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旬旬的情況特別不好，她好像忘記了身邊所有的人，甚至對人產(chǎn)生了恐懼，所幸的是她并不帶有攻擊性，當(dāng)然如果旁人強(qiáng)行去拉扯她，她會劇烈的反抗，容易傷心，自我保護(hù)意識很強(qiáng)。

    現(xiàn)在這病房里，誰都不敢輕易進(jìn)去，她現(xiàn)在懷著孩子，身體又弱，不好受刺激，總是上躥下跳，跑來跑去。為了安全起見，他們換了個病房，是專門用力管理精神病患者，房間內(nèi)所有的棱角都用棉布包起來，免得患者受傷。

    不過總的來說，程旬旬一個人待著的時候還挺安靜，的像個孩子一樣，東摸摸西看看，偶爾則蹲在墻邊，看著一處發(fā)呆，還會爬到床底下去。徐媽他們一直門外看著，看到她這樣的舉動，心里酸楚的厲害。

    周衍卿過來，一站就是一整天，就這樣隔著一扇門看著她，無法再靠近一步。程旬旬看到他的反應(yīng)，比任何一個人都要大，不知是怕還是什么，總歸是不能看到他的臉，更別說是接近了。

    所以，即便周衍卿站在門口探視，都需要時刻注意著，不能被她看見。

    徐媽看著他們兩人之間變成這樣，心里跟著疼，總也忍不住要寬慰一句，說：“醫(yī)生說了，好好治能好起來了?！?br/>
    這時，房內(nèi)的程旬旬不知道在做什么，忽然咯咯的笑了起來，臉上的笑容特別燦爛，還在原地轉(zhuǎn)了個圈，周衍卿稍稍避了一下，但還是清楚的看到了她臉上的笑容，已經(jīng)很久沒有看到她這樣笑了?；蛘哒f，她從來都沒有露出過這樣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

    他說：“好了又如何。好了她也不會開心，越是清醒，就越是痛苦。她怎么會選擇讓自己再清醒過來。”

    “周先生……”

    “也許他們是對的，忘記一切重新生活，才是我們最該走的路?！?br/>
    徐媽張了張嘴，本還想說些什么，周衍卿已經(jīng)轉(zhuǎn)身，說：“等她睡了，你通知我，我出去走走?！?br/>
    她頓了頓，才將勸慰的話吞進(jìn)了肚子里，簡單的應(yīng)了一聲。

    俞學(xué)鈞晚上到的欒城，一下飛機(jī)就馬不停蹄來了醫(yī)院，然而他卻被徐媽攔在了病房門口，說：“現(xiàn)在不方便探視。”

    俞學(xué)鈞倒是不惱，心平氣和的說：“我是旬旬的爸爸?！?br/>
    徐媽愣了一下，這些事情她并不是太清楚，回頭往門內(nèi)看了一眼，正想著，俞學(xué)鈞再度開口，說：“如果你不信，可以給周衍卿打個電話，告訴他我姓俞?；蛘撸憧梢宰屗H自過來一趟，我想這種時候他也該過來，給我一個交代。”

    徐媽想了想，安全起見，還是給周衍卿打了個電話。她打完電話后沒幾分鐘，孫杰就來了，他這幾天回欒城，便聽到了不少關(guān)于周家的事情，自上次的事情之后。他跟程旬旬一直沒怎么聯(lián)絡(luò)。

    想來想去，還是讓人打聽了一下她的近況，誰知道她竟然進(jìn)了醫(yī)院，這不吃過晚飯就過來看看，沒想到就遇上了俞學(xué)鈞。

    他禮貌的叫了一聲伯父，俞學(xué)鈞點(diǎn)了點(diǎn)頭。

    “孫杰？”

    這個點(diǎn)可真是探望高峰期，周亞男也是吃過晚餐過來的，身后還跟著個人。

    孫杰聞聲回過頭，見著周亞男笑了笑，說：“好久不見?！?br/>
    “確實(shí)很久不見，差一點(diǎn)認(rèn)不出來啊?！敝軄喣猩舷麓蛄苛怂脦籽郏皇莻€八卦的人，自然不會去打聽她原本不喜歡的人，所以對于孫杰近幾年的改變，她一無所知。

