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側(cè)的好幾名宮妃都嗤笑出聲，自是聽出了羅貴妃隱在話里的威脅。

    顧青姿笑著應(yīng)了下，“羅貴妃客氣了，六妹妹身染風(fēng)寒，我作為姐姐，去探望是應(yīng)該的?！彼D了一頓，又道了恭喜，“……洗刷了冤屈倒是好事，不過宮里一向事多，保不準(zhǔn)什么時候就又給冒出個什么煩心事呢！”

    瞧見羅貴妃忽地要變臉，她呵笑一聲，先一步告辭，“我找父皇還有些事，不便多聊，改日若是有空，我們再坐下好好暢談一番?！?br/>
    羅貴妃卻笑了起來。

    “皇上把柔淑妃留在殿里了，估摸著要訓(xùn)話呢，五公主怕是一時半會見不到皇上了。”

    顧青姿瞅著羅貴妃得意的笑容，沒忍住便懟了回去，“……或者父皇留柔淑妃在里頭，是在安撫她也不一定。畢竟多年前痛失親骨肉，保不準(zhǔn)父皇與柔淑妃惺惺相惜，感情越發(fā)好了?！?br/>
    羅貴妃一下子猙獰了起來。

    邊上的眾妃見狀，忙插嘴，“五公主還請注意言辭，皇上心中只有貴妃娘娘，您可不要胡說——”

    她話還沒說完，羅貴妃便陰沉著一張臉往回趕。

    想來是聽進(jìn)去了跟前少女的話，生怕宣和殿里的二人這般一個獨處，給培養(yǎng)出更深厚的感情。

    徒留幾位宮妃立在原地面面相覷。

    顧青姿也懶得再多搭理她們，亦是往宣和殿走。立在柱子邊上的皇后看到了她，朝她迎過來了幾步。

    二人交談了幾句，皇后便愁眉苦臉說起了今早兒在宣和殿里所發(fā)生的一切。

    關(guān)于柔淑妃狀告羅貴妃多年前害她滑胎的事，如今有了結(jié)果，羅貴妃費了不少精力，排除萬難，終是把她自己從這件事中摘了出去。

    而柔淑妃一時接受不了結(jié)果，給暈了過去，如今還在里頭。

    “……好在人已經(jīng)醒了，只是精神狀態(tài)不好。我著實不放心，原本是想留在里頭照料的，你父皇卻說有些話要與她談?wù)?，我便只能先在這里等著。柔淑妃的打擊不小，我擔(dān)心她會想不開，便想著待她出來了就陪她說說話兒?！彼f著說著，便小心地抬了那扇門一眼，眸中又凝了一絲凝重，“只是，我卻是沒想到，羅貴妃竟去而復(fù)返，且直接闖進(jìn)去了。如今也不知里頭是如何了，千萬別又鬧起來了才好！”

    皇后很揪心。

    顧青姿只默默站在一旁，并沒出聲安慰。

    ……委實是，有羅貴妃在的地方，會發(fā)生什么事情還真說不準(zhǔn)。..cop>她的腦海中將將閃過這樣的念頭，宣和殿里便起了一陣騷動，天子渾厚的聲音便從里頭傳了出來。

    “來人！快來人！”

    皇后一愣，似還沒反應(yīng)過來；顧青姿則是立即往殿內(nèi)沖，正好與皇帝身邊伺候著的蔡公公先后進(jìn)去了。

    殿內(nèi)空蕩蕩的，一身明黃的天子跪坐在柱子旁；待走得近了才看清了，他懷里還抱著一名宮裝美人。

    宮裝美人是柔淑妃，她軟綿綿地躺在天子的懷里，雙眸緊閉，臉色蒼白。天子的一只手則是捂在她的左額上，有大量的鮮血從他的指縫里滲出下淌。

    天子一向是沉穩(wěn)的，此刻也被嚇壞了。

    見蔡公公來了，慌亂吩咐，“快，快去請?zhí)t(yī)！快去！”

    蔡公公立刻又出了殿門請?zhí)t(yī)去。

    沒多久，一名太醫(yī)便匆匆過來了宣和殿，幫著把柔淑妃的傷口快速處理了一番，又告知暫沒性命之憂后，宮里的幾人這才松了口氣。

    羅貴妃程陪著，卻都是冷眼旁觀。

    柔淑妃躺在榻上，如睡美人一般。天子則是坐在塌邊守著，眉頭深鎖。

    顧青姿及皇后站在一處，亦是沒說話，心里頭卻也清楚方才殿里頭大抵又發(fā)生了什么。

    ……她一直都知道柔淑妃是個寧為玉碎不為瓦的主，卻是沒想到會如此剛烈。竟因著不能為自己那個枉死的親骨肉報仇，絕望之下竟選擇了撞柱輕生。

    “皇后，”塌邊的天子一動不動的，連眼神都沒從柔淑妃的臉上移開過。

    皇后應(yīng)聲上前。

    “你讓貴妃出去吧，朕暫時不想看到她?！?br/>
    皇后道了一聲是，回頭將將要照做，羅貴妃卻已經(jīng)是淚水漣漣。

    “臣妾從小與皇上您一同長大，您與臣妾說過的話，臣妾都記在心里。您如今卻因為她而不想看到臣妾，您為何要如此待臣妾？臣妾到底做錯了什么！您為何連柔淑妃求死都要記在臣妾的頭上？”

    天子依然沒回頭望她一眼，聲音卻顯得飄渺。

    “羅玉，你讓我靜靜吧?！?br/>
    羅貴妃卻一下子淚如雨注，皇后一句話都不曾說出口，她便傷心地跑出去了。

    羅貴妃前腳剛離去，后腳榻上的柔淑妃便醒了來。

    天子黯沉的臉色即刻就亮了不少，溫聲問她好點了沒；柔淑妃的目光不過是在他身上落了一眼，便移開了。

    她沒回他的話，只是伸手摸了摸已經(jīng)被包扎好的左額，忽地笑了，“我竟還沒死成?！?br/>
    皇帝眉頭蹙了蹙，“說的什么話！不吉利的?！?br/>
    柔淑妃很平靜，只拿了一雙眸子瞅著頂上的房梁，低喃，“我的孩兒都枉死了那么多年了，我竟連為他報仇都做不到，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天子大抵還想說點什么的，柔淑妃卻忽地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看到了床尾站著的二人。

    她的聲音十分清晰，“……姐姐，您能否送妹妹回明沁宮？妹妹倦了?！?br/>
    皇后應(yīng)了一聲，又抬眼看了看天子。

    天子把柔淑妃看了半晌，終是讓位默許了。

    很快，柔淑妃便從宣和殿被抬了出去。不多時，她在殿里欲要撞柱輕生的事如長了翅膀一般傳遍了整個后宮。

    不免有人把羅貴妃把這樁事聯(lián)系在了一處，認(rèn)為是她把柔淑妃給逼上了絕路。

    議論紛紛。

    一時之間，后宮流言四起。

    而天子大概是覺得愧對她，自此過后便日日往明沁宮跑。卻不想，柔淑妃已經(jīng)心死，據(jù)說總是閉門不見。

    天子無法，又不能強闖，只得悻悻而去。

    久而久之，便慢慢地不再踏足明沁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