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小南嚇一跳,跟北極熊還有夜光小狐貍一起循聲望。
竟然是原本應(yīng)該??吭陔[秘海灣的方舟。
不知何時起航的巨大鋼鐵戰(zhàn)艦,已經(jīng)行駛到了遠離摩努赫島的廣闊水域,所以從酒店這個方向也能望見。想來是察覺了這邊的巨獸騷動,考慮到安全,準(zhǔn)備暫時離開摩努赫島。
五個看不清面貌的巨獸佇立在海洋之中,將方舟的前路牢牢擋住,那艘曾令人震撼的末日戰(zhàn)艦,在巨獸面前可憐得像一條小船。
為躲避巨獸,慌不擇路的銀色戰(zhàn)艦調(diào)轉(zhuǎn)方向,竟往回駛來。
“是方舟,想跑被攔截了——”佟小南以最大音量,才能在尖銳警報聲中,將信息傳達給其他時空的伙伴。
“被攔截?”路祈抓住重點,“被誰攔截?”
“五頭巨獸——”佟小南快扛不住了,這他媽是巨獸動物園開放日嗎!
雖然剛才對付巨熊挺順利,現(xiàn)在那個靈獸體還毫無任何殺傷力地繞著酒店徘徊呢,但一次性再來五個……不管背后操縱這一切的是誰,就問你車輪戰(zhàn)這種缺德事,于情于理是不是該提前通知?
“又來五個?”林霧和王野有點跟不上百年后的節(jié)奏。
佟小南剛想再開口,才發(fā)現(xiàn)這還沒完。
一聲又一聲的恐怖爆裂在摩努赫島炸響,根本分不清都響在哪個方向,佟小南和聶冰原只知道腳下的島嶼在劇烈震顫。
方舟被逼著沖上海岸擱淺,大浪與巨響,警報與撞擊。
一個巨獸撲向船尾,堅固的銀色戰(zhàn)艦尾部徹底凹陷變形。
這座島好像發(fā)了瘋。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巨型棕熊的及時靈獸化讓酒店避免了完全坍塌的命運,里面的人基本都跑出來了,不少鳥科老師和同學(xué)此刻已經(jīng)抵達遠處山頂。
從那里可以俯瞰整座島嶼。
他們看見擱淺方舟,看見一頭又一頭巨獸,也看見島上縱橫交錯的地縫,那些百年間一道道增加的地表裂痕,像島嶼的傷疤。
而現(xiàn)在隨著不斷的爆破聲,傷疤起了變化,舊有地縫不斷擴大,原本完好的地面也隨著震動裂開新的縫隙,白色濃霧從每一道地縫中洶涌而出,頃刻間便將全島籠罩。
路祈:“起霧了?”
佟小南:“對,我以為剛才是地震,但仔細(xì)聽又不像,應(yīng)該是有人在島上多點爆破——”
濃霧之下,周圍什么都看不清了,聶冰原只能憑五頭巨獸的嘶吼,盡量先往遠離它們的方向移動。
“爆破?”林霧想起南北極跟他們說過,之所以能確定“大霧起源于地球內(nèi)部”,就是因為后來摩努赫島經(jīng)歷過一次地震,地縫里涌出了新的大霧,難道說……
“不對,”路祈意識到了什么,“神獸化的條件之一就是充沛的大霧?!?br/>
而另外一個條件是,覺醒者必須讓意識和野性之力完全脫離身體,成為另一種無束縛、更高級的存在形態(tài)。
向來冷靜自持的梅花鹿有了一絲慌:“小狐貍,馬上回來?!?br/>
所以剛才對付棕熊才會那么順利,因為背后操控這一切的人,目的既不是酒店,也不是南北極,而是為了引出靈獸化的胡靈予!
白茫茫的大霧,似乎讓這座島嶼變得安靜了。
廢墟靜默,怪物喑啞,連逃命的人群與飛鳥走獸都在迷失方向中被迫放緩腳步。
但那五巨獸并沒有離開,反而漸漸向同一方向聚攏,在黑夜與濃霧里,無聲無息將它們想要的東西包圍。
每一頭巨獸的背上都立著人影,有三五成組,也有獨自一個,大多是外國面孔,除了一個中年馬科,一個青年煙蝠,以及混血的網(wǎng)紋蟒。
“小狐貍,趕緊回來?!边t遲沒等回自家小狐貍的路祈,再次催促。
夜光小狐貍在白色熊背上急的團團轉(zhuǎn),左跳右跳,狐貍尾巴亂甩。
佟小南越看越不對:“他好像回不去了?!?br/>
“帝企鵝,你收起野性之力,單方面結(jié)束通訊?!甭菲砉麛嗟?。
“行。”佟小南沒二話,直接照做。
半獸化的黃色耳羽很快消失。
吊墜的瑩白色也隨之散去。
為了保險,連聶冰原都結(jié)束獸化,完完全全收起野性之力。
可是在他們面前,半透明小狐貍還在發(fā)光。
“為什么?”佟小南看聶冰原。
聶冰原哪里知道,如果非說有什么不對勁:“難道因為大霧?”
