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宇是白的。
大地也是白的。
長長的通道懸浮在天空和大地之間,一直向前延伸著。
葉軒甚至能夠看到白山白水白樹,所有都是白的,只不過山屹立在遠(yuǎn)方,水在通道的下方緩緩流過,而樹在無法感知的風(fēng)中搖曳。這是一片純白色的閃動著奇異光芒的世界。
這是夢境?
好久沒有做這個夢了。葉軒在通道中緩步走著,環(huán)顧四周。自從三年前南夜城外一戰(zhàn)曾經(jīng)在昏迷中見到這個通道,三年之間竟然再也沒有這個奇怪的夢出現(xiàn)。
這里似乎是無邊無際的夢境,也似乎是無邊無際的現(xiàn)實(shí)。
記憶里,沒有關(guān)于這里的印象。
而靈魂深處,卻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那座三年前沒有推開的大門依舊坐落在通道的正前方,同樣散發(fā)著白色的光芒,柔和而又冷酷。葉軒來不及多想,幾個飛掠就已經(jīng)穿過了通道,站在大門之前。
少年伸出手去,剛想要將這連接著未知與未知的大門推開,身后就傳來轟鳴的響聲。那不是水的聲音,也不是樹的聲音。天空中似乎有雷鳴電閃,大地下似乎有巖漿翻滾。那長長的通道,懸浮在這未知世界中的通道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崩壞,化作點(diǎn)點(diǎn)白色的星光劃過天幕。
光點(diǎn)落在白色的地上,突兀間化作火焰,熊熊燃燒起來。
葉軒的瞳孔猛然緊縮。
因?yàn)槟腔鹧妫皇前咨?。而是紅色的,像鮮血一樣的紅色的火焰,在這個位置的而又狹小的空間中,熊熊燃燒起來!那轟響聲依舊沒有斷絕,通道一寸一寸、一尺一尺、一丈一丈的越來越快的崩壞著,無數(shù)的火焰像是來自地獄的紅蓮業(yè)火,在這里燃燒,將樹木染成火的顏色,將河流染成火的顏色,將大地染成火的顏色。也將天空染成火的顏色!
火焰在葉軒的瞳孔中跳動?;鸸庥硰刂倌甑哪橗嫞?br/>
一陣陣熱浪已經(jīng)撲面而來,葉軒狠一咬牙,伸出雙手,將那扇緊閉的大門。推開!無數(shù)的火焰已經(jīng)卷席天空和大地。從四面八方向他包圍過來。
當(dāng)大門打開的那一刻。葉軒拼盡全力飛掠進(jìn)去。下一刻,大門自動的閉合。
隔著厚重的大門,葉軒甚至能聽到火焰拍打在上面所發(fā)出的怒吼聲。而大門也在一陣又一陣令人心驚膽戰(zhàn)的顫抖之后。終于穩(wěn)定了下來。葉軒輕輕松了一口氣,方才轉(zhuǎn)過身向后看去。
整個空間中彌漫著酒香,一壇又一壇的酒在和酒缸的顏色一致的空間當(dāng)中整齊地擺放著。而成千上百的酒壺則隨意的散亂丟棄在酒壇之間的小道中。葉軒輕吸了一口氣,緩步向前走去,放在人間絕對是瓊漿玉釀的美酒已經(jīng)撒的大大小小的道路上都是,而在這無數(shù)的酒壇的正前方,有一個高高的臺子,仔細(xì)的打量臺子的邊緣,葉軒方才發(fā)現(xiàn),那原本以為是高臺的裝飾的紅布,竟然是一塊塊已經(jīng)烤制好的肉,每塊肉都不一樣,但都散發(fā)著誘人的香氣。
少年怔了片刻,旋即飛身掠上高臺。
在高臺的正中央,有一個真真實(shí)實(shí)的虛幻的靈魂,被從四面八方伸扯出來的鐵索死死捆住。
感受到有人的腳步聲,靈魂抬頭看去,突兀間,眼眸中爆發(fā)出一絲精光:葉軒,你終于來了。
你是誰?!葉軒頓時一驚,下意識的一揮手,流星劍不知何時竟然出現(xiàn)在他的手中,面對那已經(jīng)虛弱無比的靈魂,流星劍竟然絲毫不聽劍主的命令,顫顫巍巍躲在葉軒后面。
靈魂苦笑著說道:他媽的你小子速度太慢了,老子有活生生的受了這么多年罪!不過現(xiàn)在看來,又晚了。不過好歹我們算是見上一面了,記住,下次喝的酩酊大醉就能見到我了?。e給別人說起這件事情!
