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說變就變,明明上午還是晴空萬里,下午就開始烏云密布。
瑾娘站在屋檐下,望著天上黑沉沉的烏云,轟隆隆的聲音有些悶悶的,空氣也越來越悶熱。
燕子飛得越來越低,偶爾有一兩只回了屋檐下的泥窩,嘰嘰喳喳的,好像在討論一場即將到來的大雨似的。
馬上就要到安安下學(xué)的時間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正好趕上。
想來想去還是不放心,畢竟學(xué)塾在村口邊上,離她們家這山腳下還有好長的一段距離。
瑾娘回身拿了兩把油紙傘,掛上門,快步就往學(xué)塾趕去。
不到半個時辰,瓢潑大雨突然而至,就好像是天上漏了個窟窿似的,噼里啪啦的砸在傘面上,瑾娘這個大人都覺得有些吃力,更何況安安這個小孩兒。
突然,安安抱著油紙傘驚呼道:“娘,那邊好像有個人!”
“什么?”大雨噼里啪啦的聲音太大,瑾娘差點兒以為自己聽錯了,畢竟她們家這里靠近的可是山腳,除了上山的幾個獵戶,平時就沒見幾個人影,又何況這大雨天兒。
安安卻以為她娘沒有聽見,伸手拽著她娘的衣服,不僅弄濕了她的小衣袖,還有瑾娘的衣衫。
不過,瑾娘也顧不上了,別看安安年紀小,力氣卻大得很,她一個沒防備,差點兒被她拽個趔趄。
就見半人高的綠色草叢里,一身黑衣的男人趴在那里,破損的黑衣掛在身上,臉上染著血色,沾著泥濘,身下是染了血色的雨水,一動不動,任憑豆大的雨點無情的打在他的身上。
“娘,我們救救他好嗎?”安安蹲下將油紙傘分給了男人一半,抬頭望著瑾娘,大大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祈求。
瑾娘抿了抿嘴,雖然男人只露出了半張臉,還沾了不少東西,可還是難掩他俊美的面容,所以她還是認了出來,這人是誰。
倒不是她對他印象太深刻,而是前幾天剛剛見過他,也和別人討論過他,想要認不出也有些困難。
“好吧?!辫飮@了口氣道,也不知是因為不舍得拒絕自己的女兒,還是因為她不想讓凌王死在這里。
最終,母女兩個合力將蕭晟澤帶回了家里,當然,她們兩個也被淋成了落湯雞,油紙傘都白打了,還好瑾娘出門之前在準備晚飯,燒了滿滿的一大鍋水,本來是算一半焯菜,一半下面條的。
母女倆痛快的洗了個熱水澡,安安玩水玩得高興,早就忘了某個躺在床上還穿著濕衣服的某人。
“來,喝姜湯?!辫飶腻伬镆ǔ鲆煌霟狎v騰的姜湯,還沒放在安安桌前,小家伙就不情愿的鼓起了嘴。
“娘,可不可以不喝?”安安一聞到姜湯的味道,小臉立刻變得皺巴巴的,仰著小腦袋,渾身都在拒絕。
瑾娘笑瞇瞇道:“可以啊,不過要是你生病了,那可就不是一碗姜湯就能解決的問題嘍,你可要想好了哦!”
“對了,那個叔叔身上還濕著呢,姜湯他也得喝一碗吧?”安安一下子想起來道。
瑾娘點了點頭,琉璃般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詫異,她還是頭一次見到安安這般的惦記一個人,畢竟她一向沒心沒肺的什么都不怎么放在心上。
“行,你自己喝,我去給他灌一碗?!?br/>
見娘去忙了,安安低頭運氣,苦大仇深的盯著眼前冒著騰騰白氣的姜湯,小鼻子皺了皺,生姜的味道一個勁兒的往她的小鼻子里鉆。
別看她們家的竹屋看起來不大,但實際上卻有四個房間,兩間臥室,一間待客的,一間書房。
說是書房,但其實里面放著的都是刺繡的東西,還有一些書,兩張一大一小的小書桌,以及一張小竹榻用來白天小憩的。
蕭晟澤此時大半個身子躺在那張小竹榻上,臉色蒼白,身上蓋著藍色的綢被,被子還不夠長,只到他的小腿,再加上他的長腿有一半是懸著搭在地上的,那姿勢看著就難受。
但沒辦法,竹榻又不可能忽然長長。
瑾娘端著姜湯,隨手拽了張竹椅坐在他的床頭,“他怎么樣?”
“他身上共有三處刀傷,左胸上的最為嚴重,還有肋骨斷了兩根,圍攻他的人武功不低,都是內(nèi)外家的高手?!币坏篮谏纳碛昂鋈怀霈F(xiàn)回道。
“內(nèi)外家的高手?”瑾娘挑眉,能在內(nèi)外家的高手圍攻下脫身,他自己本身的武功也是相當不錯了。
不過,他的處境倒也沒看上去的那么好就是了。
“給他找個大夫,避開村子里的人,藥也不用用得太好,畢竟一個村婦也不可能花太多的錢去治一個陌生的男人。還有,記得查查是怎么回事?!辫锓愿赖?。
“是?!焙谝氯碎W身離開,就好像從未出現(xiàn)過一樣。
“娘,叔叔把姜湯喝了嗎?”安安捧著自己的小碗過來,好奇的往竹榻上看了看。
瑾娘瞥了一眼那沒剩多少熱氣的姜湯,嘴角微彎道:“姜湯涼了可就沒有效果了,要不娘請大夫順便給你看看?”
“叔叔喝,我就喝。”安安鼓了鼓小腮幫子。
瑾娘點了點頭,“行?!?br/>
抬手把人扶起來,扒開嘴,端著大碗就往嘴里倒。
安安小嘴微微張著,好像娘用漏斗倒油時候的樣子哦。
重要的是,真的是一滴姜湯都沒有撒出來,娘好厲害!
瑾娘扭頭看安安,“他喝完了,你呢?喝藥還是喝姜湯?”
“喝姜湯!”安安運了一口氣,一手捏著小鼻子,一手端著姜湯往嘴里灌,竟是要一口氣喝完。
瑾娘看得哭笑不得,她是不耐煩給這人喂,可沒要求讓她一口氣喝完??!
“娘,他什么時候能醒來?”安安趴在床邊看了好一會兒,忍不住問道。
“他受傷不輕,娘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能醒?!辫飳⒅斑€差一些的刺繡拿了起來,邊繡邊回道。
想了想又道:“安安,記得不能告訴別人咱們家多了個男人。”
雖然過來這邊的人少,但也是有人過來的。
“知道,寡婦門前是非多嘛!”
瑾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