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時他睡得極踏實。
這是這么多天他第一次睡得好覺。
于夏尋而言,今晚的意義頗為重大,無論是找到了宣泄口,還是梅鈺。
情緒崩塌之后,兩人聊至深夜。
他從拿到搶先碼開始說起,說自己看到猝死的新聞,說自己開局像個廢物,說自己險些葬身蛇腹,說自己沒救下村子的人...
他絮絮叨叨說了許久,說到難過處不自覺落淚,梅鈺摟著他的腦袋輕聲寬慰。
“沒事了,你以后有我,在你恐慌的時候你就想著現(xiàn)在的觸覺?!?br/>
她緊緊地他摟進懷里。
“夏尋,記住這個感覺,記住我的溫度,我的身體,我的心跳...我的命運啊,我與你一同存在?!?br/>
她的聲音溫軟卻堅定,仿佛蘊藏著巨大的力量。
他聽著近在咫尺的心跳,緩緩合眼。
“好?!?br/>
第二日他睡至中午才醒,精神極好。
簡單吃了點東西當做午飯后他回復了下梅鈺的問候,登錄游戲。
梅鈺已經加入了特殊玩家的行列,他心系梅鈺,昨晚本想先想辦法找她匯合,但被梅鈺所否定。
夏尋現(xiàn)在所在黑石城,位于東之國度的北部,梅鈺恰好相反,位于東之國度的最南方,兩人相隔甚遠。
雖然在大型城市中會設有一些傳送點,但遠距離傳送花費高昂,他們這樣一南一北的差距并非現(xiàn)在玩家所能承受。
梅鈺只道讓他自己注意安全,加快游戲進度早日達到轉職的條件,她自己身處比較安全的地域,暫且不會有什么問題。
兩人匯合的計劃暫時擱置,等待一小段時間后再做打算。
他上線后依然沒見到伶琴,但卻有個小孩代她來傳信說讓他不要擔心,她遇到了一些自己的機緣,事情解決后就回來侍奉他。
夏尋倒沒有很在意這件事,以伶琴現(xiàn)在的戰(zhàn)斗力而言在不在差別不大,只要人還安全就行。
好消息是奧德隆給包里留了封信,里面是一個地址和一句調侃的留言。
他按著地址尋去,找到了那日見到男人的尸體,已經腐爛發(fā)臭,看來死了有幾日了。
他在房間里找到了刻著拳頭印記的一個徽章,材質和盧平玫瑰徽章很像。
他把東西收好,去傭兵大廳找到撻莎交差。
任務完成,獎勵是數(shù)十個金幣和一整套屬性還可以的防具,備注里寫明這是盧平玫瑰的制式裝備,不可出售。
然而有屬性要求,他也穿不上,他無奈地送去托管倉庫存放,他背包承重有限,不可能一直帶著穿不了的裝備。
主線任務沒有再更新,他就繼續(xù)接取傭兵大廳和盧平玫瑰的委托,賺取傭金和材料獎勵。
傍晚時梅鈺前來敲門。
夏尋看到她時有些訝異,因為她手里拎著一袋剛買的菜。
“什錦蝦仁,小青菜,排骨湯。比較清淡,可以嗎?”