    站在一側(cè)的齊晏暗暗的撞了她一下，示意她要介紹人，不過周亞男并沒有這個打算，齊晏提醒了兩句，見她沒有反應(yīng)，也就作罷了。她同孫杰寒暄了幾句之后，見著俞學(xué)鈞也禮貌的打了聲招呼。

    孫杰問：“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他指了指緊閉的房門，和守護(hù)神一般的徐媽。

    周亞男低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該怎么說，只搖了搖頭。隨即，她又看了俞學(xué)鈞一眼，想了想，說：“不過伯父是旬旬的爸爸，也許會不一樣?！?br/>
    話音落下，他們幾個人相互看了一眼，隨后俞學(xué)鈞慢慢的推開了病房的門，小心翼翼的走了進(jìn)去，手里拿著孫杰買來的花，緩緩的靠近坐在床上板著手指玩的程旬旬，俞學(xué)鈞走到她的跟前停下，將手里的百合花舉到了她的面前，溫聲叫了她的名字，“旬旬?！?br/>
    她沒有反應(yīng)，只反反復(fù)復(fù)弄著自己的手指，片刻忽然像是察覺到了什么，忽的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她緩緩抬眸，見著來人，她嚇了一跳，整個人往后一縮。

    俞學(xué)鈞微笑著，說：“別怕，我是你爸爸啊?！?br/>
    話音未落，程旬旬猛地在床上滾了一圈，從另一側(cè)跳下了床，整個人掩在床后，只露出一雙眼睛，說：“你走開，你走開！”

    “旬旬，我是你爸爸啊?！?br/>
    她啊的尖叫了起來，然后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在地上爬來爬去的，俞學(xué)鈞想過去扶她起來，第一次躲開了，第二次的時候她忽然整個撲了過去，學(xué)著貓的動作，一把將他手里的花搶了過來，然后用花束狠狠的打他，一點(diǎn)也不留情。

    最后沒辦法，俞學(xué)鈞只能出去，整個人灰頭土臉的，擰著眉頭，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厲聲問：“為什么會變成這樣！你們誰給我解釋！”

    “我會照顧她的?！膘o默了片刻，忽然一個聲音橫了出來，語氣淡淡的，沒有太多的情緒。

    俞學(xué)鈞聞聲，一轉(zhuǎn)頭便看到緩步過來的周衍卿，他衣著整齊，在距離他三步之遙的位置停了下來，畢恭畢敬的對著他低了一下頭，再次抬頭，目光堅定，說：“不管她變成什么樣子，她永遠(yuǎn)都是我的老婆，我會照顧她一輩子?！?br/>
    “她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是不是因?yàn)槟悖俊?br/>
    “不是的……”徐媽想要替周衍卿辯解，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周衍卿給打斷了。

    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是。”

    俞學(xué)鈞一怒，猛地?fù)P手，卻在揮到他臉頰邊上的瞬間停了下來，手微微顫抖，旋即收回了手，背過身去，雙手背在身后，緊握成拳，擰著眉頭，說：“我這個做父親的不合格，沒有保護(hù)好她，更沒有真正的設(shè)身處地的關(guān)心和照顧過她，所以也沒有資格來怪你什么。”

    “這樣吧，從今天開始旬旬就交給我……”

    “恐怕不行?！敝苎芮錄]有讓他把話說下去，直接就否決了他的決定。

    俞學(xué)鈞聞言猛地回頭，瞪視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氣，說：“我是她爸爸！”

    “我是她丈夫，并且是合法丈夫，我可以對全世界全部她程旬旬是我的老婆。那么請問伯父您，能不能在英國宣布程旬旬是您的親生女兒，并將她帶回真正的俞家用心照顧？而不是在給她找一個地方，找?guī)讉€人留在她身邊，照看她。”周衍卿站的筆直，微垂著眼簾，不動聲色的看著俞學(xué)鈞，沒有絲毫避閃，更沒有半點(diǎn)畏懼。

