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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窄的山道上,兩人兩騎飛快地穿行其中,白衣者在前,黑衣者居后。
寧十九看著陸漾策馬在前頭狂奔,自己便也狠命地抽打著鞭子,不求超越之,好歹也來個并肩而行什么的,可他胯/下的那匹馬不爭氣,死活都趕不上前頭陸漾的那匹。
“老魔馬術(shù)不錯?!?br/>
寧十九心里暗暗贊嘆了一句,當然沒有說給陸漾知道:平時和那位正常說話,他都得傲到天上去了,如果再夸他一句,搞不好那家伙能直接翹一根尾巴出來……
不過跑著跑著,寧十九在后頭漸漸覺得有些不對勁兒:陸漾的速度是不是不太正常?就是騎手馬術(shù)再好,馬的腳力擱在那兒,真的能跑這么快么?
而且看前頭那馬的步伐狂亂得很,一點兒也不像是游刃有余、可以長途奔馳的模樣。寧十九心中一動。
在陸家軍營的這幾天,他聽人談起過某種馭馬術(shù)。原理好像是通過給馬匹放血,便能讓它們產(chǎn)生一種病態(tài)的亢奮情緒,使其在短時間之內(nèi)跑得飛快,而且還會越跑越快,直到血液流盡,猝然而死。
老魔頭在玩這種涸澤而漁的馭馬之術(shù)?干什么?就為了領(lǐng)先他一頭?
寧十九正在猛烈地對陸漾進行著腹誹,就見到前頭的馬匹一聲悲鳴,前腿斷折跪地,整個身軀轟然向一側(cè)倒下,而馬背上的騎手自然也被又高又遠地拋飛了出去。
寧十九瞳孔驟然收縮。他想也沒想便跟著縱身而出,搶在陸漾落地之前就將他一把截住。兩人一起被那股狂野的沖勁掀翻在地,一咕嚕都滾落到山坡下面去了。
滾落的過程中,寧十九下意識地護住陸漾——他勉強也算是個修者,而陸漾目前只是個凡人,這又是砂礫又是小灌木的山坡他滾下去沒事兒,陸漾大概就得丟半條命。以沒事兒換半條命,這買賣合算。
可惜他的好意人家沒領(lǐng)。陸漾灰頭土臉地從他懷里鉆出來,望了望上頭的山路,二話不說就往上爬,根本懶得看寧十九一眼。
寧十九抓了抓腦袋,撓下來一大堆泥土和葉子。他咒罵了一句,在后面喊道:“你去哪兒?”
“回家?!?br/>
“馬兒都沒了,你怎么回去?”
“跑回去!走回去!爬回去!”陸漾扭過頭來大吼,神色有些瘋狂,“你不是要節(jié)省你的靈氣么?我不這么回去,還能怎么回去?”
“你沒必要……”寧十九被他那擇人而噬的目光唬了一跳,聲音一下子弱了下來,“這么急……”
做什么要這么急?
敵人的首腦已經(jīng)被/干掉了,守玉城現(xiàn)在還好好地佇立在后方,陸家軍沒有理由再接到朝廷的支援命令,眼下恐怕還窩在軍營里喝酒操練呢,陸漾這么急著趕回去干什么?
而且還用了堪稱禁忌的馭馬之術(shù),一段時間內(nèi)速度固然驚人,但畢竟不是持久之道,后頭的路還有很長,只顧著眼前,因小失大,陸漾瘋了么?
而且,他為什么會在這時候從蓬萊回來?他那剛拜的師父呢?
寧十九心里涌出了一大堆疑問,.于是他想了想,挑了最有可能直指核心的問題問道:“你那個什么云棠師父呢?”
陸漾正在手腳并用地往上爬,聽到寧十九發(fā)問,也不稍作停留,只顫聲回答道:“……消失了。”
陸老魔聲音打顫,那概率似乎比明日的太陽從西邊出來還要小一些,而當這種概率接近零的事件發(fā)生時,就說明:一,真界要毀滅;二,紅塵要爆炸;三,當事人周圍要死人。
要說陸漾因為害怕才聲音發(fā)抖的,寧十九打死都不相信。而陸漾也沒有在他姓寧的面前演戲的必要,所以稍微排除一下,他聲音發(fā)顫的原因就出來了。
——陸老魔現(xiàn)在異常憤怒!
他憤怒的后果毫無疑問會很嚴重,而他憤怒的起因同樣也很令人揪心。寧十九想到此處,心肝脾肺腎不由得齊齊抖了一抖。
不過,剎那的緊張過后,他卻迅速地平靜了下來——這種危機時刻,不也正是他履行自己職責的大好時機么?
自己存在的意義終于要體現(xiàn)出來了!
寧十九大喜若狂,但眼前這形勢讓他壓根兒不敢笑,只得板著面孔掠到陸漾身邊,一把攥住對方的手腕,中氣十足地喝道:“別慌!”
陸漾根本沒聽他的話,只是道:“放開!”
