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現(xiàn)在，管天任坐在季文成面前，陪老人下象棋。

    管天任精通象棋，以前在家陪管爸爸玩，到了東北就陪季文成玩。

    季文成也是象棋高手，因?yàn)槟挲g比管天任大，經(jīng)驗(yàn)豐富，所以十局中有七八局都是季文成贏。

    管天任倒也不怕輸。只是如果連下一上午，一直在輸，就讓人覺得有些頭疼了。中午十二點(diǎn)左右，管天任有些耐不下性，下棋時(shí)左顧右盼。

    季文成裝作沒看見，下棋極穩(wěn)。

    于是又輸了不少局。

    管天任實(shí)在是下不下去了，開口說：

    “季叔，咱們回家吧？太晚了。他們該等我們了?！?br/>
    季文成沉默了一會兒，半晌，開口說：“天任啊。你知道這下象棋，最重要的是什么嗎？”

    “……”管天任不明所以，以為季文成有什么深意，很是尷尬。他低下頭，不知應(yīng)該如何回答。

    季文成仍在繼續(xù)下，口中說道：“‘攻心為上,破國次之’，天任啊，你說說，這‘攻心’，指的是什么意思？”

    “……”

    季文成不等管天任回答，又說：“好多人覺得是從心里瓦解對方的斗志。我不覺得。在象棋方面，想要贏，就得了解敵人想的是什么?！?br/>
    “……”

    “所謂知己知彼。”季文成說，“但是平白無故的，怎么能明白別人是怎么想的？”

    管天任尷尬地笑，感覺心驚肉跳的。

    “我不懂?！奔疚某删従彽卣f。

    管天任發(fā)現(xiàn)季文成垂眼的動作跟季劫一模一樣。他跟季劫不太像，只有這個(gè)動作甚是相似。季劫長得像母親，但母親眼里沒有季劫那種凌厲、跋扈的神彩。這種神彩，好像遺傳于季文成。

    季文成抬頭看管天任，頓了頓，說：

    “我能了解的人，只有一個(gè)。那是我至親至愛的人。誰對他好，誰對他有什么心思，我都能看透。”

    管天任的手猛地一抖，水就灑到他價(jià)值不菲的褲子上。

    可誰都沒在意。

    季文成重新垂下眼，右手放在棋盤上，吃了管天任的將。

    最后緩緩說：

    “他想怎么樣，想對誰好，我也清楚?！?br/>
    管天任苦笑：“父母為至親，伴侶為摯愛?！劣H至愛’這四個(gè)字，怎么能是一個(gè)人呢？”

    “你應(yīng)該知道我指的是誰?！?br/>
    管天任手心冒汗，硬著頭皮說：“您生了兩個(gè)兒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猜不出?！?br/>
    這是跟季文成在打太極。管天任當(dāng)然知道季文成說的是什么，越想越緊張，這句話已經(jīng)有點(diǎn)委婉懇求的意思了。

    季文成深深地看管天任，緩緩道：“手心手背厚度都不一樣?？傄懈珢鄣哪莻€(gè)。你仔細(xì)想想。”

    “……我回家再想想?！?br/>
    “……”季文成笑了，說，“也行?！?br/>
    管天任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收拾好棋盤，跟著季文成回家。季文成今年五十多歲了，因?yàn)樾呐K的問題，在病床上躺了很長時(shí)間，再也沒有年輕時(shí)氣宇軒昂的模樣，他微微駝著背，像是慈祥的老頭，可管天任卻不敢走到季文成身邊。

    他不明白季文成說的都是些什么，仔細(xì)琢磨也沒弄懂季文成的意思。但當(dāng)管天任回家時(shí)，突然就懂了。

    管天任看見季媽媽緊緊拽著季劫的手腕，眼睛里都是淚水。

    季劫別過臉，沒看自己的母親。

    季文成一看這場面，顫顫巍巍地拿起一盒藥，倒在手心里吃了。

    季劫知道自己父母可能知道些什么，很有可能猜的七七八八，只等季劫攤牌了?？蓻]想到父母確實(shí)是在等他攤牌，而攤牌后的結(jié)果卻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樣。

    季劫被父母關(guān)在房間里，然后管天任被趕了出去。

    季媽媽非常暴躁地捶打管天任的后背，那么溫潤的女人，對管天任大吼：“你滾！你滾！”

    季媽媽推著季劫，把他反鎖在房間里。實(shí)際上季劫能輕易掙脫母親的手，但看著她仿佛受傷的母獸一般的神情，就怎么都沒辦法了。

    明天季遠(yuǎn)就要回國了，季劫知道在這種情況下父母不會真正和他翻臉。但沒想到?jīng)]和季劫翻臉，卻和管天任翻臉了。

    季媽媽瘋狂地對管天任咆哮：“管天任！管大律師！真是感謝這些年你對我們家季劫的照顧。你不是走了嗎？沒有你，季劫照樣過得很好，求求你，我求求你不要再惹我們家季劫了，行不行？”

