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婪是一張網(wǎng),兜住所有欲望無止境的人,將之墜入深淵。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
醫(yī)院。
空氣里是消毒水的味道,人來人往,神色匆匆,有人產(chǎn)科門口翹首以待,等待著新生的希望,滿臉笑容洋溢,就有人在走廊里哭泣,無論你是誰,無論你有多少金錢和權(quán)利,總歸要走入死門,一如你曾經(jīng)那么幸運的走入生門。
一紙診斷書,最下面一行清楚的寫著一個所有到醫(yī)院的人最忌諱的字:癌。
空氣一瞬間都凝滯,大夫安慰的說些好聽的治愈率高的話,高建業(yè)看著大夫的嘴張開合上,耳朵里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只拿著那張細胞學(xué)檢查的化驗單,手里緊緊捏著,人一直愣著。
半天,呆呆愣愣的站起來,轉(zhuǎn)身往外走,背后大夫還在說著什么,他聽不清。
周圍的人看他的神情,同樣的科室,大家都猜得出是一個什么結(jié)果,主動給他讓開一條通路,還有幾個在外面排隊的人善意的開口,安慰:“沒事,能治好,我這好多年了,都沒事,這個是最輕微的?!?br/>
高建業(yè)走出內(nèi)分泌科,右轉(zhuǎn),又左轉(zhuǎn),走到安全通道的走廊,摸索著拿出手機,按下一串號碼。
給她的妻子廖曉蕓。
他有一個家庭,幸福快樂的家庭。
樓下的某一層,有人在哭,哭的傷心欲絕,聲音遠遠近近的傳過來,高建業(yè)聽著那哭聲,聽著手機聽筒里一聲一的等待音。
時間好想都被拉長了,慢的無以復(fù)加。
“喂?老公?!绷螘允|說。
“喂,老婆,我確診了,是癌,甲狀腺乳頭狀癌?!备呓I(yè)說。
他的妻子廖曉蕓喜不自禁激動不已,聲音雀躍:“太好了,終于確診了!”
活像是在恭喜自己的老公中了六合彩。
高建業(yè)一直壓抑的臉上也忍不住露出燦爛的笑容,左右無人,他的嘴角笑的咧開來,燦爛到扭曲:“是啊,太好了!你那邊也盡快吧!”
*
人生苦痛,到了某個年紀,一往直前的岳桑忽然也覺得沒了往前沖的動力,總覺得周圍所有人所有事似乎都是許多只手,拖住了她的步伐,她一個都甩不開。
工作上,又一個單子,索賠160萬,岳桑按流程先看時間,竟然是保單觀察期剛果就申請,而且是重疾險,也就是說,這個人剛買了保險立刻就得了癌癥,這個人的身份還是個醫(yī)生,得的病是甲狀腺乳頭狀癌,又是甲狀腺。
現(xiàn)在甲狀腺病高發(fā),可這么明顯的有問題的不多,岳桑已經(jīng)跟公司匯報,報了警,明天要去見老巖詳細溝通,還得找一趟梁菡,重新查一下醫(yī)院內(nèi)部系統(tǒng)。
情感上,詹子平去開會了,又去開會,具體她也不知道緣由,總之就是走了,總之就是沒法見面,她加班時候就會慶幸幸好兩個人都忙,不然她怎么辦?
更虐的是,她這樣勇往直前的人,遇到一個人,立刻就無法去勇。
那個人是詹子平的媽媽。
那個人此刻正坐在她對面的沙發(fā)座位里,喝茶。
其實詹子平還是有點像他媽媽的,眉眼的某些細節(jié)驚人的相似,詹媽媽說些無關(guān)痛癢的話,繞啊繞,岳桑也只能點頭應(yīng)和。
“那個,桑桑,平平有沒有跟你說過打算什么時候結(jié)婚???我這邊也好有個準備,他爸爸其實也很關(guān)心平平,希望平平能多回去看看的,只是嘴硬,刀子嘴豆腐心。”詹媽媽放下茶杯,意有所指的淡淡說道。
談戀愛是兩個人開心,可岳桑真的不太能明白,為什么詹子平的媽媽會認為這些問題可以來問她,為什么需要她來解決他們家里長久存在的情感問題。
她并不是一枝解語花,也并不是能醫(yī)治人心的良藥,何況詹子平愿不愿意回家多看看是他做的決定,她并不覺得自己可以去干涉。
僅僅是因為愛她,她就可以去干涉他的決定,這是一個什么樣奇怪的理由。
“他沒說過要結(jié)婚?!痹郎V换卮饐栴},其他的不表態(tài)。
詹媽媽臉上表情一時的變幻,又憂愁又掙扎,似乎這個答案戳了她的心,她都不知道該怎么表態(tài)好了。
“是不是吵架了???是不是跟上次那個男的有關(guān)?”詹媽媽又問,神情閃爍。
岳桑只微笑:“沒有。”
隨便當作哪個問題的答案都好,這樣的問題她完全可以去問詹子平,因為詹子平不聽就跑來問她,在岳桑眼里看來這是一種挑軟柿子捏的行為,岳桑已經(jīng)沒了耐性。
詹媽媽又一臉為你好的樣子,笑笑:“我也是關(guān)心你們,桑桑,那種開跑車的富二代真不是什么適合做朋友的人,看他撞人都撞上新聞了,你和平平好好的,如果要結(jié)婚,我還是很贊成的,你們年紀都不小了……”
岳桑手在桌下快速的按了一下手機,手機鈴聲歡快的響起來,岳桑接起電話:“喂?爆炸了?這么嚴重,好,我立刻過去,行,你們注意安全?!?br/>
掛了電話,岳桑站起來看著詹媽媽,一臉誠懇:“阿姨,真的抱歉,工作上的急事,液化氣罐炸了,我得趕快趕過去,這樣阿姨,下次我們再聊好嗎?真的抱歉。”
“哦,好,這么忙啊?!闭矉寢尫磻?yīng)不過來。
岳桑已經(jīng)先一步拿了包,三步并坐兩步,去前臺結(jié)賬,出門上車一溜煙的跑了。
發(fā)動了車子,岳桑才舒一口氣,她寧愿加班,寧愿沖鋒陷陣,也不愿意面對這些事,不然她為什么從家里搬出來?。靠蛇@些事似乎避無可避。
“這都是你好色的下場,知道嗎?一個人單身多開心,誰讓你看上人家的兒子,活該?!痹郎W约焊约呵穆暷睿曇衾镆捕际菬o奈。
好色之殤,岳桑這樣給這件事命名。
*
“師姐,系統(tǒng)里只有這次的,之前肯定沒叫高建業(yè)的人的檢查結(jié)果,他自己也是個小醫(yī)院的大夫,這個病基本做b超就能確定七八分,他可能是自己做了個小檢查就買保險了吧?”梁菡指著電腦顯示器上的搜索結(jié)果,給岳??础?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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