猶豫。萬星也沒有退讓。
終于,到足夠近的時候王月半慢慢低頭,把額頭輕輕抵在萬星的鬃毛上。瞬間,一股白光從他們觸碰的地方涌出,傷口就在這白光中愈合了,甚至連縈繞在萬星周身的黑氣都退去不少。
呵,真是諷刺啊。明明是所有蛋里面最最相近的兩只,現(xiàn)在卻成了兩個極端。
萬星的眼神里早已沒有了殺氣,但怒火卻分毫不減,就這么直勾勾盯著王月半。
“你愿意告訴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嗎?”王月半退后了幾步。
“如果你來就是為了說這個,那你就可以滾了?!?br/>
王月半沉默了一會兒,萬星覺得他在心里嘆了口氣。
“你還記得萬虎吧?他在醫(yī)院,傷得挺重的?!?br/>
“關(guān)我屁事?!比f星說得毫不遲疑。
但王月半清楚他不會不在乎的,畢竟萬虎可以說是他僅存的一線光明了。
王月半清楚,萬星一度對人類失去希望,一度殺人仿佛踩死一只螞蟻,但他從來沒有傷害過萬虎。即便從很久以前,萬星就再也不跟他共享自己內(nèi)心的一絲一毫,但他還是能隱約感覺到他對萬虎的感情。只是不知道為什么萬星只是遠遠看著萬虎,再也沒有靠近。
“我就是告訴你一聲,我走了。”王月半說著轉(zhuǎn)身離開了。
“離那個小男孩遠點吧?!比f星對著王月半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嘀咕了一句。不知道是說給王月半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溪水仍在悄悄流淌,溪水里黑暗的倒影閃動了一下,變成了一個干干凈凈的人,一襲黑衣,長發(fā)及腰。
醫(yī)院里。
路人的目光都會在這個男人身上停留一會兒:慘白的膚色,精致的面容,垂過背的黑發(fā),還有蓋過腳的長袍。好像是穿越過來一樣。
而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正盯著玻璃房里的少年,這一刻,那雙仿佛死了很久的雙眸似乎閃動了一下――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看著萬虎了――這么近,這么真切,也不用躲閃。
但是他寧可再也見不到萬虎也不希望他像現(xiàn)在這樣半死不死地被這么多管子束縛著。
王月半那種治愈的能力真他媽有用啊。
萬星看著萬虎,懷著內(nèi)心隱隱的不安――怕萬虎突然醒來看到自己,會發(fā)了瘋般地想來殺了自己――但他還是一直這樣看著,好像身體都脫離了自己的控制。
他還記得,萬虎以前像一枚小小的蛋的時候,那個時候他真吵啊,一天到晚只會流著口水叫。后來,他會在自己悄悄靠近的時候揪住自己的毛。挺痛的,和萬教授溫柔的大手完全不同,但也沒那么討厭。又過了幾年,他們能一起在草地上奔跑。有的時候,自己會變成他的樣子,把他嚇哭。這時,他以為萬教授會罵他,但萬教授只是撫摸著他說“你應(yīng)該變成自己的樣子”。實際上,萬教授從來沒有罵過他,也許,自己在萬教授心中的位置是和眼前這個少年差不多的吧?到現(xiàn)在想這些又有什么用呢,反正已經(jīng)永遠無法求證了……
就像他永遠都沒能知道自己應(yīng)該是什么樣的,他以為這像他生命中的一切一樣,萬教授都會一一教給他,然而事與愿違。萬教授走的時候,他還像萬虎一樣,甚至都不明白死亡意味著什么。當他以為自己懂了的時候,其實已經(jīng)和這個世界背道而馳了。
面對萬虎,他再次陷入了迷茫。
用這種方式,對抗虛偽、冷血、誤解、孤獨……真的正確嗎?
這樣自己就能得救了嗎?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