    季文成不?？人?。以往在家里，他們夫妻倆都是‘慈母嚴(yán)父’的類型，可季媽媽爆發(fā)起來也讓人害怕。

    管天任連反抗都沒來得及，就被推出門外，季媽媽站在門口，想讓管天任離自己家，離季劫遠(yuǎn)遠(yuǎn)的。

    出門前還是家里的客人，這么快就被趕出來，管天任倒是沒在意，只是想見季劫。

    可季媽媽像是守衛(wèi)一樣，站在門口瞪著管天任?？此桓币粴獬龊么醯哪樱芴烊沃荒芟榷汩_。

    季劫被鎖起來，心情更復(fù)雜，怕管天任被打，也怕季文成氣出病。他本想循序漸進(jìn)、好好跟母親談?wù)?，不告訴季文成。誰想季媽媽那么暴烈，直接把管天任給轟出門去。

    季劫拍著門，喊：“媽！你趕緊開門！”

    幸運(yùn)的是，季媽媽果真把門給打開了。

    季劫一怔，看到門打開后小跑著出來，在客廳來回看。

    “看什么?。俊奔緥寢寶獠淮蛞惶巵?，“人都走了，你還看！”

    原來季媽媽沒想真鎖他。只是怕季劫幫著管天任。

    季劫看看坐在沙發(fā)上的季文成，見他沒什么異狀，皺眉走到季媽媽身邊，小聲說：“媽！你這是干什么？”

    季媽媽怒道：“還不是你做的好事！季劫我告訴你，從現(xiàn)在開始你不能出家門，敢出門半步，我打斷你的腿！”

    吼完就覺得不合適。季媽媽的威脅是有些蒼白的。如果季劫不愿意，打斷腿也能爬著出家門。

    可季劫竟然真沒有出門。

    那時(shí)季媽媽想，為什么呢？說不定，季劫并沒有他們想的那樣喜歡管天任。

    季劫表現(xiàn)的甚至有些冷靜，按時(shí)吃飯按時(shí)睡覺，到了晚上，安靜地躺到自己房間里，蓋上被子。季媽媽小聲到季劫房間里看了兩次，怕季劫摸黑逃跑，但是沒有。

    季劫在等，等管天任來找自己。

    他知道自己不能走。

    年齡越大越能知道自己的責(zé)任究竟是什么。季劫是喜歡管天任，想跟他共度一生。兩個(gè)男人在一起時(shí)驚世駭俗的，讓家里人接受，難。所以更要循序漸進(jìn)，一點(diǎn)一點(diǎn)來。家人和管天任都重要。不過季劫絕不會只顧管天任，追在他身后，把重病、年老的父母和即將回歸的弟弟扔在家里不管的。

    季劫是家里的頂梁柱，三人都需要他的照顧。而管天任，則可以自己照顧自己。如果只顧管天任，扔下父母，那和畜生有什么區(qū)別。

    他不離開家，也不妥協(xié)。

    家人和管天任，季劫都要。

    結(jié)果當(dāng)天晚上管天任就來找季劫了，季劫在床上躺著，沒睡著，突然聽到管天任敲窗戶。

    季劫立刻坐起來，輕手輕腳，用了一分鐘才打開窗戶，幾乎沒發(fā)出什么聲音。

    兩人連呼吸都壓得很低，沉默了一下，默契地湊近，然后小聲的親吻。

    季劫壓住管天任的頭，急切地問：“我媽打你了嗎？”

    “沒有?！惫芴烊握f，“不疼?！?br/>
    究竟是沒打還是打了但是不疼，兩人沒細(xì)究。

    季劫問：“你現(xiàn)在住在哪里？”

    管天任低聲說了個(gè)賓館的名字，忍耐不住地往季劫脖子那邊蹭，他說：“爸媽不讓你出門？”

    “嗯。”季劫有點(diǎn)不好意思。

    再往前數(shù)十年，十七八歲的季劫正是叛逆的時(shí)候，爸媽不讓他出門他反而偏要出門，但現(xiàn)在，季劫可心疼上了歲數(shù)的父母，哪兒敢再這樣。

    就是有點(diǎn)委屈管天任。

    季劫如是道：“我沒事。只是委屈你，還要半夜來找我?！?br/>
    “我愿意的?！惫芴烊蔚吐曊f，“我總是不愿意離開你，那七年也是……你知道我的心意。”

    季劫沉默了，道：“這次是我太魯莽。早晨氛圍太好，我沒忍住就跟我媽說了。沒想到她反應(yīng)那么強(qiáng)烈?！?br/>
    管天任笑了，說：“傻瓜，媽早就知道了，無論你什么時(shí)候說，這反應(yīng)都是一樣的?！?br/>
    季劫看管天任笑，好像沒有一點(diǎn)怨言，只要是有關(guān)兩人的未來，他都能等。

    季劫心中一動，把管天任拉過來，和他濕潤的接吻。

    季劫的胸腹卡在陽臺上，姿勢十分別扭，可也不想分開。

    管天任一邊跟他親一邊說：“……明天……唔……我就到家門口守著……等咱們弟弟來……我不信……爸媽不給我開門……”

    季劫向下親到管天任的脖子、喉結(jié)，激動難耐。季劫剛剛解禁，哪里忍耐得了，恨不得直接拽著管天任把他拖到屋里來，或者自己跳出窗外。

    就在季劫咬在管天任喉結(jié)，管天任顫抖得發(fā)不出聲時(shí)，突然聽到隔壁房間季媽媽清脆的兩聲干咳，兩人頓時(shí)安靜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