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以和為貴（一）

    “各位可否有異議？”李治厭惡地問了一句。

    這是正常的程序，不是皇帝下了詔書，馬上就能執(zhí)行的。若是各位宰相與群臣反對，照樣將你駁回。也不是統(tǒng)治者帝王本身與自己過意不去，這個制度造成了皇帝權(quán)利無限地過大，容易出現(xiàn)暴主與昏君，因此需要大臣監(jiān)督以及分擔事務(wù)。

    可沒有一樣制度是完善的，若是宰相權(quán)利過于集中，容易出現(xiàn)權(quán)臣控權(quán)的現(xiàn)象。因此，各個朝代又對宰相進行分權(quán)削弱相權(quán)的一些舉措，但還是不能禁止，所以作為帝王本身，需要制造一些朝堂上出現(xiàn)一些對立的大臣，使所有臣子不能受某一個重臣控制，讓權(quán)利平衡。說白了，這就是所謂的帝王心術(shù)。

    所以許敬宗之死，所有群臣與百姓皆交手稱贊，可是武則天與李治皆感到心痛與不快，就在于此。

    問完了，看了一眼，主要是宰相，其他的大臣不敢干涉宰相任命的。*的幾個宰相不作聲，李威出事，一個個傻眼了。其他幾位宰相，得到好處更不作聲。張大安嘴張了張，可是皇帝與皇后知道李賢扮演了不光彩角色，盡管沒有證據(jù)。也得不到證據(jù)，可所有事情非得需要證據(jù)才可的嗎？再說，就是得到證據(jù)，也不能將此事公開天下。

    想得到，終歸需要付出的。

    于是也不吭聲。

    “那么就散朝吧?！崩钪握f完起身。

    “恭送陛下，”群臣唱喏?？粗钪握酒饋?，張大安等人眼中還是出現(xiàn)了一些光彩，雖損失了一名宰相，可是高智周擔任御史大夫，權(quán)利也不小。主要是監(jiān)國，邁出了第一步，就能邁出第二步！而且得到監(jiān)國名義，就能名正言順拉攏更多的大臣加入雍王集團。

    武則天在簾后看著這些人得意的表情，冷笑一聲，心中罵道：“鼠目寸光之輩！”

    是監(jiān)國了，丈夫為了國家將來，不得不提前培養(yǎng)一下次子，這是就著大局的。然而丈夫心中當真不生氣？若是這小不孝子仗借著監(jiān)國，胡作非為，而且是必然的，幾位宰相皆不向著他，必然發(fā)生種種的沖突，丈夫就會重重失望。

    丈夫認為次子是才華，不錯，是有才華，寫了一手好文章，可寫文章與治理國事是兩樣的。一旦給了這個大好機會，而這個不孝子讓丈夫失望，他永遠也休想有抬頭之日！

    說明了，是一次培養(yǎng)機會，同樣是一次試探。

    冷笑的不只是武則天一個人，裴炎也在冷笑，這是一群蠢貨啊。太子生死不明，即便武則天不將此真相公開，李賢與張大安也脫不能嫌疑，正是舉國百姓憂慮傷心之時，還逼迫皇上下讓出監(jiān)國的詔書，蠢啊蠢??！加上諸多宰相反感，這不是監(jiān)國，是在上火架燒烤??！

    其實爭來爭去，武則天才真正得到了好處，中樞塞進了好幾名宰相，自己未必是，未必甘心，可那個王德真是啊，那個薛元超也真正下水了，若是崔家同意李顯的親事，崔知溫也下水了，還外搭一個工部尚書。

    可不是所有人有這兩人的眼光，又有一些大臣開始站隊了，加入雍王一方。而百姓呢，對李賢倒不是很排斥，可怎么做，也趕不上太子，只是想念，只是牽掛，只是埋怨皇上刻薄，為什么這么急？再等等，也不遲。

    然后長安全城百姓到各個寺廟替太子上香還愿，祈求太子能夠平安回來。

    聽到這個消息，武則天心中大定，長子的民意所向，無疑成了自己最大的幫手。無論次子如何做，即便綻放了一些小光芒，可那個小星星的光，能與日月相比么？不監(jiān)國看不出來，一監(jiān)國，埋怨的百姓更多。

    ……

    崔家兄弟也是過了很久才反應(yīng)過來的。

    崔知悌將崔知溫喊來，說道：“皇后高明?！?br/>
    說到底，武則天沉默了數(shù)年，還曾經(jīng)一度讓李威差一點壓住風頭，所有人都疏忽了，這個所有人是駭人的，包括裴炎、劉仁軌、李治在內(nèi)，連裴行儉都低估了許多武則天后來的作為與種種手段。至于張大安，就休要提了。若是知道武則天后來的作為，打死他，也不敢說這個歹毒主意。

    崔知溫回味了一下，終于反應(yīng)過來，這個監(jiān)國的種種害處。當然，若李賢真是李世民那樣雄才大略的主，這就是一個大好的機會?？墒遣皇?？若真是李世民，會出那種下三濫的主意？

    “大哥是……？”