    “你！”俞學(xué)鈞無言以對，如果程旬旬還是正常的，興許還有可能帶回俞家，可她現(xiàn)在不正常了，就算他帶著她回去。他能護(hù)著她一年兩年，卻護(hù)不住她一輩子，俞夫人并非善角。

    周衍卿緩和了語氣，往前走了一步，說：“我會親自照看她一輩子，不會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俞學(xué)鈞緩緩抬眸，對上了他的目光，眼眸微動，說：“她現(xiàn)在瘋了。”

    “我知道，她現(xiàn)在是什么樣的，我比你清楚。”

    俞學(xué)鈞閉了閉眼睛，長長的嘆了口氣，說：“就算我想帶她走，你也不會同意了，是嗎？”

    “我不會讓任何人把她帶走?！?br/>
    “好，好。我希望你能夠說到做到。”俞學(xué)鈞說完。走到病房前，往里看到一眼，只見程旬旬跪在地上，正在研究扔在地上的百合花。他深吸了一口氣，便甩手走了。

    這時，孫杰不由分說的上前，狠狠的揍了他一拳，這一拳砸在了他的腹部。周衍卿有些恍惚，因此沒有避開，他身子一躬，悶哼了一聲。周亞男見狀立刻上前拉住了孫杰，劈頭就罵，“你有病嗎！”

    “這就是你說的保護(hù)，不管是以前還是現(xiàn)在，旬旬跟你在一起，就從來沒有好過！現(xiàn)在好了，一個好好的人，就這樣瘋了！你高興，你滿意了！”

    周亞男站在他們中間，用力的將他推開，怒道：“你知道什么，你就在這里評價別人的好壞！我告訴你，旬旬變成現(xiàn)在這樣，我們這里最痛苦的就是五叔！不會有人比他更痛苦，不會有人比他更想要旬旬好?！?br/>
    “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在這里充當(dāng)什么英雄好漢?！?br/>
    護(hù)士聽到這邊的動靜，立刻過來制止了他們，說：“這里是醫(yī)院，病人需要靜養(yǎng)，要鬧就出去鬧?！?br/>
    孫杰這一拳，觸到了他的傷口。估摸著傷口是裂開了，周衍卿彎著腰好一會才直起身子，冷凝了孫杰一眼，說：“你最好馬上離開，我不是白白挨一拳就算了的人，你現(xiàn)在不走，我保證你沒有辦法走出醫(yī)院。我一定說到做到。還有，我跟旬旬的事情用不著你來評價?！?br/>
    周亞男能感覺到他的怒氣，孫杰自然是不怕的，不等他說話，周亞男就推著他往外走，一邊說：“走走走，這里沒有人歡迎你，你趕緊給我走，旬旬也不會想看到你的。”

    爭執(zhí)間，孫杰就被周亞男給推出去了，其中自然還有齊晏的幫忙，很快走廊上就安靜了下來。

    周亞男把孫杰推進(jìn)了電梯里，皺眉看著他，說：“你就別來貼亂了，很多事情你不知道，別亂摻和。千萬別告訴我，你到現(xiàn)在還對旬旬有什么非分之想?！?br/>
    “我已經(jīng)放棄了?！睂O杰還是有些氣呼呼的，深吸了一口氣，穩(wěn)定了情緒，說：“我只是說了句實(shí)話，如果旬旬不回來，她不會變成這樣?！?br/>
    “其實(shí)不管她走哪一條路，都不好過。沒有記憶的人生不好過，有記憶的人生也不好過。而旬旬和五叔之間……”周亞男說著頓住，輕輕的嘆了口氣，說：“總歸他們之間一定有情。而且感情匪淺，只是很多時候不是有感情就能幸福的，感情有時候也是痛苦的來源，你明白嗎？”

    孫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電梯門口的齊晏，挑了一下眉，轉(zhuǎn)開了話題，“這人是誰？你男朋友？”

