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偉光無意之間,從舊書堆里找出了一個頁面發(fā)黃了的手稿,那些紙頁看起來不像是不同的紙。拿在手里有一種非常厚實的感覺,那些紙張讓周偉光聯(lián)想到百年前使用的草紙,木漿刷出來的厚實的紙張。他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弄到過這么一本書。
那些紙頁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不過還能辨認出來,大多數(shù)是繁體字,有些字周偉光雖然認識,但是那些字顯然使用一種更古老的字形寫出來,憑借著前后句子的聯(lián)系還有古字的大該樣子,周偉光可以猜得出來那是什么字。
“禺疆入主乾坤地,寰宇迷藏無處尋。后土低吟哀歌響,萬古宏聲殞天星……”周偉光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有研究過這些東西,他立刻坐到書桌前,把這堆無意間翻出來的資料攤開來,開始仔細的研究……
不知不覺天就亮了,周偉光一夜未眠,有意思的是,他好像一點都沒有覺得疲勞,反而有一種持續(xù)的非常興奮的感覺。他把自己的激動情緒解釋為學術上新發(fā)現(xiàn)的那種激動,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有一種莫名的不安包含在這種躁動之下。
同時帶有著這種類似情緒的,不僅僅只有周偉光一個人。趙華和林曉悅兩個人不知不覺在圖書館泡到了天亮,這不是因為男同學和女同學之間的一些令人尷尬的問題,而是周偉光給他們臨時布置的這個“課外作業(yè)”讓他們倍感意外。圖書館里整整一夜的成果,就是桌子上堆滿的快要掉下來的大堆古籍文獻。
大學里的這個圖書館,雖然面積很大,給人一種藏書豐富的感覺,但是趙華和林曉悅帶著他們的這個課題,在這里大海撈針一個晚上之后,卻覺得大學圖書館的藏書量異常的貧乏。這里大部分都是新書,新出版的很多文集資料,從裝幀和封面一眼就可以看出來,而新出版的書毫無疑問有一個共同問題,內容嚴重缺乏,尤其是在古籍文獻這方面。
他們幾乎把自己可以找到的,在書架子上的所有的可能與他們這個課題有關的參考書都翻了出來,內容涵蓋了社會學、民俗學、考古學、歷史學、地理學等等,其中民俗學和考古學是他們的重點目標。不過一直到天亮,他們才得到了寥寥幾句有些參考價值的文獻資料。
周偉光給趙華還有林曉悅的課題就是關于一個奇怪的,而且從來不曾聽說過的古老崇拜信仰“達貢神教”的研究。周偉光給他們兩個人的資料也非常有限,只有一部分,可以當成引索,周偉光要他們做的就是盡他們所能的收集有關的一切資料,以周偉光給他們的文獻作為線索。
起先趙華和林曉悅都認為這種古老的民間信仰應該是來自少數(shù)民族的,因為無論是從文獻中提到的一部分關于宗教儀式的描述,或者是對于信仰的描述,看起來都很像是少數(shù)民族的民俗信仰。但是資料上所標識出的地理位置卻否決了他們的猜測。已知的少數(shù)民族全部都聚集在西北地區(qū),而文獻上所描述的這個“達貢神教”的崇拜卻是海洋崇拜,地理位置明顯是在東南部地區(qū),而且從周偉光的記錄中似乎判定,這個秘密崇拜幾乎是扎根在了沿海地區(qū),并沒有隨著人口流動而傳播到其他的任何地方。
隨后林曉悅問趙華,有沒有可能在臺海地區(qū)也存在著類似的秘密崇拜?趙華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個問題對于他們暫時無解。隨后他們轉而開始研究一些其他的部分,他們把周偉光教授發(fā)給他們的資料仔仔細細的研究了一遍,把重要的地方都標示出來并且記錄到筆記本上面。
趙華隨后指出其中一個重要的線索就是這個信仰似乎存在著活人獻祭的儀式,這樣的崇拜儀式在過去雖然可以說是屢見不鮮,但周偉光的資料里指出,這個崇拜儀式在活人獻祭的程序里,似乎有一些非常特殊的情況,與一般的那種民俗信仰完全不同。他們就從這里入手,開始翻閱圖書館里的文獻資料,把民俗學的書成堆的從書架上面搬下來。
林曉悅負責做記錄還有標示,趙華負責收集還有判別,兩個人分工合作。民俗學著作里提到的活人獻祭大部分都只是一筆帶過,因為這種宗教形式野蠻殘忍而且非常的原始,可以說是原始部落時期,人們愚昧的代表性活動。所以至今遺留下來的關于活人獻祭的最詳細的資料,往往都是在考古地點發(fā)掘出的那些被作為祭品的人類遺骸。
不知不覺就記滿了整整一頁的內容,而回過頭來看了一遍之后,林曉悅卻嘆了一口氣。
“怎么了?”趙華吧一堆書挪到一邊,給新找來的文獻書籍騰地方出來。
“我感覺我們好像偏題了?!绷謺詯偘咽掷锏墓P扔到一邊。
