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那些粘在天頂上的怪物并不比一灘稀泥好到哪去，它們的后腦勺腫大而突起，幾乎快要擠壓到臉部似的，那張可憐的面部并不存在五官一類的東西，伊薩沒有在覆蓋暗色粘液的臉上找到眼睛和鼻子，它們只有吸氣用的洞孔，和用于捕食的，長度衍生到耳際的嘴巴。

    這些怪物近乎倒掛在洞穴上，它們并沒有靠近還在燃燒的巢穴廢墟，而是越聚越多，把前方的通路堵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就像黑幫聚會似的，伊薩徑直朝著它們開了兩槍，他帶上了殺傷力強勁的散彈沖鋒槍，最前面的一只怪物直接掉在了地上，除了它們身上散發(fā)的腥臭味，大量的血腥味飄散開來。

    “我從來沒有見過會流血的腐肉塊。”伊薩皺著眉，他意識到那些東西還有很多，而它們只不過是在理性的等待，最后那一米見寬的火焰燃燒殆盡而已。

    “它們不是僵尸?！绷_曼一副很苦惱的樣子，他已經(jīng)抬起左手，被鱷魚咬傷的部分只剩下淡淡的粉紅色疤痕，佩戴在他手上的四個指環(huán)，已經(jīng)齊齊向著那堆東西射擊，那些群居的生物直接向著更深的隧道中爬去，然后在攻擊的間隙后跑會原處，完全不像那些呆滯的不死生物。

    “它們是生命體，雖然長得有點不美觀，但實際上是感染了某種篡改DNA和RNA的病毒——如你所見，它們已經(jīng)開始繁衍一窩又一窩的小怪物了，畢竟死人是不能生孩子的?！鼻嗄晏唛_了一個半死不活的怪物，不甘心的打量著一直閃躲的那群東西。

    伊薩點了點頭，他突然覺得有些惡心，這些東西還活著，用四肢倒掛在石頭上面，它們有著不正常的手臂長度，皮膚表面布滿了棕色的膿包和硬皮，下半身則拖曳著和亂七八糟的粘液，薄膜混雜在一起的兩條腿——但在這之前，它們或許是最普通不過的當(dāng)?shù)鼐用瘛?br/>
    “看樣子它們并不打算現(xiàn)在攻擊。”伊薩評價道，那些沒有眼睛的怪物倒是比僵尸可愛多了，還知道羅曼是一個不能惹的敵人。

    “如果可以的話，我一點也不想走這條路，它們看上去就像要把我們吸引到巢穴深處，然后在嘎嘣嘎嘣的吃人肉大餐?！绷_曼說。

    “我們還有另外一條路，跟僵尸們一起圍堵制藥廠什么的?！币了_回道，他抬起槍，扣動扳機，那些用著不知名吼聲交流的怪物很快就作鳥獸散了。和無時無刻不想著沖上來啃咬人肉的僵尸比起來，這些丑陋的下水道生物簡直就像嚙齒動物一樣害羞。

    “這個地方總讓我有點不舒服。”羅曼嘟囔道，他臉上被蹭上了許多臟兮兮的粘液，顯然是剛才戰(zhàn)斗中粘上的，看上去真是落魄極了。

    “我看到你在笑！”青年說，有些憂傷的覺得自己被共生體和伊薩一起孤立了，說實在的，這種密閉的隧道和變異的生物，總讓他想起好幾年前，在一個僻遠(yuǎn)礦產(chǎn)行星的經(jīng)歷。那實際上是一次商務(wù)訪問，按理來說只需要蓋個章吃個飯什么的，那個礦區(qū)就直接賣給帝國了，但是其中一位廉潔得可怕的老先生并不這么想，他要求所有人都要去最大的礦洞里看看。

    羅曼那個時候還不擅長對付這些老家伙，所以他們一起進(jìn)去了，還有那些大腹便便的企業(yè)家，那按照道理來說，應(yīng)該是一個全機械化開采的洞穴，場地開闊，技術(shù)先進(jìn)……但是很不幸的，有可能是暗殺活動或者別的什么意外，它就這么坍塌了，封死了唯一的入口。

    救援工作開展得不太順利，那群小心翼翼的廢物甚至沒辦法挖個洞，把水和食物送進(jìn)來。大部分人都開始出現(xiàn)輕微的脫水癥狀，一個隨行的工程師建議到洞穴內(nèi)部尋找地下水——他們一直聽見了類似的水流聲，猜測離得不遠(yuǎn)，羅曼要求也要去，當(dāng)?shù)蹏谝焕^承人要以身涉險的時候，沒什么人敢不去。

