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什么?”她急著問。
“也許我沒醉,只是因為……沒人陪我吃飯?!逼詈憔従忛_口。
瞧著滿桌子的菜,談歆才想起來,方才自己光顧著喝酒,飯還沒吃幾口呢。于是她重新拿起筷子:“我陪你吃!”
“好??!”祁恒語氣輕揚,也拿起筷子。
談歆大口吃著飯,不時偷瞄祁恒。見他吃著飯、喝著酒,可還覺不夠,搖搖晃晃站起身,走到他身旁,隨手搭著他的肩,給他倒酒:“你這一小杯、一小杯的喝,得喝到什么時候?。 ?br/>
知她心中想法,祁恒也不戳破,接過她倒的酒繼續(xù)喝。
談歆又在他身旁坐下:“怎么樣,你頭暈么?”
祁恒知她等不急了,也不再逗弄,佯裝醉意:”有一些。”
“來來!接著喝?!闭勳M臉帶笑,更來勁了。
祁恒卻是輕聲問:“談先生,你吃飽了么?”
談歆點點頭:“飽了?!?br/>
“嗯?!逼詈爿p聲道:“我……也醉了?!?br/>
“這么巧?”她有點不信。
祁恒扶著額頭,似是撐不住了:“是啊,好巧。”
說罷,他正襟危坐,閉著雙眼,一動不動。
“祁恒?”談歆伸手推推他。
“祁恒!”談歆聲音加重了些。
“祁恒……”談歆在他眼前揮了揮手。
很好,不管她干什么,他都沒有回應(yīng),一定是醉了。終于心想事成,她嘿嘿笑了兩聲,趴在桌上,自言自語道:“我是第一……”
后面還說了些什么,任憑祁恒如何去聽,都聽不清了。直到談歆均勻的呼吸聲響起,祁恒才睜開了雙眸。
這人真是好生有趣,與人相處從不爭強好勝,卻在喝酒上喜歡爭個第一。祁恒搖了搖頭,將談歆攔腰抱了起來,往府外走去。
她醉醉的迷糊,只感覺渾身輕飄,似在天上翱翔,還道:“我成了鳥么?”
正以輕功來去的某人笑出了聲:“談歆,但愿你明天記不得醉后的模樣。”
“月亮好看!”似是未曾聽見有人說話,她自顧自地說著話。
“想看?”祁恒問。
“想去樹上看?!闭勳е钢旅娴臉洌骸澳抢?!”
這下就聽清他的話了?祁恒笑意更濃,俯下身朝林間飛去。
月光明亮,有微風(fēng)吹過,談歆只覺某處溫暖,往那里又靠近了些。
對于某人的投懷送抱,祁恒自然來者不拒,將談歆放在樹干上,他一只手摟住談歆,防止她不慎摔下去,另外一只手被談歆緊緊抓住。
祁恒輕嘆:“談先生,我賭你明天一定會后悔。”
談歆哼道:“爹,明天,我們還來這里看月亮呀。”
祁恒微微一頓,他想起柳村有一片茂密樹林。他到柳村時正值初夏,林間陰涼無比,正是避暑好去處,可談歆卻甚少過去。寧可待在破舊屋子查閱卷宗。當時他只以為她為父伸冤破案心切,無暇顧及炎熱天氣,而現(xiàn)在想來卻并非如此。
這世上最難過之事,莫過于物是人非。她心有難過,卻始終只字不提。就連最后談琛墳頭一跪,也是沒有旁人在場。她悲傷的目光,她難過的哭聲,明明已經(jīng)遠去了,此時卻又浮現(xiàn)在祁恒眼前。
“爹!明天你不想來看月亮么?”身旁的人摳了摳手,低頭撇嘴的模樣添了幾分孩子氣,又有幾分委屈。
這不過是一場夢,她也不過是活在了過去,并且明天到來,她也不知他說了什么,做了什么。他大可以現(xiàn)在就抱她離開,送她回去??刹恢醯?,他偏偏動彈不得,只答應(yīng)她:“明天晚上,我們一起看月光?!?br/>
真傻!
說完這句,祁恒就撇開了頭。哪有人會回應(yīng)別人的夢話,還是個醉鬼的夢話。他活了十九年,從未做過這般傻事,心底不禁懊惱幾分。
突然,談歆欺身上來,湊近他的臉:“爹……”
兩人相識以來,他從未離她如此近過,近的他能聽見她的呼吸聲,聞到她身上的芳香。他的心跳驟然停了幾下,再恢復(fù)跳動時,儼然能感覺到跳的比平??炝嗽S多。
“做什么?”他抬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
她甜甜地笑了,輕輕吻了吻他的側(cè)臉:“你真好?!?br/>
這一刻,仿佛月光失色,風(fēng)也停止,萬事萬物都變得悄悄,他聽不到任何聲響,也看不到任何事物,他只看見談歆的笑顏,只聽到她夢里那一句真好。
那個吻如蜻蜓點水,與他而言卻是從心底撕開了一個口子,有些他說不清的東西闖了進來。他一時半刻分辨不清那究竟什么,卻又知道自己內(nèi)心是歡喜的。
被她灌酒是喜歡,擁抱是喜歡,親吻是喜歡。好像與她在一起,無論做什么,他都是喜歡的。
“談歆?!逼詈闳嗳嗨念^:“無論如何,是你招惹的我。”
“唔……”她的頭輕枕著他的肩,很快又睡去。
這一下,倒是徹底安靜下來,再沒任何聲響。
許久過去,祁恒都未能平復(fù)心跳。他低頭看著懷里睡得安穩(wěn)的女人:“要喝酒是你,要看月亮也是你,換個別的人,我早就閉門謝客了……”
他又仰頭看著天上月亮,忽而笑出聲來:“今夜的月色真美?!?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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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祁恒抱著熟睡的談歆回了青云茶館。深夜時分,燈都已熄滅,只有談歡的廂房還亮著。考慮到孫川身體不好,容易驚醒。祁恒以輕功進入廂房,將談歆小心放在床上。
談歡嗅到濃濃的酒味,就小聲問:“你們都喝酒啦?”
祁恒點頭:“嗯。”
談歡又道:“勸君更飲一杯酒,西出陽關(guān)無故人?”
祁恒懂她話中之意,笑道:“我們喝酒,并非因為離別感傷,而是因為你爹想要喝酒?!?br/>
談歡不信:“我爹才不喝酒?!?br/>
祁恒想了想,就將在府衙談歆灌他喝酒一事全盤托出。談歡聽的很是稀奇,不時回頭看著談歆,在祁恒說完之后,她指著床上醉的不省人事的人再三的確認:“哥哥,你說的人,確定是她么?
“十分確定?!逼詈愕?。
談歡捂著臉:“爹……好丟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