靈魂以飛快的語速說著,葉軒尚在疑惑:你?
突然,葉軒眼前一黑,整個奇怪的夢境,全部消散。
耳畔傳來能量流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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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軒霍然睜眼。
天花板是天花板的顏色,身上的床褥是床褥的顏色。
呼!雖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葉軒還是輕輕松了一口氣。
至少這里是現(xiàn)實(shí)的感覺。
終于醒了。云姬瑤微笑著說道,葉大盟主感覺怎么樣?
葉軒坐起身來,看著四周陌生的房間:這是哪里?
陽京盟主府。陽京皇宮正在修繕準(zhǔn)備改成云盟學(xué)院。云姬瑤同樣是松了一口氣,你已經(jīng)昏迷了三天了,要是再不醒恐怕明天我們就能準(zhǔn)備葉盟主的葬禮了。
我死了你不也得當(dāng)寡婦?葉軒笑著說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我怎么感覺身上的能量全都恢復(fù)了?難不成又是在做夢?
云姬瑤的臉色突然有些黯然,站起身來:你自己看看墻上。
葉軒一怔,轉(zhuǎn)頭看去,房間里面并不空曠,而在正前方的墻上,掛著一幅龐大的畫。栩栩如生的人物在漆黑如墨的天空中縱橫交錯,閃爍的流光和飛舞的衣袂仿佛近在眼前,耳畔同樣回響著久久難以忘懷的能量呼嘯。葉軒的眼光突然停住了,一動也不動。
在畫面的正中央,青色的流光在黑色的夜幕中分外搶眼,猶如滑過的一道流星,直撲向手握七彩流星的白衣少年,漆黑如墨的蒼穹,漆黑如墨的大地,只有那青光,仿佛是天地的唯一。
云州聯(lián)盟專屬畫院奉命在三天內(nèi)完成的,也是今天早晨才掛上的。畫名《陽京之戰(zhàn)》。云姬瑤輕聲說道。
她走了?葉軒有些無力的問道。
流星劍搶在云姬瑤之前飛掠而來。劍上閃耀著的六種光芒已經(jīng)無聲的回答了葉軒的問題。葉軒撫摸著流星劍的劍身,輪回之光從劍上一躍而出,沒入少年體內(nèi)。一種熟悉的感覺噴薄迸發(fā),六種能量在輪回之光的帶領(lǐng)下沿著葉軒全身的經(jīng)脈暢行無阻。
看著手心中歡快蹦跳的鳳凰火焰,葉軒無奈的苦笑一聲:那絕命龍王封印是怎么破的?
