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霎時間,云水居內(nèi)外一干主仆呼啦啦跪倒一片。
秋云水略欠了欠身子,不為狄應(yīng)沖天的怒氣所懼,走上前,低眉頷首,輕聲細(xì)語道,“老爺何以為一個不曉事的丫頭發(fā)這么大的火?她亦是無心之舉。”說著,偏頭打眼縫里覷了巧鶯一眼。
巧鶯跪在地上,兩股發(fā)軟,幸而膽戰(zhàn)心驚下尚留了幾分平日的機靈,瞧見秋云水飄過來的眼色,忙叩頭求饒,“奴婢一時口不擇言,求老爺寬宥,日后定不再犯,求老爺寬宥。”
若是往常,狄應(yīng)揮揮衣袖,此等微末小事便不值一提。
可今日,許是在青瀾院外積存了不少火氣,巧鶯連番告饒,也未能讓他的臉色好上半分。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這等兩面三刀的賤婢,本將軍見得多了,”,狄應(yīng)不著痕跡地推開秋云水,跨步至太師椅上坐下,居高臨下睥睨著眾人,“爾等可知本將軍是如何處置這等人的?”
秋云水心下一沉,打他吐出“本將軍”三字時,便覺不妙。
老爺此番前來,怕是另有目的。
這股怒火,也不單單因巧鶯一時之過而生。
堂內(nèi)無人敢答,狄應(yīng)料準(zhǔn)了,也不追問,兀自說道,“杖責(zé)二十,多嘴多舌的鉸了舌頭,識文斷字的砍了指頭,一應(yīng)發(fā)賣到下等妓樓里去!”
此言一出,堂內(nèi)落針可聞。
饒是原有幾分幸災(zāi)樂禍的文嘗也不免倒吸一口涼氣,繃緊了皮子,哪里還有心思關(guān)切巧鶯的下場。
巧鶯此時已癱倒在地,頃刻間,冷汗浸濕了大片脊背。
“來人――”,狄應(yīng)虎目凝視了眾人幾息,而后,一聲高喝。
話音未落,秋云水疾步走到下首,目光殷切,求情道,“老爺,巧鶯性子歡脫,一時失言,頂撞了老爺,日后定不復(fù)今日之過,還望老爺寬宏大量,饒過她這次罷?!?br/>
巧鶯吁了口氣,有夫人護著她,想來是有驚無險了。
文嘗卻咂摸出幾分酸澀,撇了撇嘴。
往昔,若是秋云水求情,無論如何,狄應(yīng)也會顧忌幾分,給她留些顏面,今日卻像鐵了心的要懲治巧鶯,掃了眼立于門外的幾名壯實婆子,冷硬吩咐道,“拖下去,狠狠地打!”
往昔,若是狄應(yīng)執(zhí)意為之,秋云水亦會審時度勢,見好就收,自保為上,可這次竟像是拼了命也要保下巧鶯,噗通一聲,硬生生跪到了青石地面上,“巧鶯今日之過皆因妾身一味頑寵,若老爺非要罰她,便先行治了妾身束下不嚴(yán)之過?!?br/>
這一跪,簡直跪在了巧鶯心尖上,她不過一介下人,何德何能竟得夫人這般護佑?
巧鶯的心熱了,文嘗的心涼了,攥緊了袖口,咬牙切齒。
而狄應(yīng)再無法視而不見。
“秋氏!莫以為老爺寵你就不知好歹任意妄為!老爺能將你捧上天,便能讓你摔下地獄!還不快快退下?”
誰知秋云水冥頑不靈,以頭搶地,哭訴道,“自從妾身家破人亡那日起,孤苦無依,得老爺慈悲收留,妾身感念在心。可老爺不是妾身一個人的老爺,將軍府亦非當(dāng)年的秋宅,妾身時感浮萍無根,雨打飄零難自去?!闭f著便淌下兩行淚來,“巧鶯這丫頭性靈聰慧,活潑又好動,雖不如旁的婢子恭順,卻無人如她一般貼心,旁人視妾身為主,她待妾身卻如姊妹,有她相伴,妾身心安。”
一席話說得情真意切,說得巧鶯心魂劇顫,涕淚連連。
“好好好,”,沉凝許久,狄應(yīng)板著面孔從牙縫中擠出三個字來,揮了揮手,遣退了行刑的婆子,“此事,我暫且不提。但有一問,巧鶯你須如實說來,若敢欺瞞半分,定殺不饒!”
“是”,巧鶯慌忙回道。
“你可是平昌肆陽縣豐合鄉(xiāng)人士?”
“是”,巧鶯吶吶道。
“家中尚有父母及幼弟三人?”
“??????是”,有些遲疑,心想,老爺查了她的戶籍?
“你父親乃是家中獨子,對否?”
“??????是”,巧鶯越發(fā)慌亂。
“那你哪里來的姑母?哪里來的堂兄?”,正值巧鶯心神不定,狄應(yīng)一聲大喝。
巧鶯當(dāng)即被嚇破了膽,忙不迭顫聲回道,“奴婢??????奴婢沒有堂兄??????”,話既說出了口,便收不回來,當(dāng)腦子一轉(zhuǎn)想明白了,已為時晚矣。
秋云水本想暗自提點她一下,無奈狄應(yīng)步步緊逼,如此情勢,她動彈不得,默念道,看著機靈,不過會耍弄些小聰明罷了,到了這個地步才明白過來,晚了。
如今她只能賭上一把,就賭巧鶯的良心!
狄應(yīng)不給她回緩的余地,緊接著問道,“那日財源賭局門前,究竟是何人?說!”
巧鶯立時沒了主意,微微抬起頭,朝秋云水望去,只見秋云水伏在地上,兩眼緊閉,一臉灰敗,似是已經(jīng)認(rèn)命。
心內(nèi)一陣哀戚,巧鶯啊巧鶯,你太蠢了!
若是實話實說,興許能留一命,只是夫人的前途盡毀。
尤氏死后,夫人當(dāng)仁不讓會被抬作正室,若是此時因她毀于一旦,即便事后夫人不忍殺她,她也會愧疚而死。
若是眼下將此事扛了下來,雖性命難保,但夫人仁慈,定會好生照料她的家人。
況且,夫人方才為了救她,不顧孺人之尊,當(dāng)眾下跪,數(shù)次求饒,這份恩情在前,讓她怎么忍心背叛夫人?
幾番思量,巧鶯已有定奪。
無力地癱倒在地,滿目死寂絕望,似是窮途末路,認(rèn)命般嘆了口氣,“他是奴婢的心上人??????”,靜默良久,緩緩道,“那日奴婢奉夫人之命出府遴選墨塊,趁機與他相會,誰知于鄉(xiāng)鄰口中聽說他近來迷上了露緣閣的一個狐媚子,奴婢氣不過,想跟他說個清楚,知他好賭成性,又常去財源賭局,便去那兒尋他,果真被奴婢尋到了,誰知說了兩句便爭吵起來,他恬不知恥,往常跟奴婢伸手要銀子時就會腆著臉喊好姐姐,奴婢一時嘴快,罵他不顧姐弟情分,不料卻被老爺撞個正著??????”,說到此處,巧鶯慘淡地笑了笑,“奴婢私通外男,自知該死,只是府中無人知曉此事,奴婢怕夫人斥責(zé),也不敢同她說道,本打算尋個時機求夫人放奴婢出府,好跟情郎雙宿雙飛,誰知他是個沒心肝的,奴婢只怪自己眼拙。如今,只求老爺賜奴婢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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