寧十九堅決不放:“告訴我,出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
陸漾甩開寧十九的手,臉色蒼白地瞪過來。寧十九毫不退縮地和他對瞪,面相只有更嚇人,絕不比陸漾好看到哪里去。
兩人大眼瞪小眼,一個臉色越來越白,另一個臉色越來越黑,兩個人的眉毛一起越抬越高,并且在同一時間開始磨牙……
陸漾就是煩躁無比,此時也給這場景弄得噗嗤一笑:“喂!你這是要和我打架,還是討債來了?區(qū)區(qū)十幾萬兩,我還能昧了你不成……”
寧十九也臉色放緩,冷硬地勾起了嘴角:“我哪是如此不近人情之人……”
一口氣松下來,陸漾又要往前栽,再次被寧十九一把拽到了懷里。他撐著寧十九的肩膀喘了幾口,稍微平復了一下心境,嘆道:“事出緊急,多有得罪,勿怪。”
“唔。”寧十九一肚子勸誡的話還沒來得及說,陸漾已自動認錯,讓他有些訝異,又有些不爽。
不過不爽歸不爽,這結(jié)果他無疑是非常樂見其成的。
然而下一息——
“帶我飛回去?!?br/>
“……”
陸漾又提起那個話題,寧十九猛的一陣頭疼。
他剛才就已經(jīng)向陸漾解釋過了,以他剛剛突破的靈力,他們準得飛到一半路程就掉下來不可。此話惹得對方大發(fā)雷霆,騎馬就走,一路上盡在那兒發(fā)瘋胡鬧。
現(xiàn)在難道還要再重演一遍當時的情形?
“當然,你是個廢物,境界太低,靈氣太少,飛不了那么遠的距離……”陸漾涼颼颼地開了一句嘲諷,不待寧十九辯駁,忽的道,“閉眼,張嘴?!?br/>
寧十九果然一愣:“干嘛?”
“乖乖照做,事急從權(quán)!”
事急從權(quán)?
事什么急?從什么權(quán)?
他正瞪著眼睛暗自琢磨,陸漾已一個拳頭砸中他的腰眼,直把他砸得大張著嘴,疼得說不出話來。
這該死的破法則的凡間武功!
陸漾另一手跟著按了上來,覆住了他的眼睛。寧十九眼前一黑,又在疼痛之下動彈不得,心中只是道:“老魔到底看我不順眼,準備殺我解怒了么?我好歹也要拼上一把……不,我不能殺他,得勸他好好做人才行……”
他正糾結(jié)著用武力反抗還是用言語反抗,就覺得唇間一暖,隨后牙關(guān)便被撬了開去,一股至剛至純的靈氣直沖咽喉,瞬息流轉(zhuǎn)至肺腑,與他自身的靈氣毫無阻礙地融在了一起。
一個呼吸間,他剛剛突破的境界由初級跳到了小圓滿,然后又跳到了大圓滿,緊跟著毫不停頓地繼續(xù)突破,進入了煉神還虛的第三境界。
陸漾離開的時候,看到寧十九身后又出現(xiàn)了一個略顯飄渺的銀色影子,知道這位神識已由內(nèi)而顯外,虛像新成,毫無疑問已是一位真人級修者了。若是他前一個境界的靈氣儲蓄如同院內(nèi)池塘的話,這回境界的拔升足以帶動靈氣增長到形成無邊汪洋的地步。
這是普通修者最起碼要花五六百年來完成的積累。陸漾天縱之才,當年尚還要兩百余年才成就真人,其中還得東拼西湊學法術(shù),補瑕疵,斬魔念……而這些寧十九通通不需要。
即使需要,陸漾也不會管他,他只要寧十九靈氣足夠帶他回陸家軍營就成。
浪費了那顆很有紀念意義的洗髓培元丹……嗯,事急從權(quán),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寧十九吸收消化完畢,梳理著腦海中又冒出來的一大堆法術(shù),暈乎乎道:“什么靈丹妙藥見效那么快?”
陸漾沒好氣地說:“哪里有什么效果可見,我不過是把那藥丸里蘊含的天地靈氣轉(zhuǎn)化了一下渡給你而已,藥效完全浪費掉了!”
“浪費?”寧十九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內(nèi)視了一眼自己的神識,有些肉痛,“光靈氣就蘊含這么多,那藥丸原來的效果該是怎么樣的驚心動魄啊……”
想到這兒,他突然一個激靈,捕捉到了真正的關(guān)鍵詞,心里大呼不妙:“轉(zhuǎn)化天才地寶、靈丹妙藥之功,沒錯,老魔頭是個妖怪,妖怪天生爐鼎之體,辦到這些也不甚困難……關(guān)鍵是,他是怎么把那靈氣‘渡’給我的?!”
想到這兒,他自然就立刻回味起了方才嘴唇上的溫暖,還有牙齒間的滑膩,答案簡直呼之欲出——
“你——你你——你!”
“你個鬼哦!”陸漾連聲催促道:“能飛了么?能飛就趕緊走,在這兒嘰嘰歪歪作甚!”
寧十九惡狠狠剜了他一眼,便要反唇相譏,卻想起來自己的靈氣和境界都是這魔頭給的,只能悶悶地把一連串的家庭問候語咽回肚子里,擠出了一絲僵硬至極的笑容:
“事急從權(quán)是吧,嗯,我知道了——這他媽該死的事急從權(quá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