云姬瑤突然沉默不語。
好吧,我換個問題,陽京一戰(zhàn)敵我損失如何?葉軒突然有種莫名其妙的恍然大悟之感,急忙轉(zhuǎn)變了話題。
云州聯(lián)盟大勝。巫教來襲人手三巫自爆,巫真被擒,其余三巫逃遁。所有隨行巫教強(qiáng)者和傀儡全部被殲滅。云州聯(lián)盟除了青兒之外。有六名朱衣衛(wèi)、四名墨衣衛(wèi)以及二十多名其余各門派長老隕落。南盟盟主煊凰重傷,墨衣衛(wèi)統(tǒng)領(lǐng)白璃重傷。云姬瑤面無表情的說道,甚至不等葉軒回答,轉(zhuǎn)身徑直離開。
葉軒看著白衣女子離去的美好背影。不知所措的撓了撓頭。然后暴聲喊道:皇帝。小飛,你們兩個他媽的給我死到哪里去了?。?br/>
砰!云姬瑤剛才輕輕合上的房門被撞開,靈鷹白虎幾乎是滾著進(jìn)來的?;实鄹诤竺妗R贿吜R罵罵咧咧的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一邊將小飛一把拽住。
說說,到底怎么回事?葉軒平息了一下氣息。
龍龜皇帝和靈鷹白虎小飛相視一眼,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坐在椅子上,然后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葉軒。葉軒冷冷一笑,反倒懶得和這兩個活寶對視,轉(zhuǎn)過頭端詳墻上的那幅描繪驚天生死之戰(zhàn)的磅礴巨制。
他媽的老子小飛,還是你說吧?;实哿R了一聲,旋即將聲音壓了下來。
小飛小心翼翼的看著葉軒:其實(shí),事情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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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后,少年默不作聲的離開。
留下皇帝和小飛不知所措的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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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軒的手中把玩著四枚黑色的高等納戒,面無表情。
四枚納戒在少年的手中相互碰擊著,發(fā)出單調(diào)的響聲。
房間里面彌漫著悠悠藥香,云姬瑤將泛著苦澀氣息的一勺藥送到白璃唇邊,已經(jīng)沒有了顏色的雙唇微微張開,將藥咽了下去。洛雪將熱毛巾從水里拿出來擰干,遞給云姬瑤。
青兒的靈牌靜靜地佇立在少年身后,香爐之中裊裊散發(fā)著香氣。一張青衣女孩的畫像就掛在靈牌一旁,唇角邊勾勒著那眾人已經(jīng)熟悉了的甜美微笑。
沒有人因之而笑,心中升騰起的只有莫名的壓抑和悲傷。
砰。四枚納戒被葉軒生生捏碎。
窗外的陽光灑在少年臉上,葉軒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洛雪看見這位權(quán)傾天下的云盟盟主眼角有隱隱約約的晶瑩淚珠在打轉(zhuǎn)。而身邊的云姬瑤同樣是始終沒有回過頭去看那張畫像哪怕一眼。至于龍龜皇帝和靈鷹白虎小飛,早就躲得無影無蹤了。
原來他也會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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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在烈焰谷的日子,總會悄無聲息的浮上心頭。
而苦寒雪域那美麗的冰河星辰一直閃耀在心間。
無論是黑夜還是白天,總有你相伴。
無論寒冷還是溫暖,總有你不離不棄。
從烈焰谷到萬年冰河谷再到醒燈群島、鬼霧海;從迷霧山區(qū)青翎鳥族圣界到扶桑之島再到東部荒原。每一個留下了葉軒足跡的地方,都會有青衣女孩默默跟著的腳步。每一個留下了云盟軌跡的土地,都會有青翎神鳥傲天的長嘯。
葉軒忽然睜開眼睛,任由淚水橫流。
三年之前,同樣是在這溫暖的陽光下,在夜河沿岸那個不知名的小山丘上,伴著春日的花香。
青衣女孩依舊靜靜的睡在那里,像等待著王子的公主,身上披著夕陽的紫紅色光輝,腳下是奔流不息的夜河,曠野在前方延展,荒草在身后搖曳。遠(yuǎn)處還有龍龜皇帝和靈鷹白虎小飛的打鬧聲,身旁同樣也有握劍的英俊少年和傾城傾國的白衣少女。
那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
五只疊加在一起的手掌,代表著挑戰(zhàn)天地的無盡勇氣。
那是夢想,也是云州的希望。
可憐已經(jīng)逝去的美好,無法挽回。
而征途,在人們總以為已經(jīng)接近尾聲的時候方才剛剛開始。血與火的考驗(yàn)依舊在前方未知的黑暗中等待,這條不知通向何方的道路上,必然還會有更多的人倒下。直到一代又一代的人為之前赴后繼,直到累累的白骨鋪就通向終點(diǎn)的階梯,后面的人才能向前,再向前!
愿,逝者安息,生者堅強(qiáng)。(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