    周亞男頓了一下，立刻否決，說：“不是，只是普通朋友。行了，你走吧，我不送你了，再見?！?br/>
    “行吧，有事的話，你給我打個電話，能幫的我一定幫。我跟旬旬還是朋友，我也不想看到她這樣?！?br/>
    “知道了?！彪S后，周亞男便走出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guān)上，周亞男轉(zhuǎn)頭看了齊晏一眼，雙手叉腰，轉(zhuǎn)身走到了他的跟前，說：“你就那么閑？”

    “原來普通朋友還能接吻的啊?！饼R晏雙手抱臂，抬手輕輕的摸了摸下巴。

    周亞男臉頰一紅，狠狠打了他一拳，說：“我那是喝多了，我以為你是豬頭！”

    “是嗎？你啃豬頭是這么啃的呀？”

    周亞男張嘴，指著他半晌，最后還是甩了手，不再同他爭辯。原本還想去看旬旬，看了看齊晏這無賴模樣，最后還是按了電梯走了。

    徐媽見周衍卿臉色難看。上前關(guān)切道：“周先生，你沒事吧？”

    他搖搖頭，說：“沒事?！彼彶阶叩讲》块T口，靜默一分鐘之后，周衍卿忽然開門走了進(jìn)去，大步走到了程旬旬的跟前，伸手拍掉了她手里的花，一把將她拉起來，緊緊的抱進(jìn)了懷里。

    程旬旬愣了兩秒之后，就開始拳打腳踢，不停掙扎，然而周衍卿紋絲不動，只緊緊的抱著她，將臉頰埋在了她的脖頸之間，深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然而。程旬旬完全沒有安靜下來的跡象，掙扎的越發(fā)用力，不停尖叫，徐媽勸了兩句，不得不去叫了醫(yī)生。醫(yī)生過來的時候，程旬旬死死咬著周衍卿的脖子，鮮血從她嘴角滑落。

    醫(yī)生不得不將他們兩個強(qiáng)行分開，分開的瞬間，程旬旬又昏了過去，周衍卿立刻伸手抱住。

    “周先生，你該知道她看見你反應(yīng)很激烈，你暫時還是避諱一下比較好，畢竟她還懷著身孕，這樣對她的身體和肚子里的孩子都沒有好處。希望你可以配合?！?br/>
    周衍卿站在床邊，看著安靜躺在床上的程旬旬，醫(yī)生還在他邊上絮絮叨叨的說著，他皺了下眉，說：“我知道了，現(xiàn)在她昏睡著，我總能看她吧？”

    他的語氣不太好，醫(yī)生立刻閉了嘴巴，默了片刻，說：“好吧?！?br/>
    他們給程旬旬做了簡單檢查之后，便退了出去，病房的門關(guān)上，徐媽就站在房門邊上，并不出聲打擾。周衍卿彎身替她蓋好了被子，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他脖子上的牙印子還在流血。

    程旬旬是瘋了，她不認(rèn)得任何人，把所有人都當(dāng)成了敵人，不知輕重。不分是非。剛才若不是醫(yī)生將他們及時分開，周衍卿這脖子上的肉怕是要被她咬下來了。

    周衍卿拿了毛巾擦了擦她的嘴巴，笑說：“好的時候愛咬人，怎么這樣了也不忘咬人，你上輩子一定是一只藏獒?！?br/>
    他一邊擦一邊同她說著話，也只有她睡覺或者失去意識的時候，他才能這樣平平靜靜的同她說幾句話。

    他沒有留太久，程旬旬不知道什么時候會醒過來，萬一醒了，看到他怕是又要鬧了。離開之前，他囑咐了徐媽幾句，說：“這幾天我有事要外出一趟，可能不會來醫(yī)院，你幫我好好照看她，有什么事立刻給我打電話。

    “好，我知道了?！毙鞁岦c(diǎn)了點(diǎn)頭。垂眸的瞬間，便看到他西裝內(nèi)的白色襯衫上染了一片刺目的紅，她登時驚了一下，瞪大眼睛，說：“周先生你……”

    “不要大驚小怪的，我沒事?！?br/>
    “可是……”

