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樹林夫婦一個月后才得知兒子離婚的消息。那是個星期六的傍晚,鐘山坐報社的車從安臺回青山。為方便鐘山的工作,報社每星期一派專車送鐘山去安臺記者站,星期六再派車把他接回來。靳明麗到記者站工作后,車也順便捎著她。
這天,車先開到鐘山父親家的樓下停下,靳明麗也趕緊跟著背起包從后座下了車,說:“我也順便拜訪一下鐘伯伯和鐘伯母。”
鐘山堅決拒絕,說:“我的事情父母還不知道呢,你上去,萬一說穿幫了,我怕他們一時接受不了。”
靳明麗又哆聲哆氣地說:“你不敢還他們直說,正好我替你說穿了嘛,免得你自己說尷尬?!?br/>
鐘山又氣又急,說:“你怎么這么啰嗦,聽不懂我說的話嗎?!”
靳明麗一團熱情遭來一通搶白,自覺沒趣兒,只得作罷,噘著嘴正要回到車上,司機老趙搖開車窗探出頭說:“對不起靳記者,我得趕著去報社送孟總下班,不能送你回家了?!闭f罷一腳油門,轎車絕塵而去。
鐘山敲開家門,見客廳里亮著大燈,岳父岳母來了,四位老人每個人都陰沉著臉,子星在地中央認(rèn)真地擺弄著變型金剛,猜想他與林美惠離婚的事情他們已經(jīng)知道了。
鐘樹林示意老伴兒帶孫子進屋去玩,老伴兒會意,拉起孫子的手進到自己的房間,又把門輕輕關(guān)緊。
鐘樹林一臉嚴(yán)肅地說:“鐘山,婚姻大事豈能當(dāng)作兒戲?出了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回家也不說一聲?”
鐘山說:“有什么好說的,林美惠既然外面有了人,離婚的態(tài)度又那么堅決,那就離唄!”
林清泉趕緊接過話說:“這事怪不得鐘山,林美惠有錯在先,我跟她媽已經(jīng)狠狠地罵了她,我看她哭得挺傷心,也有了后悔之意,可能也就是一時犯了糊涂。我們當(dāng)父母的,沒有管教好孩子,向老哥哥老嫂子還有姑爺?shù)狼?。我們想,念在子星的份兒上,趁你們兩個都還沒找別的人,你就原諒她這一回,能復(fù)合最好還是復(fù)合好么,當(dāng)然決定權(quán)在你。”
鐘樹林趕緊說:“我跟他媽也是這個意見?!?br/>
見父親又要替自己作主,鐘山內(nèi)心非常氣憤,冷冷地說:“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我戴著頂綠帽子,今后在社會上還怎么混?!”見岳父母表情恓惶的樣子,內(nèi)心中又有些不忍,說:“林美惠已經(jīng)是成年人了,到今天的結(jié)果只能說是她自作自受咎由自取,爸爸媽媽不必為她自責(zé),子星還是你們的外孫,想什么時候來看、什么時候接走都沒問題。”
林母終于忍不住哭了:“美惠這死丫頭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放著好日子不過,作出這么一出,將來可怎么辦呀!”
林清泉趕緊拉老伴兒的手,說:“別哭哭啼啼的,讓外孫子看著多不好。姑爺已經(jīng)做到仁至義盡了,咱老兩口還有啥話好說的。這樣吧,今天既然來了,咱就把外孫接回去住幾天,也算是盡盡當(dāng)姥爺姥姥的義務(wù),這一陣子老哥哥老嫂子也累得不輕,下周日準(zhǔn)時給你們送回來?!?br/>
鐘山下樓打了輛出租車,送走了岳父岳母和子星,回到樓上時,鐘樹林臉依舊冷冷的,說:“剛才你老丈人在這兒,我不好多說,我認(rèn)為你還是應(yīng)該給美惠一次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給你這個三口之家一個機會。人非圣賢,孰能無過,列寧都說,年輕人犯了錯誤上帝都會原諒。我想你這次原諒了美惠,她今后會懂得珍惜的?!?br/>
鐘山說:“我倆在一起,原本就是個錯誤!”見媽媽在衛(wèi)生間里,鐘山放低聲音繼續(xù)說,“媽媽為了讓我回青山,拼命撮合我倆。當(dāng)然我也有錯誤,不該酒后誤事,未婚有子。我已經(jīng)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了應(yīng)有的代價,受到了懲罰,不能再賠上自己的一生了?!?br/>
見兒子態(tài)度如此果決,鐘樹林心里說了句“兒大不由爺”,表達出來的是長長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