“偏題?怎么會呢?我們不是一直在收集研究有關的資料嗎,這些都是關于活人獻祭的資料啊。說實話看得我真不舒服?!壁w華把手邊的一本書合上,那本書里記載了很多關于考古現(xiàn)場發(fā)掘出的,作為活人獻祭的祭品的人類遺骸,大部分都殘缺不全,而且破損嚴重,可以確定那些作為祭品的人在死亡之前還有之后遭遇到了多么可怕的事情。
“不不不!我們的題目不是周老師給的‘達貢神教’嗎?不是關于活人獻祭的。這一堆東西完全都沒有用?!绷謺詯偪戳丝创巴?,天邊已經(jīng)開始泛白了。
“白忙一個晚上……‘達貢神教’……‘達貢神教’……‘達貢’……這名字好奇怪,聽起來完全不像是本土的詞匯,聽起來像個外來詞?!壁w華說道,隨后林曉悅忽然意識到了什么,她又把周偉光教授的那一疊資料拿起了仔細看了一遍。
“怎么了?”趙華看林曉悅那么大的動作不知道她在激動什么,結果孤男寡女在圖書館就這樣做研究的待了一個晚上,無論如何這都像是一個笑話,此時此刻趙華的心理有些失落。
“‘達貢’這個詞……是外來詞……你說的沒錯,周老師這里的資料里寫了,我們之前怎么沒注意到,‘大袞’或者‘達貢’有兩個讀音相近的詞,這應該是個外來詞,也許我們把這個名字搞清楚了,就可以吵到需要的資料里?!?br/>
“啊~~~~是啊”趙華不能控制的大了一個哈欠,“我說,你不累嗎?”林曉悅看起來似乎還有精神,這讓趙華覺得有些意外,他自己都已經(jīng)覺得疲憊不堪。
“累,但我好像不太想睡。”
“恩?怎么了?”
“不知道,大概是看了一晚上的‘活人獻祭’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讓我不舒服吧?!绷謺詯傉f道。趙華趴在桌子上,用眼角的余光瞄著林曉悅,女生總是要比男生更加敏感一些,可以注意到一些男生不太能注意到的東西,又或者她們太感性了,所以容易受影響?趙華心里胡思亂想著,同時趴在書堆上休息。
比瑞克坐車,來到了這片看起來非?;臎龅牡胤?,往遠處眺望可以看見海岸。然后轉頭可以看見那片漆黑的樹林,在陽光下,那片樹林看起來也異常的陰暗,遠遠的就能感受到一種難以言明的感覺。比瑞克往前走了幾步,他把車停在了主干道的道路邊,下車之后,就朝著那片荒原走。
遠遠的可以看到一些路障還有一些破碎的柵欄,一直從樹林那邊延伸過來,好像是要把這片海邊的荒原圍繞起來??雌饋磉@里像是組織尋常的人們靠近這里似的。比瑞克有走了幾步,他已經(jīng)離停車的路邊有一段距離了,走著走著,他注意到腳下的觸感有些不一樣了,那種踩在碎石堆里的堅硬觸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泥濘的,潮濕的感覺。
比瑞克低頭看過去,他的皮鞋上已經(jīng)站到了一些灰綠色的污泥,他退回到碎石的地面上,蹭了幾腳,把皮鞋上的臟東西都蹭掉。然后他抬起頭繼續(xù)眺望遠處的海岸,但是他不再靠前。
這里就是三井村,或者說這里原本是三井村所在的地方,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成了一片荒原。周偉光告訴過他這里的原本的住宅地區(qū)已經(jīng)因為過于老舊和破敗而被完全的拆除了,有趣的是,他們還特地的劃出這片區(qū)域,進行了非常徹底的焚燒,以保證不會有任何殘留的東西。除了一塊地方,比瑞克已經(jīng)看到了,那就是周偉光說的,他們隨后就要進行工作的地方。
距離比瑞克所在的位置五點鐘方向上,在靠近那片荒原邊界的位置那里,還有一個建筑孤零零的站在那里。那座老建筑看起來也已經(jīng)搖搖欲墜了,不過外面多出了一些竹竿和腳手架像是一個老人的拐杖一樣支撐著那個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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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瑞克吸了一口氣,這里的空氣里充滿了一股腥味,還有海上帶來的潮濕的氣味。讓人不自就得就會聯(lián)想到腐爛的期望。比瑞克抬手遮住眼睛上方,望天看看去,不知道什么時候,天上的太陽看起來像一個輪子,中間是一片陰影。也許是強烈的陽光讓眼睛看見了幻影,比瑞克放下了手。
一陣海風吹來,遠處可以看見來自海上的巨大烏云,如同一個龐然大物一般,籠罩在一切渺小之物的頭上,從比瑞克這里看過去,那片烏云似乎還沒有到岸上,但是高空中有視覺誤差,也許那烏云已經(jīng)籠罩到了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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