    “我不會讓自己有事的，如果我出事了，她怎么辦？我可不放心留她一個人在這世上?！彼恼f完，便轉(zhuǎn)身兀自走了。

    徐媽看著他的背影，又轉(zhuǎn)頭看了看病房內(nèi)安靜躺著的程旬旬，只低頭抹了一把眼淚。

    周衍卿找了醫(yī)生處理了一下傷口，就回家了。

    他什么都沒做，徑直的走進(jìn)了房間，躺在了床上，卻終究是睡不著。他躺了許久，忽的起來，拿了藥箱，找了安眠藥，才得以睡了一個好覺。

    他必須要讓自己好好休息一下，這樣才能更好的堅持下去，一個人肩負(fù)起這一切，還有很多事情要他去做。

    ……

    之后的幾日，周衍卿一共參加的兩場喪禮，一場是宋培禮和何嘉莉，另一場則是周景仰和竇蘭英。

    周景仰和竇蘭英的葬禮在前，葬禮辦的很簡單，只他們周家?guī)讉€人，周衍善連周衍柯都弄來了，周衍松也得到了通融，讓他出來送父母最后一程。連周亞男他們都來參加了，唯獨(dú)周衍臻，他們怎么都聯(lián)系不到。

    周衍卿是等到他們所有人都散了，才去墓地鞠了躬，他在墓地等了一會，果不其然等到了陳聿簡。

    他行至他的身側(cè)站住，深深鞠了一躬，低聲說：“爸媽，我回來了?！?br/>
    今天的天氣陰沉沉的，微風(fēng)拂過，樹葉沙沙作響，仿佛是對他的回應(yīng)。

    半晌，他才站直了身子，戴上了墨鏡，說：“你在等我？”

    周衍卿沒有說話，他同樣帶著墨鏡，目視前方。

    陳聿簡側(cè)頭看了他一眼，眉梢微微一挑，說：“我也不知道周衍臻在哪里。你應(yīng)該知道我騙你沒有任何好處，現(xiàn)在暢哥找不到他，遭殃的就是我。如果我知道他在哪里，我不會瞞著你?！?br/>
    周衍卿并沒有理會他說的話，只抬手，將一只袋子遞到了他的眼前。

    陳聿簡低眸看了一眼，皺了皺眉，問：“什么意思？”

    “這是竇蘭英親手織的圍脖，這是給你的?！?br/>
    陳聿簡聞言，臉色微微一僵，喉頭微動，并沒有立刻伸手接過，周衍卿繼續(xù)道：“里面還有一張老太太生前的照片，我想你應(yīng)該不會要周景仰的，對吧？”

    半晌，他才緩緩抬手，手指微動，頓了數(shù)秒，才伸手接過，用力的吞了口口水，聲音略有些哽咽，說：“謝謝?！?br/>
    “不客氣，畢竟竇蘭英對我還不錯，即便那是在她以為我是她親生兒子的前提之下，但她對我確實(shí)很好，這份恩情，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至于周衍臻，就算挖地三尺，我也一定會把他找出來?！敝苎芮湔f完，便準(zhǔn)備走。

    陳聿簡立刻出聲叫住了他，說：“何嘉莉……”

    “墓地就在那里，你想去。不用跟我匯報?！彼f完，就徑直的走了，沒有做任何停留。

    很快，墓地里就只剩下陳聿簡一個人，他捏著袋子的手緊了緊，緩緩低頭，伸手從袋子里將那張照片拿了出來。

    他的手微微發(fā)顫，照片是竇蘭英的獨(dú)照，照片的背景陽光燦爛，花紅柳露，這張照片上的竇蘭英笑的十分祥和。

    陳聿簡看著照片上的人，漸漸的露出了一絲笑容，慢慢的蹲了下來，然后跪在了地上，他的眼淚落了下來，低低的喊了一聲，“媽?！?br/>
    周衍卿同宋靜商量了之后，決定一切從簡，將宋培禮和何嘉莉的骨灰?guī)Щ亓死霞?，在老宅里擺了兩天之后，就送上了山。