他愣了許久,才點了點頭。
梅鈺已經知道他是虛假的交換生,但他未想到她會一下課就過來。
梅鈺很自然地進屋脫下外套,換上剛買的圍裙進了廚房。
夏尋呆了半天才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事情,進廚房時梅鈺正在切菜。
她挽著袖子,長發(fā)系在身后,手法熟練,菜刀噸噸噸地落在案板上,發(fā)出有節(jié)奏的聲響。
他一時有些恍惚,上次見到這畫面還是初中的時候,老媽尚在家中。
“你出去?!彼^也不回道,“去把桌子收拾好,好好歇著,廚房沒你的事?!?br/>
她言語像是呵斥,卻說得溫婉。
“哦哦。”他呆呆地點頭,出去把桌子上堆的零食飲料收拾干凈,正襟危坐等待開飯。
梅鈺做的很快,盤子一個一個端上來,香氣四溢。他看著品相極佳的菜肴,有些不太真實的感覺。
“可以吃飯咯?!彼酥淮笸牍穷^湯放在桌上,吹了吹手。
她拿起筷子時夏尋還在呆呆地看著桌上的飯菜。
“看什么呢?吃飯了?!彼们米雷?。
“哦,抱歉...”他反應過來,忙不迭地拿起筷子往嘴里塞飯。
梅鈺噗嗤一笑,“慢點,沒人和你搶?!?br/>
兩人安靜地吃著晚餐。
夏尋一改往日的狼吞虎咽,小口小口地吃飯嚼菜,末了放下筷子,輕聲道。
“好吃?!?br/>
“那就好,我喜清淡,我就怕不合你口味?!?br/>
他搖搖頭,他是真覺得好吃。
不管是口舌還是心理都覺得。
梅鈺和他說起今天學校里的經歷,談到趣事時咯咯地輕笑。
他也傻傻地跟著笑,他其實并未聽情她說的話,他滿腦子都是今晚的這頓飯,還有此時坐在對面的人。
就這樣聊了許久。
“走咯,碗交給你洗沒問題吧?”梅鈺起身拿上衣服歪著頭道。
“???嗯,沒問題...你要走了嗎?”他反應過來,有些局促地跟著起身。
“是啊,不然你想留我過夜嗎?”
“啊?沒,沒有...不是那個意思。”
他慌忙擺手。
“那走咯,等你想留我了再說?!彼p笑,出門時又回頭道,“真可愛?!?br/>
她帶上門,夏尋被這句話憋得滿臉通紅,半晌后才反應過來收拾碗筷。
水龍頭嘩嘩流水,他慢吞吞地擦拭碗身,內心充滿了不真實感。
一夜之間,他感覺生活什么都沒變,又什么都變了。
他原本就是個普通的高中生,毫無特點胸無大志,還極其內向,甚至較不上普通人。
奧德隆的出現(xiàn)打破了他的平靜,硬生生把他拉進了昏暗的泥沼里。
他不安而恐慌,但所幸這真是一場游戲,他還能有提刀的資本和勇氣。
而現(xiàn)在多了個梅鈺。
女孩,飯菜,糖分,愛戀,支柱,太陽,神明。
她好像能代替大部分東西。卻在做著普通的事情。
淘米,煮飯,切菜,炒肉,熬湯。
端著滾燙的湯碗呈到他面前,小口地哈氣。
他有些恍惚。
這難道就是所謂命運嗎。
命運待他真是不薄。
像他這樣貧乏的人卻能得到如此的饋贈。
他晚上一直游戲到半夜才下線,中途又碰到露水相逢。她邀請他一起去打怪做任務,他想想拒絕了,盧平玫瑰的任務大多偏遠,兩人要求并不重合,他想盡快地強化自身。
只有變強才能守住這碗冒著熱氣的排骨湯。
接下來的幾天里他基本過著如此的日子,做委托做任務,攢一波金幣去逛黑市,找到合適的裝備材料或是道具就買下,買完繼續(xù)。
他在等待新的主線任務或是劇情出現(xiàn)。
期間奧德隆出現(xiàn)了一次,說是調查老張頭死因的事情他表現(xiàn)很好,耐得住性子等待,算做他完成了一次他給的額外任務,可以獲得一次向他索取獎賞的機會。
夏尋想了許久沒有答案,游戲里的獎勵目前而言意義不大,即使是極品屬性的裝備現(xiàn)在也只是前期,淘汰太快,至于現(xiàn)實,他暫無想法。
奧德隆便許諾他存著這一次獎賞,日后想好了再找他交換。
梅鈺依舊白天去上課,下課后來他家做飯,偶爾會和他一起洗碗,聊著沒營養(yǎng)的新聞八卦,坐在沙發(fā)上看會電視。
