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日,劉德妙又進(jìn)宮為太后劉娥講道,葉沛聽說后立刻去花園里折了一支紅梅,往寶慈殿來。
葉沛見了劉太后,施禮說道:“大娘娘,孩兒在御花園里賞雪,見這紅梅開得正好,我記得大娘娘這里有一個定窯的白瓷梅瓶,正與這紅梅相配,因此巴巴地折了一支最美的來獻(xiàn)與大娘娘?!?br/>
此時葉沛在冷風(fēng)里走來,俞顯得面色晶瑩紅潤,宛若桃花,又帶著十分的笑意,任誰見了都會生出幾分喜歡。
太后劉娥笑吟吟地說:“我這里的白瓷梅瓶你到記得清楚,你這是給我獻(xiàn)紅梅,還是惦記著我這里的好東西呀!快過來,到我邊上來暖暖手?!?br/>
劉娥對著葉沛親厚地招招手。
葉沛將手中的紅梅枝交給太后身邊伺候的珍珠,笑嘻嘻地跑過去。
她看見劉娥下首坐著的劉德妙,故意驚訝地問:“大娘娘這是哪里請來的女神仙,如此仙風(fēng)道骨?”
劉德妙本來跪坐在客位上,見葉沛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跑進(jìn)來,一副天真活潑模樣,現(xiàn)在又這樣吹捧自己,面上早就顯出恭敬又高興的神情,她趕忙起身對著葉沛行禮。
劉太后道:“妙姑見笑了,這就是我那養(yǎng)女葉沛。”轉(zhuǎn)頭又對葉沛說:“沛兒不可淘氣,去見過劉仙姑?!?br/>
葉沛對著劉德妙行個萬福,口中說:“沛兒見過女神仙?!?br/>
劉德妙也笑著打一個稽首,說道:“不敢當(dāng),不敢當(dāng),貧道見過葉郡主?!?br/>
之后,葉沛走到劉娥身旁跪坐下,扯著劉太后的袖子撒嬌。劉娥摸著葉沛的小手說道:“看你手涼的,快去香爐那里暖暖手。”
葉沛便在身旁立著的仙鶴樣式銅鎏金香爐上暖手。
劉娥又笑著對劉德妙說:“讓妙姑笑話了,看這小丫頭鬧騰騰的,全是被我慣壞了?!?br/>
劉德妙道:“葉郡主聰明可愛,雖然年紀(jì)輕輕,卻伶俐懂事,怪不得太后和官家都這樣寵愛她。我觀郡主面相,是至臻至善、有大智慧的人,將來必有大福氣的呀!”
劉娥笑道:“妙姑再抬舉她,她該爬到天上去了?!?br/>
“郡主應(yīng)是天上的仙女,落入凡塵會造福萬民的。”
葉沛笑著說:“這位女神仙說話真是好聽,像天籟之音一般?!?br/>
劉德妙躬身說道:“郡主謬贊了?!?br/>
葉沛見太后劉娥面前的桌案上放著一本經(jīng)書,便拿過來看,“大娘娘,這是……?”
“這是妙姑帶過來的道教真經(jīng)?!?br/>
“哦,我在皇兄那里也見他讀著一本?!比~沛隨意地翻看了幾頁,只是普通道家經(jīng)卷,與趙禎看到的不同,葉沛心中疑惑,臉上卻全不顯現(xiàn)。
“提起官家,沛兒,你到該去多看看你皇兄?!?br/>
“兒臣昨日去看皇兄了?!?br/>
“他可好些了?”
“回大娘娘的話,皇兄還是不見好。我看他正在看女神仙賜給的經(jīng)書,一副癡迷樣子,只是精神不濟(jì)。”
劉娥搖搖頭,略傷感地說:“官家這身子也真是的,從小就孱弱得不行,讓人擔(dān)心呀!”
劉德妙起身稽首道:“太后,貧道不才,略懂些醫(yī)術(shù),您若允許,我去為官家診診脈可好?”
葉沛聽了心中一顫,暗想:“若是被這個劉德妙看出來六哥哥是裝病可是不好?!?br/>
嘴上卻說:“女神仙,宮里的太醫(yī)輪番為我皇兄診病,都無能為力,他們可都是御藥院千挑萬選錄用的名醫(yī)。”
“宮中的御醫(yī)雖好,卻都是出身名門,只讀圣賢醫(yī)書,見過的病例卻不多。貧道行走江湖,多見一些疑難雜癥,也頗用過一些偏方。只是讓貧道為官家診診脈,若有用處便用,若是御醫(yī)說用著不好,便不用。不知太后意下如何?”
劉娥點(diǎn)頭,“妙姑說的有理,宮里這些御醫(yī)都是謹(jǐn)慎用藥,只用平安藥方,卻不知這虎狼病要用虎狼藥來治,妙姑你去看看也好?!?br/>
“今日貧道正好入宮,擇日不如撞日,那貧道待會就去福寧殿一趟?!?br/>
葉沛默不作聲,假裝繼續(xù)在香爐上暖手,心中卻做著盤算。太后與劉德妙又攀談幾句,等劉德妙起身告辭,葉沛忙道:“那我跟女神仙一道去看看皇兄?!?br/>
劉娥點(diǎn)頭道:“嗯,也好!吾讓任守忠隨著你們一塊去看看官家。”
然后對底下伺候的任守忠道:“任都知,你去替吾看看官家的病,回來稟報。也盯緊了底下那些小黃門,讓他們小心謹(jǐn)慎伺候著,莫要偷懶?!?br/>
任守忠道:“小人尊太后懿旨?!?br/>
說著,三人出寶慈殿來。
轉(zhuǎn)眼到了福寧殿,葉沛見門外伺候的黃金寶便說:“這位女神仙是太后親派過來為官家診病的,你進(jìn)去通稟一聲,看看我皇兄衣著是否得體,莫要怠慢了仙姑。”
黃金寶急忙往里通稟陳忠意,陳忠意出來迎接道:“小人見過劉仙姑,只是仙姑來得不巧,官家剛剛服了藥睡下,要不仙姑下次進(jìn)宮時再為官家診病如何?”