    宋羲和是兩天前他主動打來的電話，那天晚上他離開，找到唐敘之后，幾乎沒多想就帶著他離開了欒城，一直關(guān)機(jī)，等到在另一個城市安頓好，在網(wǎng)上無意中看到關(guān)于欒城大火的事情，這才又開了，打來電話過來詢問了情況。

    宋家如今只剩下這四個人了，陳枷枷還沒有完全康復(fù)，腳上還打著石膏，拄著拐杖也上了山。

    燒完冥紙。宋靜抹了抹眼淚，站了起來，說：“你們之后有什么打算？”

    宋羲和擰著眉頭，問：“這火到底是怎么回事？總不能就這么算了吧？”

    宋靜聞言，轉(zhuǎn)頭看向了周衍卿，說：“小諾是不是還沒找到？”

    周衍卿的目光落在墓碑上的照片上，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是啊?！?br/>
    “那你打算怎么辦？”

    “是得先找出罪魁禍?zhǔn)装?？”宋羲和立刻說。

    周衍卿低笑了一聲，轉(zhuǎn)頭看向了他們，說：“這件事我會處理?！?br/>
    “不用我們幫忙嗎？”

    “我這不是報復(fù)，我只是要找回我的兒子，不需要你們幫忙。”他輕揚(yáng)了一下唇，目光在他們兩人的臉上掃了一眼，說：“難道你們還要報復(fù)誰？為什么會有這場火，你們心里難道不清楚嗎？三哥不清楚，姑姑你應(yīng)該很清楚才對?！?br/>
    宋靜心頭一沉，喉頭微微一動，轉(zhuǎn)開了視線看向了別處，低垂了眼簾，說：“報應(yīng)吧。我不管你們要做什么，或者怎么做。我已經(jīng)決定了，等枷枷身上的傷好的差不多了，我就帶她回香港了，你們應(yīng)該知道，我的夫家是在香港，我的大部分資產(chǎn)也都在香港。回去之后，這里的事情我就不再管了，你們要跟誰在一起，不跟誰在一起，我都不會過問。”

    “只要過年過節(jié)，記得給我打個電話就可以了，有時間來香港看看我也可以。幾十年前一場火。結(jié)下恩怨，幾十年后又是一場大火，終究是該結(jié)束了?！?br/>
    宋靜又站了一會之后，便帶著陳枷枷走了。

    墓地里只余下周衍卿和宋羲和兩個人。

    周衍卿說：“你還想繼續(xù)？”

    宋羲和略有些哽咽，笑了笑，說：“姑姑說的對，一切都該結(jié)束了，這幾十年他們一直活在地獄里，這一條路對他們來說也許就是解脫?？伤麄兛倸w是我的親生父母，這樣的結(jié)果，讓我很難過。”

    周衍卿只淡淡一笑，什么都沒說。

    ……

    一周之后，周衍卿才抽空去了一趟醫(yī)院，他看到了讓人驚喜的一幕，病房內(nèi)程旬旬竟然能夠平靜的和凈虛同處一室，并且兩人看起來還有交流。

    他心中一喜，一心以為她是好了，推門走了進(jìn)去，可前一秒程旬旬還在笑，看到他的瞬間，臉上的表情立刻就變了，整人變得躁動又驚慌。

    徐媽上了廁所回來，見著周衍卿立刻進(jìn)來將他拉了出去，說：“你怎么就這么進(jìn)去了。”

    病房內(nèi)，凈虛很快就安撫了程旬旬，她像個乖寶寶一樣，不知道凈虛說了什么，她只點(diǎn)頭，然后一只手緊緊的揪著凈虛的衣袖。

    周衍卿看著里面的人，指了指他們，說：“我以為……”

    “本來我也以為旬旬好了，可是奇怪的是她只對著凈虛會這么平靜和聽話，連醫(yī)生都不能讓她這樣平靜。醫(yī)生也來看過了，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也許是小和尚能讓人修心。這幾天他天天都來，旬旬都會吃飯了?！?br/>
    周衍卿微瞇了眸子。

    他在長廊上的休息椅上坐了很久，凈虛從病房內(nèi)出來，走到了周衍卿的身側(cè)，彎身坐了下來，說：“不如把旬旬交給我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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