    他們后來在那個地下河旁邊發(fā)現(xiàn)了一群東西，佝僂著腰，指甲尖銳得不行的類人型生物，那些東西直接殺死了三個礦場所有者，等救援隊趕到的時候，那幾個可憐人已經(jīng)變成幾塊散落滿地的碎骨了。

    “……聽起來有些無聊嗎？”羅曼再一次驅(qū)趕走了一只騷擾他們的怪物，他講述起故事的結(jié)尾：“然后我們的研究員發(fā)現(xiàn)，那些兇猛的地底生物實際上是過去的礦工，他們被困在了封閉的老舊隧道里，經(jīng)過一些亂七八糟的礦石輻射，變成了可以蠶食同類的怪物。當(dāng)時一共有幾百人關(guān)在了里頭，那些大老板們并沒有援救他們?！?br/>
    “這聽上去像是個好結(jié)尾，壞人都死了?！币了_不可置否的點點頭，看來王子殿下的生活比他精彩多了，難怪地球上的僵尸已經(jīng)不能嚇著他了。

    “是啊，還省下了好大一筆購買費。”羅曼說，然后他笑了起來，似乎那是件頗為開心的事情。

    好吧，原來你們國庫這么缺錢，伊薩腹議著，并有些感慨死的人正好是那三個要賣出礦產(chǎn)的生意人……

    「你一點也不了解羅曼殿下，他從來不是你幻想的‘小甜心’。」

    他腦子里冒出這樣一句話，是那個神經(jīng)病一樣的人工智能說過的，那真的是巧合嗎，伊薩無法控制的揣測著，這段路確實是太長，而那些小怪物完全沒有應(yīng)戰(zhàn)的樣子，男人最終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死的剛好是礦場主嗎？”

    “實際上一下抓走了四個人，我只救下了一個。”羅曼說。

    伊薩頓時明白了過來，以羅曼的能力，他完全可以殺死任何前來搗亂的生物，但是他沒有出手，任由那些人死去了，雖然只是幾個罪該萬死的混蛋，一種奇怪的，甚至懸空的感覺環(huán)繞著他，伊薩甚至覺得渾身都有些發(fā)冷。

    這個人究竟是什么時候出手的，伊薩琢磨著那個故事，他甚至懷疑從進(jìn)入那個礦洞開始所有的一切就被羅曼安排好了……他遇到過各種各樣的人類，有大一部分的內(nèi)芯都腐壞得不成樣子，但實際上，那從來不是他擔(dān)心或者害怕的問題。

    “你還好吧，伊薩？”青年停了下來，他的同伴緊抿著唇，表情就像是那些「被騙了錢的可憐人」一樣。

    “一點事都沒有，你可以離我遠(yuǎn)點嗎？”過了好一會，伊薩說，他甚至主動向著另一邊走了幾步，好像對方是個病毒攜帶者似的。

    羅曼偏過頭，他狐疑的看著男人，用那種可憐巴巴的語調(diào)說道：“噢，親愛的，你必須告訴我阿薩托斯說了多少壞話，我或許還有平反的機會?！?br/>
    “我知道你殺了那些人，我還知道你騙我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該死的，我以為你要死了，甚至想跟你一塊……見鬼，可以不玩這種裝好人游戲了嗎，殿下，你這副嘴臉真讓我惡心?！币了_尖銳的指責(zé)道，說完這番話以后，他喘著氣，好像所有的力氣都花在上面。

    羅曼平靜的聽著，他身邊的外粒子環(huán)還在盡職的工作，一面殺死了兩三只小怪物，“我并不是故意的，沒有告訴你不會感染這件事?！?br/>
    伊薩翻了翻白眼，他很想回一句「看在上帝的份上，電視劇里面都那么演的?！谷缓笥钟X得那太弱智了，他看著青年，對方就算在下水道里，依舊站得像要登臺演出似的。

    “這是我頭一回生病。”對方開口了，伊薩發(fā)現(xiàn)自己又無法控制的想聽下去，噢，得了吧，羅曼甚至能把謊話編成二十四行詩，他暗暗告誡自己。

    “共生體植入以后，寄主的身體機能會永遠(yuǎn)維持在最好的狀態(tài)。我是說，你一直在照顧我，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么做，我舍不得讓它終止下來?！绷_曼說，他這副可憐兮兮的發(fā)言簡直可以代言福利院廣告了，伊薩在心里咆哮著，但是又說不出別的什么重話了。