誰知那劉德妙卻頗有耐心地說:“我奉太后之命過來為官家診病,這樣連官家的面都不見一下就走了,反倒不妥。恒來我無事,便等上一等也不打緊。”
說著,那劉德妙在前廳里自行尋把交椅坐了,手中持著一副串珠,閉目養(yǎng)起神來。任守忠見了,也只得在一旁侍立,默不作聲。
葉沛見狀知道劉德妙此番不見到趙禎誓不罷休,因此對陳忠意道:“陳貴人,您先為劉仙姑上茶,莫要怠慢了女神仙,我去看看皇兄睡得可安穩(wěn)?!?br/>
葉沛偷偷溜進(jìn)內(nèi)室,趙禎正躺著床上,見葉沛進(jìn)來,一下坐起來,焦急地說:“沛兒,這劉仙姑是什么來頭?突然來到我的福寧殿,看起來來者不善呀!”
葉沛豎起一個手指在嘴上比劃一下,示意趙禎小聲謹(jǐn)慎,然后小聲對趙禎說:“她這是借著診病之名來看看官家到底病的如何,回去好向太后稟告的?!?br/>
“是呀!她這一診還不立刻露出馬腳?如今我只有裝睡,能拖一時拖一時吧?!?br/>
葉沛卻道:“我看這行不通,她說要等六哥哥醒了再過來,就算拖過今日,明日、后日她還是要來的,必須想辦法堵住她的嘴?!?br/>
“那能如何做?”趙禎皺眉說道。
葉沛想了想,說:“六哥哥莫急,我到有個辦法,待會你就宣她進(jìn)來,她為你診病時我就坐在你旁邊,我自有辦法讓她診不出來?!?br/>
趙禎點(diǎn)頭,葉沛退了出去。
“女神仙莫著急,我看皇兄睡得不甚安穩(wěn),也許一會兒會醒?!比~沛對劉德妙說。
劉德妙微微睜開雙眼,“貧道不急一時,只求官家洪福齊天,早日康復(fù)?!闭f著,她默默念上一段《太上救苦經(jīng)》,為官家祈福。
葉沛聽她嘴里念念叨叨:能悟得虛空,超出萬象,即得解脫生死,免受輪回之苦;又謂眾生歸命太上尊,能消一切罪……
過了有兩三刻中,只聽內(nèi)室有咳嗽之聲,陳忠意趕快進(jìn)去伺候。
只聽趙禎說道:“什么?!劉仙姑來了有三刻鐘了?你們?yōu)槭裁床辉缤▓箅拗溃@可不怠慢了仙姑?”
陳忠意說:“小的見官家睡得正熟,哪敢打擾?倒是葉郡主也一塊來了,陪在外面。”
“混賬奴才,還不趕快請仙姑進(jìn)來?!?br/>
陳忠意躬身退出來,對劉德妙說:“官家醒了,讓劉仙姑等候多時,請您多多擔(dān)待。”
劉德妙面色甚是神圣地說:“貧道只愿為官家祈福,不辭辛苦。”
說著,起身跟著陳忠意進(jìn)了內(nèi)室,葉沛與任守忠也跟了進(jìn)來。
只見趙禎側(cè)躺在龍床上,神情頹廢無神,見了劉德妙進(jìn)來,好似要強(qiáng)弩著坐起來。“御妹快扶朕坐起來,見了仙姑卻只能這樣躺著豈不失禮?”
葉沛趕快跑到趙禎身后,半扶半推將他扶起坐好。
劉德妙稽首道:“貧道劉德妙見過官家?!?br/>
“劉仙姑切勿多禮。只是如今朕這身體空乏的不行,也不能時時向仙姑求道了?!?br/>
“官家哪里話,官家洪福齊天,將來是要萬歲千秋的,不要急于一時一刻?!闭f著,劉德妙已經(jīng)坐在陳忠意搬來的靠背椅上,準(zhǔn)備為趙禎診脈了。
趙禎無奈地將右手放在脈枕上,左手拉住葉沛的手。
葉沛用力地攥了攥趙禎的手臂,說:“皇兄莫怕?!?br/>
劉德妙凝神診脈足有半炷香的時間,趙禎覺得這時間過得如同一整天那樣漫長。
這期間,葉沛不斷地胡擼趙禎左手幾個手指和小臂,趙禎只覺得身上麻酥酥的,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等劉德妙起身,趙禎問道:“仙姑看朕這病可好得?”
“這……”劉德妙竟有些猶豫,隨后只說:“官家這病根日久,非一朝一夕可以治好,您只要安心養(yǎng)病,切莫多慮,總有一日會痊愈的。”
趙禎咳嗽起來,葉沛忙為他拍背順氣,過了良久,趙禎才道:“聽劉仙姑的話朕便安心了,此番有勞仙姑了。沛兒,替朕送送仙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