就在他倆茫然時,小狐貍悄悄起了變化。
淡藍色的夜光慢慢變成瑩潤的白,幾乎與周遭霧氣融為一體,半透明的身體稍稍變實,星星般閃爍的亮點,像迷霧海上燈塔的光。
佟小南和聶冰原見過這樣的情景。
在變色龍身上。
無數(shù)細(xì)小光粒匯成的光帶,猶如“銀色絲線”,從小狐貍身體里翩然而出,恍若生命綻放的花蕊,延展向四面八方,靜謐而輕盈,歡喜又雀躍,自然的力量。
地上的棕熊巨獸體變回奄奄一息的普通人,不知第幾次撞向酒店的靈獸熊在同一瞬間散開,飄落,化作摩努赫島泥土里的點點微光。
南北極一直擔(dān)心它會幻獸化,卻從未想過,幻獸化的竟然是小狐貍。
“到底怎么回事?”佟小南第一反應(yīng)就是問“當(dāng)事狐”。
瑩白色的幻獸小狐貍原本比誰都迷茫,卻在這一刻忽然感受到什么似的,猛地跳起,漂浮在低空,急切地四處張望。
佟小南還想再問,手臂忽然被聶冰原抓住。
“感覺到了嗎?”北極熊臉色凝重。
佟小南怔住,沒再傻傻的問“感覺到什么”,因為那包裹在四周的層層野性之力,已經(jīng)強烈到無法忽視。
并且,那力量還在持續(xù)逼近。
兩人一狐聚到一起,背靠背警惕四周。
突來的海風(fēng)將霧暫時吹淡了,藏在濃霧中的巨獸身影若隱若現(xiàn)。
南北極和靈獸狐同時瞪大眼睛,明明他們看的是不同方向,卻都捕捉到類似的巨型輪廓。他們被巨獸包圍了,就是逼得方舟擱淺的那五頭,而他們竟然對這些家伙的靠近毫無察覺。
襲來的野性之力愈發(fā)強烈,詭異的是佟小南和聶冰原并未在其中感受到任何“攻擊意圖”,仿佛就是換了一種存在形態(tài)的大霧,僅僅是濃烈而安靜地圍在他們周遭。
但胡靈予不是這樣。
靈獸化的小狐貍能清晰感覺到這些野性之力正在不斷進入他的身體,的確不是攻擊,相反,這些野性之力完全與他的幻獸體不斷融合。他就像一塊突然擴容的電池,正被“極速充電”,豐沛的力量洶涌而蓬勃。
可是他強大了,這對制造這一切的人有什么好處?
胡靈予想不通,又拒絕不掉強行注入的野性之力,急得跳腳,踏著空氣幾下蹦到與佟小南、聶冰原可以平視的高度,焦急的尾巴在半空中噼里啪啦拍打。
“小狐貍?”佟小南看出胡靈予異樣。
聶冰原卻猛然發(fā)現(xiàn):“巨獸上有人?!?br/>
有人?
幻獸小狐貍連忙去看,然而世界之于他,忽然一片空白。
不是濃霧籠罩的白,而是虛無縹緲的白。
屬于自己的和不屬于自己的野性之力都在橫沖直撞,身體與意識仿佛都在四分五裂,他好像看見了無數(shù)個時空的自己。
兒時淘氣的。
兒時乖巧的。
初中玩鬧的。
初中學(xué)習(xí)的。
大學(xué)得過且過的。
大學(xué)認(rèn)真苦讀的。
工作文職安穩(wěn)的。
工作偵查搏命的……
一個個時空畫面像走馬燈一樣環(huán)繞在他周圍。
全然相同的時間段,不盡相同的胡靈予,好像每個都是他,又好像每個都不是。
“嚶——”
凄慘的狐貍叫來自某個正在墜海的時空畫面。
胡靈予一下子懵了,急得伸手去接,不想讓那個自己死在冰冷海水里。
可他似乎用力過猛,指尖碰到那個青年小狐貍的一瞬間,竟然將對方撞到了旁邊的時空畫面里。
那個時空,大學(xué)的小狐貍還在校園里瞎溜達。
胡靈予怔住,混亂的思緒一下子清明,卻又不敢相信——他一度以為無法解謎的“墜海重生”,答案竟是自己。
時空畫面與蒼白世界都消失了。
隨著思緒清明,胡靈予從身體到靈魂都變得透徹,像在假死空間里一樣,但又比那更自由,更超脫束縛,他能感知到,自己變成了一種更高維度的存在。
是的,他確定。
他對自己和整個世界的感受與認(rèn)知,從未像此刻這樣清晰。
佟小南和聶冰原無法對胡靈予的奇異體驗感同身受。
但他們僅僅是看著小狐貍外表的變化,就已經(jīng)足夠震驚到說不出話。
純白霧氣,縹緲迷離,繚繞在瑩白色幻獸小狐貍的周圍。
然后漸漸的,幻獸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前所未有的“赤色狐貍”,比原本的小狐貍更大,更漂亮,火焰一樣的蓬松尾巴在仙境般的大霧夜色里撩動,若隱若現(xiàn)。
不是一條,是九條。
那狐貍也不是真的赤色皮毛,而是赤色里泛著琉璃之光。
——神話傳說里的九尾狐!