    “你派人通知一聲周王，約他在那一個茶樓談一談，看看他的動態(tài)?！币坏┯H事若成，他就是岳父，自不好親自出面。

    “是?！?br/>
    派人通知了李顯，李顯十分納悶，這個新宰相找自己有什么事？

    這是李治縱容，若是原來，身為宰相，不能隨便與幾位皇子或者太子交往的。因此，局面在一步步地失控。但是宰相，自己不能不從，兩人在長安某一處茶樓碰了面。

    進了雅間，讓伙計上了茶，李顯問道：“崔相公找我有何貴干？”

    “只是聊一聊，聽聞殿下喜歡游畋？”

    難道這個新宰相是想教訓自己？

    “喜歡?！碑Y聲甕氣地答道。

    “游畋也可以，太子以前也游畋過，可終不是正途，只能當作消遣。正途還是要多看經(jīng)史，道德文章?！?br/>
    “我知道，崔相公，可那是太子的任務(wù)，我是皇子，不是太子，只要不為非作歹就行了。”

    資質(zhì)果然平庸之極，可這一句我不為非作歹，也能有圈點之處。繼續(xù)和顏悅色地說：“但是太子現(xiàn)在兇多吉少……”

    “誰說大哥兇多吉少？他一定會回來?！崩铒@暴怒起來。

    不錯，不錯，崔知溫又加了一份欣賞。但眼神里一暗，其實太子才是真正不錯的，那個雍王，大哥如此，居然好意思下手。將李顯按了下來，說道：“殿下莫急，我只是就事論事，作一個假設(shè)?！?br/>
    李顯也氣沮下來，再不懂，也知道崔知溫說的是事實。

    “我還有二哥?！?br/>
    “可我聽到一些風傳，說之所以張桂東前去青海，正是雍王手下親近大臣張大安出的主意。”

    “這個張大安，委實可惡！”

    “你對你二哥印象如何？”

    李顯沒有回答，可眼中厭惡神情，一眼就知。豈只是他，就是老四以及小妹，那一個不對這個二哥深恨痛絕。

    “還是太子好啊，當年你的王妃被宵小害死……唉。”

    “當年之事已往，崔相公，休提?！?br/>
    “是，不過前來，我要對你說幾句話，這世上除了少數(shù)幾個摯友外，很難分得清是朋友，是敵人，今天是朋友，明天有可能是敵人，今天是敵人，明天有可能是朋友?！?br/>
    李顯醒悟過來，這個崔知溫喊自己前來，是想說某些話兒，腦海里想，卻想不明白。

    “眾德莫過于孝，孝才最大啊。”

    “崔相公，能不能說明白一點?！?br/>
    崔知溫想抽他耳光子，這還不明白？只好忍著焦急，說道：“前些天，皇后與臣等一晤，言下之意，對你頗有欣賞。”

    再不明白，崔知溫能端起茶壺往他頭上澆茶水了。

    李顯驚愕起來，道：“怎么可能？”

    總算又滿意了一點，品行不惡毒，對大哥惦念，這個很重要，論才華李顯無法與雍王對抗。只能拿品德做文章。對皇后有些忌恨，但不重，那么就可以調(diào)和。但這個累啊，現(xiàn)在是沒有過山車，那感覺與坐過山車差不多。難怪皇上知道雍王的真相后，還在表示支持。沒得選擇了！

    “這世上沒有不可能的，就象太子，那么好的一個帝國繼承人，現(xiàn)在卻在落難。”

    “大哥的事，休提。”剛要暴跳，又忍了下來，道：“可是對這個我真不會去想。自己知道自己的，才能不夠，也不會有什么大臣對我支持?！?br/>
    “那也未必，皇后說不定就會支持你，這要看你的表現(xiàn)。還有一件事，明天到我大哥家中一聚，若此行能成，我們兄弟二人會支持，甚至崔家一些成員也會支持你。”

    這就是唐朝的相親，借聚會之名，兩人對一個眼。實際上李顯長相還是不錯的，也看了許多書，能寫馬馬虎虎的詩賦，就是喜歡游手好閑，沒有兩個哥哥出色。

    李顯這一次反應(yīng)過來了，遲疑地說：“是真是假？”

    “我會向殿下打誑語？”

    “謝過崔相公?！?br/>
    “不用，喝茶。”

    好了，李顯也正式下水了。

    ……

    幾天后，長安一件大事傳了出來。周王李顯重新選了工部尚書崔知悌的六孫女崔嬋為周王妃。本來這真正是一對門當戶對的婚姻，清河崔家不提，崔氏兄弟位高權(quán)重，這個崔嬋品行也好，長安有名的淑女。李顯雖然喜歡游畋，也沒有什么惡行，長相英俊。正好配上了。

    但在這個關(guān)口上，就是一個普通的百姓也要忍不住胡思亂想。

    與當年給雍王訂親一模一樣，這個皇帝倒底想做什么？難道又想將雍王送到青海？不能折騰啊，就那么幾個兒子，折騰完了怎么辦？

    可還是沒完，接著皇后大肆宴請群臣，為皇孫辦生日宴席。

    不象李賢招招刀光血影，然而軟綿綿的刀子，看似柔弱無力，卻刀刀見骨。

    郝處俊仰天長嘆：“大唐，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