周六時梅鈺告訴他自己有事得返還一趟家里,明天才能回來,言語間充滿了歉意。
他不想出門吃飯,又吃回了泡面,一個人坐在桌前悵然若失。
周日時‘謎語’的玩家迎來了開服以來第一次沸騰。
世界頻道解禁了,只需要花費一定金錢就能在世界頻道發(fā)言,不過每日的發(fā)言次數(shù)有限,這個限制會隨著等級提高而逐步解除。
解禁原因是一條世界頻道的系統(tǒng)公告。
系統(tǒng)提示:玩家‘琉璃明鏡’在全服率先完成第一次轉職,獲得【領航者】稱號獎勵,獲得特殊系統(tǒng)獎勵。
系統(tǒng)提示:由于已有玩家完成第一次轉職,部分游戲功能解禁。
系統(tǒng)提示:世界公共頻道解禁,發(fā)言規(guī)則參考系統(tǒng)規(guī)定,請各位玩家規(guī)范發(fā)言。
系統(tǒng)提示:工會功能解禁,具體創(chuàng)建方式及內容請玩家自行探索。
系統(tǒng)提示:玩家組隊功能已更新,組隊規(guī)則請參考系統(tǒng)規(guī)定。
系統(tǒng)提示:更多游戲內容開放,部分功能包含首次解鎖成就,請各位玩家悉心探索。
‘琉璃明鏡’。
這個ID一下刷爆了論壇,到處都在問這人是誰,是什么來頭,轉職內容究竟如何,能否出來分享一下。
但他本人一直到傍晚似乎都沒有在論壇出現(xiàn),更奇怪的是目前為止還沒有人明確表明自己見過他,他是男是女都是個迷。
玩家們猜測他可能是個非常低調的高手,獨行俠,所以沒什么人知道,畢竟謎語的玩家太多,誰沒事會去記路人的ID呢。
但他能夠搶在諸多小團體、以往游戲的大公會群體之前到達15級,并完成轉職任務,其能力著實讓人有些驚嘆。
夏尋對此有另外的看法。普通玩家不知道是一回事,在他看來這個叫‘琉璃明鏡’的人可能就是一名特殊玩家,憑借著高難度得來的機遇才站在了所有人之前。
當然也不排除他運氣極好或者他就是個獨行俠高手的可能性。
傍晚時分梅鈺回來了,還帶著剛買的菜。
她連行李都沒放,就去超市買了菜來。
晚飯時他和梅鈺說起了琉璃明鏡的事,她不置可否,只是招呼他吃飯。
“我不在的時候苦了你了?!彼p聲說道,伸手撫著他的頭。
“沒有,還好吧...”
她這次沒有急著回去,和夏尋一塊呆了許久,聊著回去之后處理的事情,說起回了一趟學校,在校的領導很關心他們在這邊情況如何。
“他還重點問了下你?!泵封曅Φ?。
“額...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其實什么情況...”他尷尬地笑笑,“就怕之后回去要穿幫了...”
“你在說什么呢?!泵封暶碱^一皺,捏過他的臉。
“夏尋,你是我選擇的,你是我的命運,你遠比你自己認為的要優(yōu)秀得多...還是說你認為我有問題?我的眼光有問題?我只是在敷衍你?”
“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可是我...”
“沒有可是?!彼话驯н^他,附在他耳旁吐氣如蘭。
“夏尋,我的夏尋...自信起來好么,向他們展露你真實的面貌好嗎?像一頭...獅子一樣!”
她輕輕咬住他的耳垂,夏尋驚得渾身一抖,想要躲避,卻被她抱得更緊,柔軟的身體壓在身上,他的心臟在狂跳。
“我的夏尋,我的命運,我的...獅子!”
她輕聲耳語宛若呻吟。
“站起來好嗎,吼起來好嗎,強大起來...守護我好嗎?”
房間里安靜許久,兩顆心臟近在咫尺地跳動。
“好。”
他輕聲允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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