佟小南和聶冰原內(nèi)心激蕩。
原來謝思芒的理論是真的,幻獸化加上足夠的大霧,真的可以喚起沉睡的遠古基因,達成神獸化。
“企鵝鵝,白熊熊……”九尾狐踏著縹緲仙霧而來,還會開口說話。
就是這個聲音和語氣……
南北極:“你都神獸化了就不能保持一下優(yōu)雅氣質(zhì)嗎!”
“沒法優(yōu)雅,”九尾狐在半空中打滾,一條尾巴不夠搖,如今九條,眼花繚亂,“我現(xiàn)在感覺好奇妙,好像無所不能,而且不是只有意識,身體也在,難道是石頭那邊的身體跨越時空過來跟我雙向奔赴了?”
佟小南:“身體也……”
九尾狐:“合二為一的感覺太棒了……”
聶冰原:“小狐貍……”
九尾狐:“輕盈又充沛,虛幻又滿足!”
帝企鵝、北極熊:“……”
神獸化其他特征還有待探尋,但“話多且密”肯定算一項。
不遠處的濃霧里,奧斯汀獨自立于巨獸化的白色駿馬之上,靜靜望著那團赤色九尾狐,飛揚馬鬃像他身邊搖動的旌旗。
毫無預(yù)兆,巨大的白馬兩條前腿彎曲,跪倒在地。
早有預(yù)料的混血男人沒受到任何影響,待白馬跪地,仍穩(wěn)穩(wěn)立在馬背之上。
其他三頭巨獸——獅子,鬣狗,山羊——也都接二連三跪下。
最后的巨獸是兀鷲,無法下跪的鳥科從半空落到地面,面對九尾狐方向,收起翅膀,虔誠而恭敬地垂下頭。
“神獸現(xiàn)世,眾獸拜伏。”奧斯汀低語,為這神圣一刻獻上最完美注腳。
佟小南和聶冰原聽不到,他們只看見濃霧中的巨獸身影一個接一個做出奇怪姿勢,地面因它們的怪異行為傳來聲響與震動。
九尾狐也莫名其妙:“它們在干嗎?”
聶冰原忽然開竅:“會不會是被你的野性之力嚇著了?”
這猜測不是沒根據(jù),自從神獸化,九尾狐周身的野性之力呈現(xiàn)一種“降維打擊”的超級強勢狀態(tài),不必特地釋放,僅僅是像呼吸一樣自然散發(fā),已經(jīng)是完全碾壓的另一層次。
“我要真這么厲害,第一件事就是先把霧氣吹散?!本盼埠硞€方向,雖然周圍五個巨獸,但他總覺得最值得警惕的在那里,就像野生動物對危險的本能直覺,只是神獸化將這一“雷達”提升到更廣闊也更精準(zhǔn)的狀態(tài)。
“小范圍吹散霧氣不用神獸化。”佟小南說著集中精神,釋放暖風(fēng)氣流。
可還沒等他的氣流成型,九尾狐突然驚聲道:“我看見了,是一匹巨獸化的白馬,還有一個黑頭發(fā)藍眼睛的男人!”
“你看見奧斯汀了?”聶冰原不可置信,順著九尾狐的視線往同一方向看。
不可置信的不是奧斯汀出現(xiàn)在這里,而是這么濃的霧,連那匹馬的輪廓都因為跟霧氣顏色太接近而幾乎辨認(rèn)不出來,胡靈予居然能看見奧斯?。窟@就是神獸化的實力?
“我還看見一頭獅子,一只兀鷲,一條鬣狗,一頭山羊,還有十幾個人,大部分是外國人……”九尾狐在地上環(huán)顧一圈,輕輕一躍,流光閃爍的赤紅色又回到佟小南、聶冰原眼前漂浮,修長身姿向兩位伙伴湊近,“重點來了,我感覺他們的野性之力加在一起也不如我?!?br/>
佟小南信,雖然他很費解奧斯汀做這一切到底為什么,總不能是助人為樂單純想讓小狐貍變得更強大吧,但當(dāng)務(wù)之急保命要緊:“那大仙兒能不能帶我跟老聶突出重圍?”
九尾狐翩然落地:“包我身上?!?br/>
聶冰原蹙眉:“你這么一會兒漂浮一會兒落地,不累嗎?”
九尾狐大仙兒:“累,但我又不會飛,低空漂浮也不能太久。”
佟小南、聶冰原:“……”
神獸好像不太可靠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