    “伊薩？”青年似乎覺得氣氛還不錯，嗯，在他剛剛毀掉了又一個育嬰室后，這片隧道正飄蕩著外粒子的顆粒和火焰的殘余?！澳銊偛耪f本來要和我一起……什么來著？”

    有些人就是會在你退縮的時候，得寸進(jìn)尺，伊薩想，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yīng)，羅曼就抓住了他的手腕，突然向前跑去。

    伊薩跑了好一陣，才聽見身后穿來的另一種生物踏水的聲音，非常密集，數(shù)量顯然不少，他回過頭，后面跟著一大群的，跟猴子一般大小的東西，加強型的照明燈也無法將這樣規(guī)模龐大的小怪物完全納入范圍。

    那些小怪物只能發(fā)出像咳嗽一般的叫聲，然后在距離合適的時候，直接向上跳起，意圖攀爬到外來者的身上，它們動作敏捷得像跳蚤似的，伊薩甚至沒辦法瞄準(zhǔn)任何一只。他取出了一枚手雷，直接扔在自己腳下，隨后像潮水般涌來的小怪物群，自中央炸開，瞬間的火光照亮了整個隧道。

    “這是一個「蟻群」?！绷_曼說，一面操控著外粒子清除了殘余的小怪物。

    幾個高大的黑影自攀附在他們前方，頭部比正常人大出了兩倍，同樣的，它們有著巨大的，更加突出的咬合肌，以及可以一口吞下成人手臂的下顎。

    “我們前面的應(yīng)該是「兵蟻」，先前那些在育嬰室旁邊轉(zhuǎn)悠的只是些看管小孩的?！鼻嗄耆〕隽碎L劍，上面泛著微弱的藍(lán)光，而那些健壯得有兩個人一般大小的兵蟻也派出了先遣者，它跳到了地上，張開大嘴嘶嚎著，它的牙齒又尖又長，密密麻麻的排列在口腔里，下一刻，向著羅曼沖來，它身上的粘液甚至因為猛烈震動而甩落到四周。

    伊薩沒有空繼續(xù)關(guān)注他的同伴了——另外兩三只怪物也從上方爬了過來，它們確實智商不錯，還知道兩面夾攻的戰(zhàn)術(shù)，男人抬起雙手，不間斷的用兩把槍射擊起來，那些玩意兒的皮膚表層的暗色顆粒更像是一層盔甲，那些子彈的傷害僅僅是停留在它們表皮似的，伊薩只能采取老方法，向著頭部狠狠的瞄準(zhǔn)，但愿能毀掉它們的腦子。

    其中一只跌落在了地上，而緊接著，另外一個兵蟻正準(zhǔn)備直直撲向他，伊薩向著左手面跑去，只差一點，那個玩意兒就要撲在他身上了，他喘著氣，只覺得整個肺部都劇烈的疼痛著，好像跑了一天似的，但他和羅曼緊緊是跑了十幾分鐘而已。

    他站在原地，開了好幾槍，那個怪物還是在向他邁進(jìn)，好像隨時都能沖上來，用那些尖銳得可以劃穿石頭的爪子將他撕裂一樣，但是他已經(jīng)沒有力氣跑動了，這很奇怪，好像他的四肢不受控制一般，伊薩死死的盯著那個東西，最后是羅曼斬掉了它的頭顱——他已經(jīng)處理好另外三只兵蟻，這才急忙趕了回來。

    “你看上去像是中毒了?！绷_曼距離伊薩很近，他仔細(xì)打量著男人有些放大的瞳孔。

    “我還可以繼續(xù)。”伊薩說，他不愿意承認(rèn)，自己連握槍的手都開始顫抖了起來，就連武器的重量似乎也變得沉重不堪起來。

    “不要吸氣?！绷_曼突然說了一句，將自己的唇對在了同伴的嘴上。

    兩個男人貼在了一塊，羅曼按住了他的肩膀，伊薩連掙脫對方的力氣都沒有，他睜大眼睛，那個突然神經(jīng)病發(fā)作的外星人甚至強迫他張開嘴，連舌頭都伸了進(jìn)來——等我可以動了，我一定要揍到他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